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平郡主盯着青姨看了足足十几息的工夫,那张脸上虽然没什么明显的表情变化,可胡俊明显感觉到,自家表姐的怒气值正在飙升。
胡俊赶紧抢在她发作之前开口,有些责怪的看向青姨:“青姨你这说的什么话?表姐怎么可能瞒我?只是还没问到这儿,表姐没说而已。你误会表姐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真诚。眉头微微蹙着,语气里带着几分对长辈口无遮拦的无奈,又有对自家表姐的回护。
说完,他又转脸看向昌平郡主,堆起一个笑脸,语气也放软了三分:“对吧表姐?别生气,先坐下,咱们慢慢商量。”
昌平郡主被他这么一搅和,那股快冲到脑门的火气倒是被岔了一下。
她冷冷地横了青姨一眼,又看向胡俊那副小心翼翼赔笑脸的模样,虽然心知这小子是在两头和稀泥,可这番话好歹给了她一个台阶下。
她冷哼一声,顺着胡俊的拉扯,缓缓坐回了椅子上。
胡俊刚松了口气,转身要去给她重新添茶。
手还没碰到茶壶,屁股上就挨了结结实实一脚。
这一脚来得毫无预兆。
胡俊整个人往前一扑,直接摔了个大马趴,下巴差点磕在桌腿上。他还没来得及爬起来,耳朵又被一把拧住,整个人被从地上提了起来。
“你小子长本事了是吧?”
昌平郡主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响。
“联合外人来算计我?我还真差点被你小子唬住。合着你这儿是又想套消息又想装好人,两头便宜都让你占全了。这都是跟谁学的?”
胡俊被拧着耳朵,疼得龇牙咧嘴,一边歪着脑袋往她手劲的方向顺,一边连连摆手:“表姐表姐!轻点轻点!耳朵要掉!我冤枉!我真没这意思!”
青姨在旁边看不下去了。
她把烟斗往桌上一搁,很是不满的开口:“我说小郡主,你说谁是外人呢?”
昌平郡主手上动作一顿,转头看向青姨。
青姨双手抱在胸前,那双丹凤眼里微眯着。
昌平郡主的嘴唇动了动,抓着胡俊耳朵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随即猛地松开。
胡俊捂着耳朵连退两步,疼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昌平郡主冷冷地看了青姨一眼,又恶狠狠地剜了胡俊一记眼刀,然后坐了回去。
她没跟青姨动手。
不是不想打,是打不过。
昨天那一场交手,已经让她彻底认清了这个现实。穆青松的武功远在她之上,真要动起手来,最后出洋相的只会是自己。而且这人行事乖张、百无禁忌,万一真当着胡俊的面把她按在椅子上打一顿屁股,她这个郡主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昌平郡主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端起茶盏灌了一大口。
胡俊一手揉着屁股,一手揉着耳朵,倒吸着凉气,讪讪地站在旁边。
可疼归疼,他脸上还得堆着笑,摆出一副的乖巧模样。
昌平郡主把茶盏往桌上重重一顿,抬起眼看向胡俊。
“少废话。你们俩想出什么法子了,现在直说。”
胡俊揉了揉耳朵,又揉了揉屁股,没有急着答话。
他先走到桌边,拿起茶壶,重新给昌平郡主面前的茶盏斟满了茶。茶水注入瓷盏的声响在安静的厅堂里格外清晰,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斟满之后,他双手端起茶盏,恭恭敬敬地捧到昌平郡主面前。
昌平郡主抬眼看着眼前这个表弟。被他这副郑重其事的样子搞得微微一怔。方才那股余怒还没消干净,可面对他这般作态,她终究还是伸手接过了茶盏。
胡俊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
退这一步的时候,他脸上那副嬉笑讨好的表情已经收了回去。嘴角的弧度还在,可那笑意里没有了方才的谄媚和讨好,反倒多了几分沉稳。
“表姐,我这里只是有一个猜想。这个猜想需要点时间验证。”他顿了顿,“既然陛下要保太子,表姐手里又有节制江南文武之权,那这场戏就不能去对方搭好的台子上唱……”
昌平郡主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微微眯起眼盯着胡俊:“你是想在江南另外搭个台子,另唱一出?”
胡俊嘿嘿笑了两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贼兮兮的味道:“别人搭的台子规矩太多,唱什么、怎么唱,全是人家说了算。咱们自己搭的台子,想怎么唱就怎么唱。”
他往前走了一步,语气认真起来:“当然,他们搭的台子咱们也得上。两边一块儿唱,赚两份。”
昌平郡主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冷笑了一声。
“你小子又想玩火。”
直接戳穿了胡俊的那点小心思。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清楚当初刺杀你的幕后之人是顾家,想借着这事顺道报仇,是不是?”
胡俊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辩解,昌平郡主已经接着说下去了,有些恨铁不成钢的道:“能不能别这么小心眼?眼下最要紧的是太子的事,先把太子的事解决了。你想找顾家报仇,等这事了结了我帮你。”
胡俊笑着摇了摇头,那笑容里没有半分被戳穿心思的尴尬,反倒多了几分坦然。
“表姐,这两件事不冲突。而且我这人比较懒,想着一劳永逸。”
昌平郡主转头看向青姨,目光里带着质问:“这是你教他的?”
青姨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烟斗,闻言耸了耸肩,一脸无辜:“这小子本来就贼,还用我教?”
昌平郡主又转回来,看着胡俊,沉默了足足十几息的工夫。然后她把茶盏搁回桌上,往椅背上一靠,微微扬起下巴。
“你具体说说,我听听看行不行。”
胡俊收起脸上的笑,正了正神色。
“表姐,太子这事跟顾家的事,不是两件事。”
他拉过一把椅子,在昌平郡主对面坐下,开始一条一条地铺开来说。
“顾家为什么突然要费那么大劲控制唐州?唐州是江南通往中原的门户,他们把唐州攥在手里,就能顺利地把势力向中原扩张。这个道理没错,可不早不晚偏偏是这个时候?陛下正要借着颁布宗门收徒新规打压江南世家势力的时候。在陛下收紧拳头的节骨眼上,顾家跳出来在唐州搞事,把朝廷的注意力牢牢吸在唐州,吸在江南。”
“然后.....”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昌平郡主,“太子出巡的车驾,就被鹿群撞了。”
昌平郡主没有接话,只是眼神微微变了一变。
“表姐.....”胡俊往前凑了凑,“这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厅堂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接着说。”
胡俊心里一松,知道表姐这是把他的话听进去了。
他坐直身子,继续道:“所以这不是两件事。顾家在唐州的动作,跟太子被鹿群冲撞,很可能是同一盘棋。顾家在前头当饵,把所有眼睛都吸过来。真正的杀招,在后面。”
他抬起手,竖起一根手指:“表姐这趟南下,明面上是稳住江南局势,更要紧的是堵住那帮老儒生的嘴。可光靠堵,能堵多久?”
他把手指收回去,手掌摊开,做了个无奈的手势:“总不能把整个江南世家都屠了吧。真要让他们乖乖闭嘴,只有两条路——要么把幕后那只手揪出来,让真相大白于天下;要么攥住他们的把柄,杀只鸡给剩下的猴看。”
说到这里,他语气微微一沉。
“既然顾家横竖都在这盘棋里,那就一块儿办了。明面上表姐去压阵,暗地里让青姨和山鹰堂去查鹿群的来源、查顾家。两边一起动手,江南的事摆平了,太子那边自然就有了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