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平郡主听完他这一长串推论，没有立刻表态。
她靠在椅背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的边沿，目光落在胡俊脸上，像是在掂量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你说的这些只是猜想。我，或者说陛下，不可能就因为你的一套猜想来行事。”
胡俊刚要开口，昌平郡主抬手制止了他。
“虽然按你的推论，顾家确实很可疑。但要有证据。”她的语气很冷静，不是在驳他，是在摆出底线，“还有你说的杀鸡给猴看.....那些世家的把柄，是那么好找的？”
胡俊听完这话，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他没有急着辩解，而是把手伸进怀里，慢慢摸出两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搁在桌面上，推到了昌平郡主面前。
昌平郡主接过来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微微皱起眉。
这两张纸上写的东西，跟胡俊之前说的那些看着半点关系都没有：一份是顾家少爷顾文涛的喜好和生平，另一份是个叫李守一的道士的行踪与过往。
昌平郡主把两张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抬起头看向胡俊，眉头微微蹙起。
“这跟你说的有什么关系？”
胡俊笑了笑。
“当然有关系。”
他伸手把两张纸拿回来，先举起那张写着顾文涛的。
“顾家之前在唐州开了不少店铺，特意压低价格打压本地商铺。但我发现一个有意思的事。太子出事之后，这些铺子开始涨价了。”
昌平郡主眉梢微微一挑。
“涨幅很明显。”胡俊把纸搁回桌上，指尖在那行关于珍珠的记录上轻轻敲了敲，“这位顾家少爷，对珍珠相当痴迷。要是撞见上好的珍珠，能不出大价钱买吗？”
昌平郡主的脑子转得很快。
胡俊话说了一半，她就明白这是用珍珠来做饵。
“你是想试探顾家在唐州的这番操作，到底是不是为了掩人耳目？”
胡俊点了点头。
“要是他们真为了引开朝廷的注意力，那顾文涛对珍珠的痴迷就是个突破口。以他的性子，碰见极品珍珠一定会出手。要是银钱不够，说不定还会拿那些商铺来抵。这么一来，就能看出顾家对唐州的布局重不重视，到底是真的要扎根经营，还是为了吸引朝廷视线而摆出来的幌子。”
昌平郡主沉默了片刻，忽然皱起眉，摇了摇头。
“不对。”
“顾文涛是百年世家出来的嫡子，眼界见识不是寻常富商能比的。他要什么样的珍珠，家里库房里拿不出来？普通珍珠他根本看不上，只有极品才能引起他的兴趣。可咱们手上没有这种东西。”
她顿了顿：“要是回上京城皇室宝库里挑，一来一回，时间上也赶不及。等珍珠送到，太子被鹿群冲撞移驾的事，早都传遍天下了。”
说完又补了一句：“就算时间上赶得及，以顾家那种几百年的传承，家里珍藏的极品珍珠恐怕比皇室宝库里的还要好。咱们拿什么去钓？”
胡俊听完这番话，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很古怪。
他先是抿了抿嘴，像是想把什么压下去。可那股子笑意怎么都压不住，从嘴角一点一点往外漏，最后整张脸都写满了贼兮兮的得意。
“不用回上京城皇室宝库里找。”
他把手伸进怀里，又掏了一样东西出来，搁在桌上。
那是一颗珍珠。
乒乓球大小，通体浑圆，在透过窗棂洒进来的日光下泛着一层温润莹白的光泽。更难得的是，这颗珠子的表面没有任何瑕疵，光滑得像凝固的牛乳。
昌平郡主吃惊地看着这颗硕大的珍珠。她不是没见过好珠宝，可哪怕她身为郡主，还进过皇家宝库，见过最大的珍珠也就鸽子蛋大小，品相还远不如胡俊拿出来的这颗 —— 就那都已经算得上稀世珍宝了。
轻轻把珍珠拿在手里，对着光转了个角度，珠子光泽随转动泛出细微的红彩。这品相，绝对是上乘的东珠。
她吃惊地看向胡俊，问道：“这珠子哪来的？”
胡俊笑眯眯道：“表姐要是喜欢就送你了，我这儿多的是。要是想要什么定制款，我也能弄得到。”
昌平郡主压根没理会胡俊的话，转头用询问的眼神看向青姨。
青姨耸了耸肩表示这不是他给的。
见昌平郡主那询问的眼神还盯着他没挪开，青姨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拿着烟斗嘬了一口，说道：“你就当这小子打劫了龙宫吧。”
其实这些珍珠是胡俊自己做的。
自打知道顾文涛痴迷珍珠，胡俊就想到了这一招，本打算狠狠坑顾文涛一笔。之前青姨算过，哪怕最后破了顾家在唐州的商业布局，其实也赚不到多少钱，搞不好胡俊投进去的十几万两金银都回不了本。
青姨说了，顾文涛虽说不算聪明，身边总归有幕僚，一旦发现不对及时止损撤离，胡俊说不定还得亏钱。所以胡俊做了这些假珍珠，准备给自己狠狠回一波血。
胡俊是穿越者，清楚珍珠的成分：以无机物碳酸钙为主体，混有有机物壳角蛋白，再掺杂少量微量矿物质，就是天然珍珠的构成。
至于他为什么会做假珍珠，得说回前世上学的时候。他那时有个关系很好的兄弟，家里就是做珍珠饰品的，都是合法生意，成品大多用在女士的衣帽、鞋子、包包这类装饰上。
胡俊以前参观过同学家的工厂，大概知道仿制珍珠的做法。
虽说没有前世那些工业机械跟合成材料，大体路子他还是知道的，再加身边有老孙头的大徒弟搭手，加上他前世的知识，造假并不太难。
他找了些大鲤鱼的大鱼鳞，这种鳞片角质层厚，鸟嘌呤晶体多。
先把鱼鳞熬成透明的胶状体，有了纯鱼鳞胶就好塑形，想做什么样的珍珠都行。趁热往鱼鳞胶里掺上磨细的珍珠粉或是贝壳粉，再加些滑石粉，搓成圆形，放阴凉处风干就成。
为了让珍珠有光泽，他还特意在粉没掺完、胶还没凉透的时候，加了一层贝壳内层反光薄膜磨的粉。这样拿丝绸打磨完，光照下就能透出虹彩的光。
而且他还不止这么弄。珍珠是自己做的，内里想弄成什么样都行，能隐约做出龙之类的微雕图案，做成黑珍珠、粉珍珠也都可以，只要他想。
这珍珠不管外形、光泽还是手感，都跟真的一模一样。可假的终究是假的，有两个致命破绽：一是不能入水，泡久了会慢慢发胀；二是火烧会有焦臭味，真珍珠火烧没异味，只会开裂。
可胡俊做出来的这种乒乓球大的珍珠，谁舍得拿火烧、泡水来验证？真到推销的时候，也不可能让人家这么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