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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我这一生如履薄冰

作者:清风逐尘不留俗人 | 分类:军事历史 | 字数:149.0万字

第165章 巧舌如簧,借力打力

书名:崇祯:我这一生如履薄冰 作者:清风逐尘不留俗人 字数:4.1千字 更新时间:2026-06-26 04:01:27

随着陈锐一句“裕丰号私仓空空如也,数百辆粮车暗夜搬运”,又如同一记闷棍,狠狠砸在刘世铎的心头之上。

刘世铎的身形,在陈锐那森寒的目光逼视下,踉跄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那张保养得宜的面皮上,血色尽褪,连带着那三缕精心修剪的清须都似乎随着嘴角那一下抽搐而失去了生气。堂堂从五品知州,此刻就像是一个被当场抓获的小偷,脊梁骨都仿佛被人抽了去,眼看着就要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软瘫成一滩烂泥。

朱由检看着他,眼底那抹冰冷的笑意更深了。

然而,就在那一口气即将泄到底的关头,刘世铎那双原本因惊恐而散乱的丹凤眼中,忽地闪过一丝极诡异的光。那是绝境中生出的、近乎于亡命徒般的狡黠与狠厉。

“呵……”

一声极轻、极苦的笑,从他那干涩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刘世铎缓缓直起了腰。

他没有慌张,更没有求饶。他只是极其缓慢地,抬起手,用那宽大的官袍袖口,轻轻擦拭了一下额头上那并不存在的冷汗,然后慢条斯理地整了整有些歪斜的乌纱帽翅。

再抬头时,那张脸上的惊惶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竟是一抹痛心疾首的悲凉,与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孤傲。

“阁下好手段,好一个借来应景。”

刘世铎长叹一声,声音里满是萧索:“尊驾或许是生长于深宫金殿,不知这地方实务之艰难,更不知这漕运流转之不得已啊。”

朱由检眉头微挑,不动声色:“哦?愿闻其详。”

刘世铎向前半步,目光不再躲闪,反而带上了几分咄咄逼人的正气。他指着那一囤囤簇新的大米,声音陡然拔高,回荡在空旷的仓廒之中:

“尊驾明鉴!永丰仓确有出陈易新之责。不错!这确实是新米!但这,绝非是为了掩盖什么亏空,而是为了——备战!”

这两个字一出,连陈锐按刀的手都不由得一顿。

“辽东战事吃紧,兵部催粮的文书如同雪片般飞来,一日三催!库中旧粮虽在,但多有陈腐,长途海运恐有霉变之虞。本官为了让前方浴血奋战的将士能吃上一口好饭,早在半月前,便已擅作主张,将原本的库粮先行调拨给了过境的兵部运粮队!”

他眼眶微红,声音哽咽:

“仓空了,本官这颗心,也悬到了嗓子眼!这仓不能空啊!这是朝廷的脸面,是京师的底气!一旦有巡查使者来,见仓廪空虚,定会治本官一个守土不力之罪!”

“可那江南的秋漕,因为今年淮安一带运河水枯,迟迟未到!为了不让天庾空虚,为了不让朝廷为难,本官才不得已,动用了地方官场上那个不成文的‘常平义仓’之法——向本地殷实商户暂借新粮,以充实库容!”

他猛地转身,手指颤抖地指着陈锐,悲愤交加:

“陈大元那裕丰号的粮,不是私粮!那是本官凭着这张老脸,去求爷爷告奶奶,让他们先垫付的义粮!本官与其立有文书,待秋漕一到,即行归还!”

“至于那暗夜倒腾……”

刘世铎惨笑一声,摇了摇头:“白天码头拥堵,车马难行,为了不扰乱市集,不惊扰百姓,本官才特意下令夜间抢运!怎么到了尊驾口中,这为国筹粮、公私两便的一片苦心,竟成了贪赃枉法、见不得人的铁证?”

这一番唱念做打,可谓是声情并茂,感人肺腑。若不是朱由检早知底细,恐怕也要被这位忍辱负重的好官给感动了。

周围那些原本还有些动摇的仓书、库丁,听了这话,一个个面露愧色,腰杆子又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是啊,知州大人是为了公事,是为了前方将士,咱们这是在做好事啊!

刘世铎见人心可用,立刻乘胜追击。他长揖到地,声音愈发悲怆,带着一种舍身取义的决绝:

“尊驾若是不信,大可去查!去问问户部,问问仓场总督!这种‘借米养库’、‘青黄不接时的权宜之计’,哪一州、哪一县没有?这是为了活人,为了活命的法子啊!”

“若是都要按律问斩,都要扣上贪腐的帽子,那这大明朝的粮官,怕是要杀绝了!”

他猛地抬头,直视朱由检,眼中泪光闪烁:

“本官这颗脑袋不值钱,砍了便砍了!但若因为尊驾今日这番‘不教而诛’,寒了天下愿为朝廷担当的官员之心,日后谁还敢在危难之时,挺身而出,为国分忧?!”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简直要把朱由检压得喘不过气。

把“贪腐”说成“担当”,把“补窟窿”说成“备战”,甚至还把整个官场拉下水,暗示“大家都这么干,你杀了我就是坏了规矩”。

这刘世铎颠倒黑白的本事,比那戏台上的名角还要高出三分为止。

朱由校在一旁听得是目瞪口呆,脑子里早就乱成了一锅粥。他觉得刘世铎说得好像也有道理?是为了打仗啊,是为了不让士兵吃陈米啊,这好像是好事?

陈锐却是气得牙根痒痒,握刀的手青筋暴起。他虽是个武夫,但也听得出这其中的诡辩,可偏偏一时之间竟找不到话来反驳。毕竟,“为国备战”这四个字,太大了,大到能压死人。

“好!”

一声清脆的喝彩,突兀地打破了这沉闷的僵局。

众人一惊,循声望去。

只见朱由检非但没有被这番说辞吓住,反而脸上露出了一种极其灿烂、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欣赏”的笑容。

他轻轻拍着手,一步步走到刘世铎面前,眼中的光芒亮得吓人:

“好一张利口!好一颗为国分忧的赤诚之心!”

“刘大人这番话,说得连我都差点要给你立个万家生佛的牌坊了。”

朱由检停在刘世铎身前一尺处,微微仰头,看着这个依然保持着悲愤姿态的知州,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既然刘大人说这是借粮,是义举。那好,咱们就来论论这个义字。”

“据本官所知,常平义仓之法,首重程序。凡借粮、还粮,必有州衙、户部、甚至当地士绅的联名担保文书,且需上报巡抚衙门备案。刘大人说您与陈大元立有文书,敢问这文书何在?这担保人何在?这巡抚衙门的批文又在何处?”

朱由检伸出手,掌心向上,做了一个讨要的姿势。

刘世铎面不改色,只是长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尊驾有所不知。事急从权!当时战况紧急,前方催粮如火,哪来得及走那些繁文缛节?本官是先斩后奏!这文书自然是有的,只不过是私下所立,尚未及上报罢了。”

“私下所立?”

朱由检笑了,笑得更欢了。

“那就是私相授受咯?大明律例,私自动用官仓,无论何种理由,皆视为监守自盗!刘大人,您这‘权宜之计’,权得可是有点大啊,连律法都权没了?”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刘世铎梗着脖子,寸步不让。

“本官一心为公,若以此获罪,本官无话可说!但尊驾若要以‘私相授受’之名治罪,本官不服!本官要上奏朝廷,请圣上裁决!”

他这是在耍赖,也是在赌。

赌朱由检没有实锤,赌朝廷现在焦头烂额没空理这些细枝末节,更赌朱由检不敢真的把事情闹大,毕竟这涉及到“备战”的大局。

朱由检看着他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这老狐狸,果然难缠。

但他并没有气馁,反而觉得更有意思了。

“好一个非常之时。”

朱由检背着手,围着刘世铎转了一圈,像是在欣赏一件稀奇的古董。

“刘大人既然说这是义粮,那陈大元陈掌柜,想必也是位深明大义的义商了?”

“那是自然!”

刘世铎立刻接话:“陈掌柜虽然身在商贾,却心怀家国,实乃义商楷模!挟资运营,不私其利。每遇地方荒歉,辄出粟平粜,市不二价;桥梁圮坏,捐金修葺,不烦公帑。昔卜式输边,弦高犒师,皆商而谋国者。今观其人,庶几近之。本州尝嘉其急公好义,用彰厥善,以风来者。”

“既然是义商,既然是义举,那想必这借粮的利息应该是没有的吧?”朱由检突然问道。

刘世铎一愣,随即警惕地看了朱由检一眼,斟酌着说道:“既是为国分忧,自然不计利息。”

“哦?”

朱由检眉毛一挑,声音陡然拔高:“那可真是太奇怪了!某怎么听说,这裕丰号的陈掌柜,是个出了名的铁公鸡?平日里哪怕是只蚊子从他面前飞过,他都要雁过拔毛的主儿。怎么到了刘大人这儿,就突然转性了?不仅拿出了全部家底,还分文不取?这可真是感天动地啊!”

“除非……”

朱由检猛地停住脚步,凑近刘世铎,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

“除非这义粮背后,有着比利息更大的好处?”

“比如说这批粮根本就不是借的,而是买的?而且是用官仓里原本的陈粮,低价折算给他的?或者是用这三万石新粮,换了一个让他日后能独揽通州粮运的特权?”

刘世铎的心猛地一跳!

这确实是苏伯成计划里的一环!用陈大元的粮填仓,等风头过去,再用官仓的名义给他开绿灯,让他垄断明年的漕运!

但他脸上却是一脸的愤怒:“含血喷人!尊驾这是诛心之论!本官与陈掌柜清清白白,日月可鉴!”

“清白?”

朱由检冷笑,“刘大人,您别急着发誓。您说这粮是陈大元借给您的,那好,咱们现在就做个假设。”

“假设……我是说假设。”朱由检的眼神变得如狐狸般狡黠。

“假设陈大元现在就在这儿,而我又刚刚从他的裕丰号里,抄出了一本跟您刚才说的完全不一样的账本呢?”

“轰!”

刘世铎只觉得脑子里炸响了一记惊雷!

账本?!

苏先生不是说账本都烧了吗?难道陈大元那个蠢货,私自留了底?

不!不可能!苏先生做事滴水不漏,绝不会留下这种尾巴!这小子在诈我!

“尊驾说笑了。”刘世铎强行稳住心神,冷笑道:“若真有账本,尊驾何不直接拿出来?何必在此与本官做这些口舌之争?”

“我是不想拿出来吗?”

朱由检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遗憾的神色,“我是怕拿出来了,刘大人您这颗为了大明熬白了头的脑袋,就真的保不住了啊。”

“毕竟……”

他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耳语说道:

“毕竟那账本上记录的,可不仅仅是这三万石粮。还有五月初三,醉仙楼;八月十五,绮罗院那些日子里,刘大人喝的茶,收的礼,可都一笔笔记得清清楚楚呢。”

“对了!尤其有一笔苏杭来的特别孝敬。”

“怎么?刘大人不说话了?”

朱由检退后一步,看着那张已经开始龟裂的面具,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是在想怎么狡辩?还是在想那个所谓的苏先生,现在能不能来救你?”

“可惜啊。”

朱由检摇了摇头,“我既然能站在这里,能跟你说这些话,你觉得你的那位苏先生,他还能坐得住吗?或者说他是不是早就把你当成了一枚弃子?”

这句“弃子”,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刘世铎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子晃了晃,终于再也支撑不住那份摇摇欲坠的官威,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脊梁骨一般,颓然地垮了下来。

“我……”

刘世铎张了张嘴,突然又闭上了嘴。

“陈锐!让闲杂人等一律退下!”

陈锐得令后马上将在场其他人清了出去,只留朱由检、朱由校、刘世铎和陈锐一众护卫朱由检的锦衣卫!

刘世铎张口了,其声音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我若说了尊驾可否保我?”

朱由检看着他,眼中的冷意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要看……”

“你能吐出多少我觉得有用的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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