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姨看清屋里坐着的人后,随即抬起手掩着嘴,很妩媚地轻轻笑了一声:“哟,小郡主……好久不见啊。”
那声“小郡主”拖得又软又长,可那语气里分明藏着点什么别的东西。
胡俊一见昌平郡主那脸色,心里就咯噔一下。
突然冒出不好的预感。
刚想开口,可他的话还没出口,昌平郡主整个人已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椅子被她脚下的力道推得往后滑出老远,椅腿在青砖地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响。
她单手成爪,劲风凌厉,直直抓向青姨的咽喉。
那一抓的速度快得胡俊根本没看清。他只看见表姐的身影在眼前一晃,下一秒就已经欺到了门口。五指张开,指尖带着破风声,直取青姨的咽喉。
青姨却微微一笑。
她不慌不忙。
就在昌平郡主即将近身的一刹那,她整个人如被风吹起的柳絮一般,轻飘飘地向后荡去。
看着飘逸,速度却快得惊人。
昌平郡主的那一爪,指尖离她的咽喉只差了不到一寸。可就这一寸,再也递不进去了。
青姨的身体在半空中微微一侧,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飘出了门外。
昌平郡主一击落空,脚下不停,紧跟着追了出去。她人在半空,头也不回地喝了一声:“退下!”
那两个护卫本已踏前一步,闻声立刻止住冲势,钉在原地。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疑。
屋外噼里啪啦的打斗声已响了起来。
那不是兵器碰撞的声音——是拳脚破空的闷响,是衣袂猎猎的风声,是脚尖点地时青砖碎裂的脆响。
胡俊扭头看了胡忠一眼。
胡忠也是一脸茫然。
胡俊顾不上多想,快步冲向门口。胡忠赶紧追上去拽住他,急声道:“少爷别过去,当心伤着!”
胡俊刚跨到门口,一股股劲风便扑面压了过来,刮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那是两人交手时真气碰撞激荡出的气浪。
胡俊被这股气浪推得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了门框。他稳住身形,探头往外看。
院子里的景象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昌平郡主和青姨已经交上了手。两人的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动作,只见一青一蓝两道身影在院中来回穿梭,每一次交错都伴随着一声闷响。
昌平郡主的招式刚猛凌厉,每一拳每一爪都带着开碑裂石的力道。她的拳风扫过之处,院中那些花草,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剪刀修过一遍。
青姨的身法却截然不同。她不跟昌平郡主硬碰硬,只是不停地闪转腾挪。每当昌平郡主的拳锋即将触及她的衣角,她便如被风吹起的柳絮一般,轻飘飘地荡开。看着慢,实则快。看着柔,实则巧。
这不是在拼命。
胡俊看了一会儿,渐渐瞧出点门道来。表姐虽然招招狠厉,但每一招都留有余地。不是那种要人性命的打法。青姨更不用说了,她到现在连烟斗都没放下,一边躲闪一边还抽空嘬了两口烟。
这两人不像是在搏命,倒像是在试探。
或者说,像是在发泄。
昌平郡主和青姨这一动手,动静立时惊动了府里其他人。远处已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正往这边赶来。
胡忠当即跨出一步,沉声喝道:“都回去!不许过来!”
这一嗓子就在胡俊耳边炸开,震得他耳朵嗡地一声响。
胡俊揉着耳朵,斜眼瞥了胡忠一眼。
胡忠这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少爷,一时情急.....没注意,您没事吧?”
胡俊摇了摇头,指着场中还在缠斗的两人,说道:“赶紧去把她们分开。”
胡忠看了看正在激斗的青姨和昌平郡主,脸一下子垮了下来。他转过头,苦笑道:“少爷,您太看得起我了。我上去就是送菜的份,没那个本事拦。”
胡俊听胡忠这么说,不由得一愣。
什么情况?连拦架的资格都没有?
胡忠的武艺在他手底下这帮护卫里可是拔尖的。寻常几个好手近不了他身。
可眼下胡忠却直说自己压根没本事插这个手。
见胡俊一脸焦急,胡忠反倒笑了笑,宽慰道:“少爷,没事的。她们两个不会出事的,等打得差不多了自然就停了。”
胡俊刚想问胡忠为什么这么说,就听见场中突然传来一阵笑声。
青姨的声音。
“小郡主,这么多年了,功夫确实长进不少,可依旧是刚猛有余,柔性不足啊。”
她说话的语气很轻松,像是在指点晚辈练功。可她的身法却一点都没慢下来。话音未落,她已经避开了昌平郡主连续三记快若闪电的爪击。
昌平郡主没有回话。
只是攻势又猛了几分。
院中的石板地被两人的劲气震得开裂了好几处。那棵石榴树的树干上多了好几道深深的爪痕,树皮翻卷,露出里头白惨惨的木质部。
两人又过了几招。
随即各自分开。
青姨落在院子东角的石桌旁,气定神闲地立在那儿。她把烟斗叼回嘴里,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偏过头,慢慢吐出一个圆滚滚的烟圈。那烟圈在空气中缓缓上升,渐渐散开。
她看着昌平郡主,微微地笑着。
昌平郡主退开数丈,她的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浅浅的沟痕,青砖碎屑溅了一地。她依旧警惕地盯着青姨,双拳紧握,肩背绷紧,一副随时发起攻击的架势。
胡俊却明显察觉到一丝异样。
也不知是不是这几天修炼青姨给的功法起了作用,他对气的感知比以前敏锐了不少。他能感觉到——表姐呼吸的节奏明显快了几分。
虽然面上神色不变,额头也不见汗。可那股气息的起伏,骗不了人。
刚才这一轮交手,表姐消耗不小。而青姨那边,气息依旧平稳如常。她甚至还有闲心抽烟。
两人的高下,其实已经分出来了。
两人都停了手,看上去谁也没伤着。
胡俊悬了半天的心这才落了地。
他索性往门槛上一坐,从怀里掏出支手卷烟来,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这烟丝是从青姨那儿弄来的。
胡俊刚穿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也试过当地的旱烟。那叫一个冲,一口下去整个人晕乎乎的,差点没被呛背过去。
青姨来了后,当着他的面抽过几次。他闻着那味儿不呛,跟前世的香烟倒有几分像,便厚着脸皮去讨了些来。
一问才知道,青姨这烟丝可不是市面上随便买的。她通过山鹰堂的商路从各地收来不同品质的烟叶,自己按比例混在一处揉出来的。里头加了些香料和药材,抽起来不呛不燥,还有一股淡淡的清凉感。
有了这烟丝,胡俊算是捡着宝了。烟斗他抽不惯,便自己想了法子裁纸卷起来抽。虽说手工糙了点,但嘬上一口,还挺是那个味儿。
一口烟吐出去,胡俊转头问胡忠:“她们俩之前有仇?”
胡忠犹豫了一下。
他看看院子里还在对峙的两人,又看看胡俊,脸上露出几分难色。
最后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笑:“少爷,这个……您还是问她们自个儿吧。”
胡俊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赶紧说。”
胡俊和胡忠两人声音虽不大,可哪能瞒得过昌平郡主和青姨这种高手的耳朵。
昌平郡主转过头来。
一眼就瞧见胡俊正大剌剌地坐在门槛上,手里还夹着根手卷烟。
她脸色一沉。
扭头瞪向青姨:“这是你教他的?”
青姨耸了耸肩,一脸无辜:“他无师自通的,我只是提供烟草。”
昌平郡主又狠狠剜了青姨一眼。那一眼里的怒意比刚才动手时还盛几分。
她转过身快步走到胡俊跟前,抬手啪的一下就把他手里的烟打落在地。
随即她一把揪住胡俊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胡俊整个人被她拎得跟只小鸡崽似的。他比昌平郡主高了大半个头,可这会儿却被她揪着衣领提得脚尖堪堪点地,脖子缩着,模样说不出的狼狈。
昌平郡主盯着胡俊,一字一顿地问:“你知不知道他是谁?”
她顿了顿,声音又沉了几分。
“好的不学,净学坏的!”
说完,她把胡俊往地上一放,转头看向青姨,目光如刀。
“说,他怎么跑到这儿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