结婚后沈清又被叫去省城学习交流。
在结束后，王主任特意找她谈了次话。
“小沈，你这半个月的表现，大家都看在眼里。”
王主任推了推眼镜。
“特别是你对中西医结合的那些见解，既有传统根基，又有现代思维，很难得。”
沈清坐在对面，姿态谦逊。
“都是老师们教得好，我还要多学习。”
“谦虚是好事，但该展现的时候也要展现。”
王主任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省里明年要启动一个重点课题，关于农村常见慢性病的中医药防治研究。”
“我觉得你很适合参与。”
沈清接过文件，快速浏览。
课题涉及高血压、关节炎、慢性胃炎等基层多发病，要求探索可推广的中医防治方案。
“这是个好课题。”
她抬起头，声音里带着几分迟疑。
“不过王主任，我经验还浅，恐怕……”
“经验可以积累。”
王主任摆摆手，语气笃定。
“课题组需要既有理论基础，又了解基层实际情况的人。”
“你在清水镇的工作，就是最好的实践基础。”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而且，这个课题会和地区卫生局合作，你作为基层代表参与，也能把最新的研究成果带回去，惠及更多群众。”
这话说到了沈清心坎上。
她最关心的，始终是那些实实在在的乡亲们。
“如果您觉得我可以，我愿意试试。”
沈清郑重地说。
“好！”
王主任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
“具体安排，等课题正式启动，我会通知你。”
“这段时间，你回去可以多收集些病例资料，特别是那些用中医方法效果好的典型病例。”
离开省城那天，天气转凉了。
沈清坐在回程的车上，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
金黄的稻子已经收割完毕，田里留下整齐的稻茬，像大地的诗行。
她怀里抱着王主任送的几本新书，还有一份课题的预备通知。
心里既兴奋，又有些忐忑。
兴奋的是有了新平台，能学到更多东西。
忐忑的是怕自己做不好，辜负了期望。
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硬纸片。
那是出发前，傅言辞塞给她的。
上面只写了一行字：遇事别怕，有我。
字迹清隽，力透纸背。
回到清水镇，已是傍晚。
小梅早就在卫生所门口张望，看见沈清下车，高兴地跑过来。
“清姐！你可回来了！”
“想我了？”
沈清笑着摸摸她的头。
“当然想！”
小梅接过她的行李，脚步轻快。
“镇上好多人都问，沈大夫什么时候回来。”
“铁柱娘还给你留了新打的枣子呢。”
回到熟悉的小院，沈清心里一下子踏实了。
这里才是她的根。
晚上，她给傅言辞写信。
煤油灯的光晕，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安安静静的。
详细说了省城学习的情况，也提到了王主任说的课题。
“……课题要明年才启动，我还有时间准备。”
“现在最要紧的，是把培训班第二批学员带好，把卫生所的工作做扎实。”
“你在省城一切可好？天凉了，记得加衣。”
“上次你说食堂的菜偏咸，有空自己腌点咸菜，总比外面买的干净。”
信写得很长，像在跟他面对面聊天。
写完后，她拿出傅言辞送的那支钢笔，在灯下端详。
笔身已经有些磨损，但握在手里很舒服。
笔帽上，刻着一个小小的“傅”字，是他亲手刻的。
她想起在省城时，有次去参观一家大医院。
看到那些医生用着进口的金笔，写病历刷刷的。
可她觉得，还是这支笔最好用。
因为这是他送的。
第二天，沈清就恢复了往常的节奏。
看病，带教，整理药材，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来卫生所的病人发现，沈大夫问诊更仔细了，解释病情更耐心了。
特别是那些慢性病的患者，她会多问几句生活细节。饮食，睡眠，情绪，都记在本子上。
“沈大夫，你这次从省城回来，好像更厉害了？”
一位老病号打趣道。
沈清一边写病历一边笑。
“不是更厉害，是更知道自己的不足了。”
“医学这东西，学得越多，越觉得懂得少。”
这话说得实在，病人听了直点头。
钱卫东那边，自从上次合作后，态度缓和了不少。
偶尔在街上碰到，还会主动打招呼。
这天，钱卫东来卫生所借一本药典。
看到沈清正在整理病历，忍不住问。
“沈大夫，你这些病例，整理得这么详细做什么？”
“积累资料。”
沈清头也不抬，手指在纸页上划过。
“同样的病，不同的人表现不一样，用药也要调整。”
“记下来，以后遇到类似的，就有参考了。”
钱卫东翻看几页，眼神里多了几分惊讶。
每个病例都记录得很完整，从初诊到复诊，症状变化、用药调整、效果反馈，一目了然。
“你这……比医院的病历还详细。”
他有些感慨。
“基层条件有限，更要在细节上下功夫。”
沈清说。
钱卫东沉默了一会儿。
忽然说。
“沈大夫，我之前……有些地方做得不对，你别往心里去。”
沈清抬起头，看着他。
“都过去了。”
“以后咱们一起，把镇上的医疗搞好，比什么都强。”
“你说得对。”
钱卫东点点头，拿着药典走了。
小梅在一旁看着，等钱卫东走远了，才小声说。
“清姐，他真的变了？”
“人都是会变的。”
沈清淡淡地说。
“只要心向善，肯做事，就是好事。”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十一月底。
清水镇下了第一场雪。
雪花不大，稀稀疏疏的，落地就化了。
沈清收到傅言辞的信。
信封上沾着点雪水的痕迹，被擦得干干净净。
说省里工作忙，可能要年底才能休假。
信里还夹了一张照片，是他在办公室拍的。
穿着中山装，坐在书桌前，背后是满满的书架。
他比走的时候，好像清瘦了些。
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一切安好，勿念。盼归期。”
沈清把照片小心地夹在笔记本里。
笔记本的扉页，是她和他的结婚证复印件。
想他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
虽然结了婚，但两人聚少离多。
有时候沈清也会想，这样的婚姻，是不是太冷清了？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挺好，各自有事业，各自在努力，心里有对方，就够了。
这个年代，有多少夫妻不是这样过来的？
重要的是，他们理解彼此的选择，支持彼此的路。
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