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们撒出去狩猎,胡俊待在营地里也没有闲着。
他在研究着怎么把这“生化大杀器”变成能用的武器,以及该用什么方式投掷,还要琢磨怎么制作,才能让这种大自然的生化武器发挥出最优效果。
毕竟黄毅这次带兵出来,并非正规作战,讲究的是快速和隐秘,所以营地里根本没有什么像样的大型攻城器械。
要是有的话,当初在桐山县也不至于借他那几架粗制滥造的守城床弩了。
胡俊最先想到的是做个简易投石机,搭个木架子,利用杠杆原理把东西抛出去。
可他转念一想,就把这念头给否了。
那玩意儿根本没什么准头,到时候一拉绳子,东西飞出去,谁知道落到哪儿去?山道上的隘口就那么点大,要是不能精准投到隘口上面,别说熏着守兵了,砸到自己人头上都有可能。
真要那样,他上回提议火攻丢的脸还没捡回来,这回又得再丢一回,那就真成笑话了。
想来想去,还是得做简易床弩。
好在军营里有随军工匠,加上老孙头的大徒弟也在他身边,做个指向性过得去的床弩不算难事。
投送的问题解决了,接下来就是怎么做这个“生化武器”本身了。
光把臭鼬和黄鼠狼的尸体直接投上去肯定不行。死都死了,丢过去顶多砸个人,那股臭味根本发挥不出来。得把臭鼬的臭气效用发挥到最大。
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简易版莫洛托夫鸡尾酒。
军队里就有猛火油,再弄些动物油脂,按照做肥皂的法子熬成半凝固的膏状,把臭腺剪碎掺进去,装进陶罐里封好,留个浸油的布条当引线。
陶罐用床弩射上去,砸碎了油膏溅一地,油脂糊燃烧起来,里面那些臭腺和油脂被高温一燎,那股子臭味还不得炸开了往外冒?
到时候隘口上又是火又是烟,臭气混在浓烟里,风一吹整条山道全是那要命的味儿,想散都散不掉。而且火油烧起来黏糊糊的,沾哪儿着哪儿,想扑都难扑灭。既能把臭味逼到最大,又能顺带烧他一家伙,一举两得。
至于怎么把臭腺取出来,这就有点难办了。
胡俊知道这些能放臭屁的动物,臭腺就长在肛门附近,割开就能找到。
可问题是,他手下这帮人压根不知道什么叫臭腺。别说他那几个护卫了,就连黄毅借给他的那几个猎户出身的军士,也是一脸茫然——打猎他们在行,可谁打完猎物还专门去翻肛门旁边那两块肉?
没办法,胡俊只能自己上。
但他也怕。这东西要是溅到身上,那他就跟姚小淘一个下场了,走到哪儿都被人当瘟神躲着。他可不想步那个后尘。
动手之前,胡俊做了全套防护。戴上皮手套,系好皮围裙,又找了几块厚皮子把身上从头到脚裹了个严严实实。
还不够,他让人用采回来的香茅草捣出汁,浸了几条厚面巾,层层叠叠捂在口鼻上,捂得自己都快喘不上气了才罢休。
等他全副武装蹲在那堆臭鼬跟前准备下刀的时候,抬眼一看——
周围所有人都躲得远远的。
手下们站成一排,隔了至少七八丈,伸着脖子往这边张望,谁也不敢靠近半步。尤其是姚小淘,躲得比谁都远,站在人群最后面,只探出半个脑袋。
胡俊看见他那副样子,心里一阵无语——你小子本来就已经沾了一身了,洗了这么多天都没洗干净,现在还怕再沾点?
只有胡忠还跟在旁边。
但他学着胡俊的样子,也做了一身防护,皮围裙、皮手套、香茅草面巾一样不少,蹲在胡俊旁边打下手。
胡俊心里多少有点欣慰——还是胡忠对自己忠心,不像那帮小子,躲得远远的,恨不得站到营地那头去。
当然,他亲手上去取腺体,也就是做个示范教学。
说实话,胡俊哪会什么解剖。
上辈子也就中学生物课上解剖过青蛙跟兔子,那还是两个人一组,他负责递刀的那种。
不过得益于前世资讯发达,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大概位置他心里有数。
他拿着小刀鼓捣了半天,终于在那只臭鼬屁股附近找到两个鼓鼓囊囊的腺体,小心翼翼割下来,确认没搞破,才轻轻放进旁边装满油的陶罐里浸上。
有了第一只的经验,第二只就顺手多了。
他一边动手一边讲解,割完之后拎着那两颗腺体冲远处那群人扬了扬:“看到没有?就按我这么做。没看清的自己琢磨,要是搞到身上我可不管,教两遍了。”
说完把刀一搁,起身就去找地方洗手。
虽说他很自信没有割破腺体,但这种事谁说得准。万一沾上一星半点,那他就得跟姚小淘做难兄难弟了。所以洗得格外仔细,手指缝都搓了好几遍。
洗手的工夫,老赵已经带着几个手下开始照着胡俊刚才的法子操作了。
他们也都学着样,皮围裙、皮手套、面巾裹得严严实实,蹲在那堆猎物跟前,一个个跟做贼似的,刀尖戳一下缩一下,生怕戳破了什么东西。
老赵倒是上手最快。
到底是厨子出身,动刀子的活儿他熟。虽然以前没解剖过臭鼬,可那双手切了多少年的菜,找腺体的准头比胡俊强了不是一星半点。小刀在他手里转得飞快,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取了七八只,旁边的陶罐里已经泡了十来颗腺体。
“少爷,”老赵头也不抬,“这活儿以后还是交给我吧。您那手法,我看着着急。”
胡俊嘴角抽了抽。
行吧,反正示范也示范完了,这活儿确实老赵干得比他利索。他也不逞强,摘了手套站到一边,看着手下们忙活。
他在营地里鼓捣这些东西的动静,到底还是把黄毅引来了。
黄毅来到胡俊和属下驻扎的区域,就见营地里堆了好多的药草,还有不少小动物的尸体,不少人在解剖那些小动物,而且还是全身用皮套子包裹的严严实实,有人在捣鼓药材,还有的好像在熬制什么。
胡俊见到黄毅就知道他来询问缘由了,毕竟胡俊这几天又是借人借器械借材料的,黄毅要是不来问才奇怪。
没等黄毅开口,胡俊就把事情大概说了一遍,从臭鼬的腺体到燃烧罐的构想,全盘托出。
黄毅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胡俊本以为他会觉得自己又在搞什么歪门邪道,没想到黄毅一拍大腿。
“这法子好。早该这么干了。”
黄毅说完,还给胡俊补了个主意。
“简易投石机也得弄出来。隘口攻下来之后,上面还有座庄园。你这简易床弩力道有限,打不到那么远。到时候把投石机架上,装满臭腺的燃烧罐往庄园里砸,只要效果真像你说的那么厉害,里面的人受不了自然就得往山下跑。”
黄毅顿了顿,往山顶方向看了一眼。
“隘口虽险,庄园的大门也不见得好攻,与其硬冲,不如把他们熏出来。等他们自己跑出来,我列好军阵在门口等着。他们不是喜欢偷袭吗?这回逼他们正面接战。”
有了黄毅的支持,捕猎的人手一下子就多了。
黄毅手底下怎么说也有几千号人,一声令下,撤进山林的队伍比之前翻了不知多少倍。整片山地到处都能听见弩弦响,到处都有人拎着臭鼬和黄鼠狼的尸体往回走。
这片山林里的黄鼠狼跟臭鼬,算是遭了殃了。
几天下来,营地角落里堆的猎物尸体摞成了小山。
老赵带着人从早忙到晚,专门负责取腺体,旁边那口泡腺体的陶罐已经从一罐变成了好几罐,罐子里的油面上浮着一层腺体,看着跟泡了什么药材似的。
黄毅手底下几千号人撒进去,再加上胡俊自己的人,拉网似的来回扫了好几遍。胡俊估摸着,经这一遭,附近的臭鼬和黄鼠狼怕是要被杀绝种了。
不过他半点没有手软的意思。这个时代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野物。山林一片连着一片,人烟又少,野生动物比人多得多。这附近的杀完了,用不了多久,别处的就会自己跑过来补上,犯不着替它们操心什么保护不保护的。
另一边,简易床弩也在同步赶制。
胡俊让工匠依照图纸搭建弩架,弩臂依旧沿用他惯用的竹片。老孙头的大徒弟带着几个兵士,按照他画的草图量尺寸、锯木料,忙活了两天,第一架床弩总算搭出了个雏形。
黄毅前来查验时,伸手扳了扳弩身,当即皱起眉头。
“这竹料弹性不足,射不了几轮便会疲软失力。”
他没有过多客套,直接从营中调出数根步槊,命工匠将槊杆缠合打造为复合弩臂。几根步槊的槊杆拆下来,剖成大小合适的条子,再用鱼胶和麻绳一层层缠合压紧,阴干了之后装上去一试——力道果然大增,射程也足足远了近半。
胡俊在一旁静静看着,并未出言辩解。
他并非不知用槊杆做弩臂远胜竹材,只是这类槊杆制作不易,属于正规军器,他身为外人,不便擅自动用制式兵器拆解改造。如今由主帅黄毅出面调配,自然另当别论。
老孙头的大徒弟在旁边看得眼睛都亮了,摸着那复合弩臂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啧啧有声。
“还是将军大气。这槊杆,一根能顶我们那竹片十根。”
黄毅摆了摆手:“东西做出来就行。别省料,缺什么直接找我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