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西离的酒意醒了大半,但舌头还是有点大,“你、你怎么来了?”
“你不是在扶桑吗?”
“怎么跑到毛熊国来了?”
纪南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呢?”
“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大白天就在这里买醉,要是爷爷还活着,你肯定被他老人家抽一顿。”
纪西离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摆摆手,故作轻松地说,“嗨,没事儿!”
“就是……就是跟那娘们儿离了。”
“离婚?”
纪西离抓起桌上的酒瓶,发现空了,又放下,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对,离了。”
“人家嫌弃我,赚得不够多,便说我配不上她。”
“她家里也觉得我没出息,给不了她好日子。”
“正好我们没儿没女的,行呗,离就离。”
“谁离了谁,还活不了了?”
他说着,又想去够旁边桌上的酒瓶。
纪南岳伸手按住他的手腕,“行了,别喝了。”
纪西离想挣脱,却发现大哥的手纹丝不动,只好放弃,苦笑了一声,“大哥,你别管我……”
“我就想喝个痛快,喝醉了就不用想了。”
纪南岳皱眉,“想什么?”
纪西离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几分哽咽,“想家。”
“大哥,我想家了。”
“我想父亲、想母亲,更想爷爷……”
“我想老宅后院那棵桂花树,想南汐那丫头小时候,跟在我屁股后面叫二堂哥的样子……”
“我想回去,可是我回不去!”
他趴在桌上,肩膀微微耸动。
呜呜的哽咽声,传入耳朵。
纪南岳沉默地坐着,没有安慰,只是静静地陪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纪西离才抬起头,用手背胡乱擦了擦眼睛,“大哥,你还没说呢,你怎么突然来我这了,还能这么精准的找到我?”
纪南岳缓缓开口,“南汐让我来的。”
纪西离愣了一下,“南汐?”
“她不是在琼州吗?她让你来找我?”
纪南岳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放在桌上,“嗯。”
“这是她让我带给你的。”
纪西离接过信,展开来,就着昏暗的灯光看。
信很短,是纪南汐的字迹,只有寥寥几行。
——二堂哥,听说你在毛熊国过得不错,我很高兴。
——不过,一个人在外面漂久了,总该回家的。
——我在琼州租了八百亩地,打算建了百货商场、果园、养殖场、还有食品厂,还准备建一个国际酒店。
——现在急需管理人,你要是想回家,能不能回来帮我?
纪西离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他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南汐那丫头……长大了啊。”
纪南岳点了点头,“她比以前坚强了很多,也懂事了很多。”
纪西离沙哑的嗓子再次开口,“她嫁的那个陆家二少,对她好吗?”
纪南岳点头,“妹夫人不错,对小妹挺好。”
纪西离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那行。”
“既然南汐这丫头都和我开口了,我这个当二哥的,总不能不给面子。”
他站起身,却因为喝得太多,脚步踉跄了一下。
纪南岳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你喝太多了,先休息一晚,等你酒醒了,明天我们再……”
纪西离大手一挥,醉醺醺地说,“不用!”
“大哥,我们现在就带我走!”
“我一分钟,都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待了!”
纪南岳看着他通红的眼睛,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行。”
他扶着纪西离,走出了酒吧。
莫斯科的夜晚寒风刺骨,纪西离被冷风一激,酒意又涌了上来,整个人几乎站不稳。
纪南岳半拖半抱地把他弄到了一条僻静的巷子里,确认四下无人后,按下了手腕上一个不起眼的装置。
片刻后,一架银白色的飞行器无声无息地降落在巷子尽头的空地上。
舱门滑开,纪南岳把已经迷迷糊糊的纪西离塞进座椅,系好安全带,然后自己也坐进了驾驶舱。
“回家。”
他轻声说了一句,启动了飞行器。
飞行器悄无声息地升空,融入莫斯科漆黑的夜空,朝着南方疾驰而去。
纪西离靠在座椅上,半梦半醒间,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么。
纪南岳侧耳听了听,隐约辨认出那是一句老家的方言。
“转屋卡……”
纪南岳嘴角微微上扬,调整了航向,朝着琼州的方向飞去。
窗外,莫斯科的城市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云层之下。
中午十二点的时间,飞行器在空中平稳航行,窗外的云层,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
纪西离靠在座椅上,呼吸渐渐均匀,偶尔发出一两声含糊不清的呓语。
纪南岳侧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睡得像个孩子,紧绷的下颌线总算松弛了几分。
约莫三个小时后,飞行器开始降低高度,那是崖县的轮廓。
纪南岳没有直接将飞行器降落在基地,而是直接去崖县城边缘一处僻静的空地降落,再让飞行器乔装成黑色吉普车。
一路开到崖县招待所,他拍了拍纪西离的肩膀,“西离,到了。”
纪西离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涣散,“到……到哪儿了?”
纪南岳答道,“崖县。”
“啊?”
纪西离猛地坐直了身子,往窗外一看,陌生的地方,“这就到了?这么快?”
纪南岳解开安全带,“嗯。”
“今晚先在县里的招待所住一晚,明天再去找南汐。”
纪西离愣了一下,挠了挠头,“大哥,为啥不直接去南汐那儿?”
“我现在就想见见她……”
纪南岳瞥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皱巴巴的衬衫和满身酒气上扫了一圈,“你想这副酒鬼的样子,去见小妹?”
纪西离低头看了看自己,顿时有些讪讪。
衬衫皱得像咸菜,领口还残留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洒上去的酒渍,浑身散发着一股混合了伏特加和烟草的味道。
他抬起胳膊闻了闻,自己都忍不住皱了皱眉。
纪西离讷讷道,“咳咳……好像是有点不像话。”
纪南岳推开车门,“走吧,先去招待所安顿下来,等收拾利索后,再去见南汐也不迟。”
“人就在基地,你还怕她跑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