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平郡主大概也看出了他的疑惑,苦笑道:“我刚接到消息的时候,也觉得匪夷所思。可这是真的。我到现场看过痕迹,也亲自询问了当时护卫车驾的人,之前完全没有预兆。一群鹿,突然从林子里冲出来,直直朝太子的车驾撞了过去,当场就撞死了几个护卫。”
鹿。
胡俊心里咯噔一下。
鹿这东西,在这个时代可不是普通的畜生。
那是瑞兽。
前世学的那些生物知识告诉他,鹿受惊时本该四散奔逃。能让一群鹿朝着同一个方向精准冲击,这绝对是有人精心布的局。
手段极高明。
不仅高明,还极其懂得利用这个时代的信仰逻辑来杀人诛心。
他下意识摸向腰间。
刚才被表姐打了那一下,烟卷掉在地上,这会儿又想掏了。手伸到一半才想起来,指尖空空的,只好讪讪收了回来。
这个动作没逃过昌平郡主的眼睛。
她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等着他开口。
胡俊清了清嗓子,缓缓说道:“我猜,这群鹿里应该有白鹿吧?而且这白鹿估计还是领头的,对吗?”
话音刚落,昌平郡主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眼看向胡俊。
就那么一眼。
原本还算从容的神色褪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审视。
“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胡俊被这目光一盯,全身条件反射般绷紧。
“啊?”他下意识应了一声,随即猛地反应过来。
自己失言了。
昌平郡主这是对他起了疑心。
胡俊脑子飞快转动,拼命想着该怎么圆过去。他这才惊觉自己忽略了最关键的一点:面前这位不光是他的表姐,更是手握火凤军的皇室郡主。之前淮阳郡主的处决由她亲自出面督办,足以说明她的身份远不止一军统领那么简单,很大程度上还代表着整个皇家宗室的意志。
在皇权面前,从来没有什么亲情可言。
鹿本就是世间公认的第一瑞兽,而白鹿更是有着“王者至仁乃出”的天命象征。如今鹿群无视千军万马的护卫,径直精准冲撞皇太子的车架,在这个信奉天人感应的时代,这几乎就等同于上天公开下诏废黜储君。
在胡俊这个从小接受唯物主义教育的穿越者眼里,这不过是一场利用“上天示警”的幌子、精心策划的政治阴谋,目的就是把太子从储位上拉下来。
但他绝不能这么直白地跟昌平郡主解释。她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思维逻辑和自己完全不同。可一时半会儿,他又想不出什么天衣无缝的说辞。
虽说他对太子本人的印象还不错,但这可是牵扯到储位之争的滔天漩涡,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更何况鲁国公府那边对此事的态度还不明朗,他根本没法判断该往哪边站队。胡俊这辈子的终极目标就是混吃等死,安安稳稳过完一生,半点儿都不想掺和进这种要命的纷争里。
胡俊越是犹豫着不回答,昌平郡主看向他的眼神就越加不善。
胡俊被逼得没办法,摸了摸鼻子,讨好地朝昌平郡主讪笑了一下,试探着说:“呵呵……那个……表姐,如果……我说我是猜的,你信吗?”
昌平郡主微微眯起眼眸,身子微微前倾,朝着胡俊逼近几分,冷声开口:“那你说说,你是怎么猜出来的?”
昌平郡主身形一动,即便两人相隔尚有距离,胡俊依旧下意识后仰身子避开,脸上扯出一抹僵硬干笑,指尖攥紧,正绞尽脑汁琢磨说辞之际,室房门忽然被人从外推开。
两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吸引了注意,两人同时转头看向门口。
青姨缓步走了进来。
她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惯常的笑,只是在胡俊眼里,那笑早没了往日的和煦。她手里没拿烟斗,两只手自然垂在身侧,步子不紧不慢,袍子下摆拖在青砖地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昌平郡主看清来人,眸光骤然一冷。
她的目光越过青姨,扫向门外——原本守在门口的两个护卫,此刻已经软倒在地,一动不动,不知死活。
昌平郡主的眼底瞬间泛起一丝杀意。
青姨在门口站定,也不往里走了,就这么倚着门框,双手抱在胸前,慢悠悠地开了口。
“我说小郡主啊,小俊俊怎么说也是你表弟,跟你一起长大的。你这是想把他扯进你们皇家那些烂事里?”
她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这我可就不答应了。”
胡俊闻言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青姨这话是什么意思,一脸疑惑地看向昌平郡主。
昌平郡主没有看他。
她正死死盯着青姨,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
不等胡俊再反应,昌平郡主整个人已从椅子里弹了起来,直接欺身而上,扑向青姨。
青姨微微一笑。
她目光一凝,快步上前接招。
砰砰砰几声闷响。
胡俊压根没看清两人交手的招式,只看到几道残影在眼前晃过。眨眼之间,昌平郡主就被青姨看似轻飘飘的一掌震退了好几步,脚下连退了五六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昌平郡主不退反进,再次冲了上去。
青姨把腰间的烟斗拔出来,在掌心打了个旋,插回腰间腾开双手。等昌平郡主欺到身前,她双手画圆,一手搭住对方打来的拳头,往边上轻轻一带。
昌平郡主一击落空,身形一顿立刻回撤,另一拳直取青姨胸口。
不等这一拳的力道完全打出,青姨一手下压直接拍落,硬生生打断了她的攻势,随即顺势一掌推在她胸口。
嘭的一声。
昌平郡主整个人被推得向后飞了出去。
可她身体还悬在半空,青姨便双手大袖一挥。无数条彩色丝线从袖中飞射而出,在半空中交织成一片斑斓的光网。
胡俊看得眼睛都直了。
我勒个大槽。
这青姨还真是东方不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