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西离小心翼翼地把银手镯放进衣兜里,又转向其他柜台,“大哥,还得给妹夫买点啥吧?”
纪南岳想了想,“执晏不抽烟不喝酒,陆老爷子和陆老太太都在这里呢,可以买套茶具吧。”
两人又在供销社里逛了一圈,最后买了一罐上好的龙井茶叶、一套白瓷茶具,外加两斤水果糖和几包点心。
纪西离提着大包小包走出供销社,心情大好,“大哥,走吧!去看南汐!”
纪南岳看着他这副迫不及待的样子,终于露出了这一天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走吧。”
两人沿着老街往外走,阳光正好。
时间已经是十一点。
洒在路两旁高大的椰子树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纪西离走着走着,忽然放慢了脚步。
他看见前方不远处,一个年轻的孕妇正站在一棵椰子树下,她旁边站着一个身姿挺拔的男人。
男人一手扶着她的腰,一手替她挡开低垂的树枝。
那孕妇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朝他们这边望了过来。
隔着几十步的距离,四目相对。
纪南汐愣住了。
然后,她看见两个青年。
是大哥!
大哥身边那个提着大包小包,穿着一件崭新白衬衫,笑得一脸灿烂的男人,大步朝她走来。
纪西离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几分颤抖,还有几分藏不住的欢喜。
“南汐妹妹——”
“二哥来了。”
纪南汐瞪大双眼,万万没想到,大哥昨天才去毛熊国,今天就把二堂哥给带回来了。
真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时近中午。
纪南汐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大哥和二哥两人风尘仆仆的模样。
她心里一软,“二哥,大哥,走,咱们先去饭店吃午饭。”
“这怎么好意思,刚见面就让妹妹破费……”
纪西离嘴上客气着,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纪南汐噗嗤一笑,“二哥,你跟我还客气什么?”
陆执晏接过纪西离手里的大包小包,“二堂哥,走吧,前面就有家国营饭店,味道还不错。”
一行四人沿着老街走了十来分钟,便到了崖县国营饭店。
一栋两层的小楼,外墙刷着淡黄色的涂料,门口挂着一块写着“为人民服务”的木牌。
一楼大厅里摆着八张方桌,已经坐了不少食客,空气中飘着饭菜的香气。
纪南汐径直上了二楼,推开包间的门。
包间不大,一张圆桌能坐七八个人,窗户外能看到远处小南山的轮廓,风景倒是不错。
服务员拿着菜单进来,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扎着两条麻花辫,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几位同志想吃点什么?”
“我们这儿的招牌菜有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葱烧海参……”
纪南汐把菜单推到纪西离面前,“二哥,你来点,想吃什么随便点。”
纪西离也不客气,翻开菜单,眼睛一扫,“红烧排骨来一份,清蒸鲈鱼来一条,葱烧海参一份,再来个蒜蓉空心菜,对了,再加一份番茄蛋汤。”
他合上菜单,又补了一句,“最后来四碗米饭。”
服务员记下菜单,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包间里安静了片刻。
陆执晏主动给大哥纪南岳和二堂哥纪西离各倒了一杯茶。
纪南汐见人都坐下了,这才开口,“二哥,你在毛熊国那边,到底怎么样了?”
纪西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沉默了一会儿。
他知道瞒不住,也不想瞒。
纪西离把茶杯搁在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南汐妹妹,我也不瞒你。”
“我跟那个女人离婚了。”
纪南汐虽然早有预感,但听他亲口说出来,心里还是咯噔一下,“怎么回事?”
纪西离苦笑了一声,“她嫌我穷,嫌我没本事。”
“她家里是做皮毛生意的,在莫斯科也算有头有脸,当初看上我,是觉得我是华夏来的大老板,能给他们家带来更多生意。”
“结果这几年毛熊国经济不景气,我做的那几单买卖都亏了,她家里人就开始甩脸色。”
“上个月,她跟我摊牌了,说要离婚。”
“我说行,离就离。”
“反正也没孩子,没什么好牵扯的。”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但握着茶杯的手指关节却微微泛白。
纪南汐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纪西离又喝了一口茶,继续往下说,“离婚之后,我把大部分财产都给了她,算是好聚好散。”
“本来想着,凭我这些年在毛熊国积攒的人脉和渠道,东山再起也不是难事。”
“结果……”
他顿住了,眼神暗了暗,“我以前的一个合作伙伴,趁我离婚后心神不宁的时候,联合外人做局,把我手里最后几个赚钱的渠道全都抢走了。”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公司账户已经被掏空了,还欠了一屁股债。”
纪南汐皱起眉头,“那你……”
纪西离摆了摆手,扯出一个笑容,“放心,债我已经还清了。”
“我把莫斯科的房子、车子全卖了,又把仓库里囤的那些货低价处理掉,总算把窟窿填上了。”
“现在我身上就剩两千块钱傍身。”
他说完,自嘲地笑了笑,“所以,你二哥我现在就是个穷光蛋。”
“你和大哥说,让我回来帮你,其实我怕自己帮不上你什么忙。”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纪南汐看着二堂哥纪西离那张强撑笑容的脸,心里酸涩得厉害。
原主记忆中的纪西离,从来都是意气风发的。
小时候在纪家老宅,他是最活泼的那个,带着原主爬树摘柿子,下河摸鱼虾,被爷爷追着满院子跑。
后来去了毛熊国,每次写信回来都是厚厚的好几页纸,说自己认识了什么人,做了什么生意,字里行间全是少年人的豪情壮志。
可现在……
落魄的情况,打消了他的意气。
纪南汐深吸一口气,伸手覆上纪西离放在桌上的手背,声音轻柔,“二哥,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什么穷光蛋不穷光蛋的?”
“你我都姓纪,你是我二哥,我这里是你的家。”
“让大哥去找你回来帮我的忙,你肯定能帮得上我的忙,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觉得你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