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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我这一生如履薄冰

作者:清风逐尘不留俗人 | 分类:军事历史 | 字数:149.0万字

第153章 官威如虎,恶吏欺凌

书名:崇祯:我这一生如履薄冰 作者:清风逐尘不留俗人 字数:4.8千字 更新时间:2026-06-26 04:01:27

“让开!都给我让开!”

一声官腔十足的暴喝,如同破锣般炸响。

随着那一阵骂骂咧咧的脚步声逼近,领头的这位赵巡检,终于在昏黄的灯火下显出了真容。

此人年约四十许,穿一件半旧的官绿绸团领衫,头上戴一顶有些歪了的软翅纱帽,帽沿子已被汗渍浸得发了黄。

他生得面皮黑亮,一脸的油光像是刚从哪个油锅里捞出来,蒜头鼻子下两撮老鼠须微微翘着。

那肚子属实不小,将腰间那条黄铜带钩的板带撑得紧紧的,每走一步,那一身肥肉就随着步子颤上三颤。

他一进院,那双在市井中混得油滑的小眼睛并未像寻常莽夫般直接瞪人,而是先贼溜溜地在地上躺着的那些赖三兄弟身上转了一圈,心里便有了数——武艺高强啊!

接着,他的目光便慢悠悠地移到了朱由检一行人身上。这一看,可就耐人寻味了。

他先是看朱由检,那眼神跟钩子似的,先勾住那身云锦的衣料,再品那玉冠的成色,心里“咯噔”一下——好东西,真真的内造手艺,非富即贵。

可他并未急着开口,而是又不着痕迹地扫向旁边的陈锐、赵胜等人。这些人身形挺拔,气势冷冽,却偏偏都穿着最寻常的常服,除了那几个看着像男旦、小唱出来的白净汉子罩着披风看不真切,其他人身上并无半分彰显身份的标识。

再往后看,这破落的巷子口空空荡荡,既没有出行的仪仗,也没见哪家大人的家仆清道回避,甚至连一辆能稍微撑得起门面的豪华马车都没停!

赵大胆摸了摸那撮老鼠须,眼里的精光闪烁不定。

在这京师地界上混饭吃,最重要的本事不是抓人,而是认人。哪家府上的公子出门什么排场?哪个部堂的老爷私访带几个长随?那是他吃饭的家伙事儿,门儿清!

眼前这小公子,穿得确实金贵,可这做派不对劲啊。

若是真那是国公侯爷家的公子,或者哪位尚书侍郎的小爷,就算微服私访,那身边伺候的管家、长随,哪个不是鼻孔朝天?见了他也早该那是递名帖、亮招子了,哪会像这几个一样,除了挡在前头不吭声,就是冷着个脸?

再说了,真要是那等通天的人物,会跑到这腌臢的哑巴巷里来管这点破事?早一个帖子递到顺天府或者宛平县衙,自有他顶头上司的知县老爷亲自出马来摆平,哪用得着自己动手打人?

“嘿嘿。”

赵大胆心里那杆秤,忽然就稳了。

他这双眼,专看那些想装又装不像的主儿。

这怕是又是哪个南边来的巨贾家的小少爷,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读了几本侠义小说,带着家里养的几个护院武师,跑来京城这地界上玩什么“路见不平”的把戏来了!

这种外地富商的儿子,那是最好捏的。他们有钱,却没人脉;有脾气,却没根基。真要是一吓唬,扣上顶大帽子,那银子还不跟流水似的往外掏?

“啧啧啧。”

想通了这一节,赵大胆脸上的那种原本还有几分试探的官威,瞬间就变成了一种混杂了贪婪与拿捏的狡黠。

他没有直接喝骂,反倒是慢条斯理地抖了抖袖子,迈着四方步晃到了赖三身边,就像是在看一只自家养的土狗:

“赖三啊,你这也算是这一片的良家子了,怎么越活越回旋?让几个外乡人给你揍成这副德行?说出去,这咱们宛平县的脸还要不要了?”

他话里话外点了外乡人三个字,那是在给手下和自己壮胆,也是在点拨——这就是群没根基的过江龙,不用怕!

“赵爷教训的是!赵爷明鉴啊!”赖三一听这话音,那股子机灵劲儿立马就上来了。

“这几个生面孔,不但打人,还口出狂言,说什么京城的王法都是屁!这是蔑视朝廷,蔑视您老人家啊!”

赵大胆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一双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朱由检:

“小公子,看你这一身穿着,也是体面人家出来的。怎么做事这么没规矩?在这天子脚下动手动脚,那就是在跟朝廷过不去。”

他顿了顿,话锋突然一转,露出了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不过嘛,本官向来是惜才的。看在你也算是年少无知,又是一片侠’心肠!这样吧,只要你赔了赖三的汤药费,再把这‘聚众斗殴’的罪给认了,本官或许还能网开一面,不把你这细皮嫩肉的送进大牢里去受那份罪。如何?”

这话听着像是给台阶,实则那是赤裸裸的讹诈!什么汤药费?那分明就是常例钱!

朱由检看着这个满脸写着“给钱就放人、不给钱就弄死你”的基层小吏,嘴角那一抹玩味的笑意更深了。

这还真是连个官都不如的匪啊。

“网开一面?”

“如何?”赵大胆以为朱由检怕了,一脸施舍般的慈悲,就等着看朱由检他们惊慌失措地掏银子。

哪知朱由检还没开口,站在他身后的朱由校先沉不住气了。

他忍不住往前迈了半步,指着赵大胆那身代表着官家身份的补服,眉头紧皱,脱口问道:

“你又是何人?”

朱由校虽然年少,但这十四年毕竟是长在深宫里,见过的哪怕是最卑微的太监,那也是守着规矩、知晓体统的。像眼前这人这般市侩、无赖,公然将大明律法当成做生意的筹码,他实在是有些看不懂,更是不敢信。

旁边云烟儿说道:“这应该是赖三的奥援宛平县巡检赵大胆!”

“大胆!”

赵大胆还没来得及发作,刚被赵大胆撑起腰杆的赖三立刻跳了起来。他虽然脸上还带着淤青,那股子狗仗人势的机灵劲儿却半点不减。

“哪里来的小厮,敢这么跟赵爷说话?!我看你是瞎了那双狗眼!”

“大——”宋晋正要开骂,朱由检一把拦住他。吩咐道:“听他说,让他吐吐还有哪些人!”

而赖三一手捂着还隐隐作痛的腮帮子,一手指着赵大胆,像是唱戏报幕一般,大声吆喝起来: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了!这位!那就是咱宛平县正儿八经的赵巡检!赵爷!”

他顿了顿,那神色变得越发谄媚,唾沫星子横飞,简直要把赵大胆捧上天去:

“赵爷是谁?那可是咱崇文门外这一片的一方青天!管着多少坊巷的安宁?每日里那是为了抓贼捕盗,为了保咱们这一方平安,那可是操碎了心、磨破了嘴!就凭这份劳苦功高,连县太爷都要给三分薄面!你个小屁孩懂个屁!”

赖三这马屁拍得可谓是毫无底线,却又正好挠到了赵大胆的痒处。

赵大胆听得受用无比,那张油光发亮的黑脸上露出了一丝矜持而又得意的笑,甚至还故作谦虚地摆了摆手,那官架子拿捏得死死的:

“哎,赖三,过了过了。本官不过是食君之禄,分君之忧,为这一方百姓办点实事,这都是分内之责,何足挂齿?何足挂齿啊!哈哈哈!”

若这也叫为百姓办事,那那些被火签逼得家破人亡的百姓算什么?那些被他们联手压榨、像那个昏迷不醒的孩子一样的弱者,又算什么?

“良民?”

就在这赵大胆自鸣得意的时候,一直冷眼旁观的朱由检终于淡淡地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却清晰可闻:“赵巡检说这赖三是良民?”

“是不是良民,岂容尔等在此颠倒是非!目无王法!”

赵大胆眯了眯眼,见朱由检等人不识抬举,半天不掏银子!也瞬间变脸,一声怒吼,指着地上的云烟儿和那些缩在角落里的孩子:

“尔等竟然还敢拐卖人口!这就是个贼窝!赖三那是来替苦主讨债的!那是见义勇为!你们不仅不帮着官府拿贼,反而勾结这贱妇,殴打苦主!这就是通匪!”

“来人啊!”

他手一挥,那些差役和闲汉们立刻围了上来,一个个脸上带着狞笑,手中的水火棍和铁尺拍得啪啪响。

“把这个通匪的小贼首给我锁了!还有那个目无尊长的狗腿子,先打断两条腿,看他还怎么狂!”

这便是这个时代最黑暗的潜规则——只要官字两张口,黑的也能给你说成白的!只要扣上个“通匪”的大帽子,任你有再多的理,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赖三一见赵爷动真格的了,那股子刚才被打没的嚣张劲儿瞬间回来了十倍!

他虽然浑身剧痛,但那张肿胀的猪脸上全是报复的快意。他凑到赵大胆身边,恶毒地煽风点火:

“赵爷英明!此等狂徒就是目无王法!太目无王法了!简直罪无可恕!”

见朱由检等人似乎还胆敢负隅顽抗,赵大手指直直地指向朱由检等人并胆厉声喝道:

“哪来的狂徒?还不快给本官束手就擒!”

这一指,如同在油锅里撒了一把盐。

陈锐眼中寒芒暴涨,腰间藏的长刀“呛啷”一声出鞘半寸,一股铁血杀气瞬间弥漫开来。

而他身后的锦衣卫缇骑们,也齐齐向前踏了一步,虽然没有拔刀,但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煞气,硬是把那几个原本想冲上来的差役给逼退了三尺!

赵大胆心里也是“咯噔”一下。这架势不对劲啊!这不像是普通的江湖草莽,倒像是军中的悍卒!

但他已经是骑虎难下了。

“放肆!”

赵大胆强撑着一口气,色厉内荏地吼道:“想干什么?造反吗?胆敢私藏兵刃!还敢对朝廷命官亮刀子?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他这话,与其说是为了震慑对方,不如说是为了给自己壮胆。

朱由检看着眼前这场闹剧,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冷。

他缓缓站起身,拂了拂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就像是在看一只跳梁小丑。

“王法?”

朱由检轻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里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嘲讽:

“你赵巡检口中的王法,难道就是勾结地痞、欺压良善、逼良为娼、草菅人命?”

“你口中的王法,难道就是让那赖三打着皇家的旗号,肆意掠夺百姓的田地、儿女?”

他目光如电,直刺赵大胆的眼底,声音骤然转冷:

“你口中的王法难道就是这——颠倒黑白、是非不分?”

赵大胆被这番话噎得满脸通红,心中又惊又怒。他在这片地界上横行了多少年?哪怕是那些个举人秀才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今日竟然被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子指着鼻子教训?

“反了!反了!真是无法无天了!”

赵大胆气急败坏,“来人啊!给我上!全都给我锁了!带回衙门,本官要好好审审这帮逆贼!”

“谁敢?!”

陈锐一声怒吼,声震屋瓦。他手中长刀彻底出鞘,雪亮的刀锋在光芒下反射出令人胆寒的光芒。

“锦衣卫北镇抚司!闲杂人等,若有阻拦,格杀勿论!”

“锦……锦衣卫?!”

这三个字如同淬了冰的烙铁,狠狠烫在在场众人心口。

那几个先前还握着铁尺、掂量着铁链,脸上带着狞笑的差役,瞬间如遭雷亟! 跃跃欲试的身形像被冻住了般陡然僵直,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一片死灰。 手中紧攥的铁链再也握持不住,“哐当!哗啦——”几声脆响,沉重地砸在脚下的尘土里,溅起一片灰霾。 更有甚者,膝盖一软,险些当场跪倒,被身旁同伴死死拽住胳膊才勉强站稳,眼神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惊惶与恐惧,死死盯着陈锐手中的刀牌,如同看到了勾魂索命的无常。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粗重压抑的喘息声。

赵大胆浑身肥肉猛地一颤,那点强装的官威瞬间被抽空,油亮的黑脸‘唰’地褪尽血色,变得惨白如纸。冷汗‘滋’地从额角、后颈渗出,瞬间浸湿了那顶发黄的软翅纱帽内衬。

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激得他后槽牙都咯咯打颤。 他像一头误入绝境的困兽,猛地向前蹿了半步,布满血丝的三角眼死死攫住陈锐手中那块举起的腰牌和寒光烁烁的绣春刀,瞳孔因极度惊骇而缩成针尖。

“嗡——” 大脑一片空白,但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绝不能认!认了就是万劫不复!巨大的恐惧扭曲了他的认知,瞬间化作一股状若疯癫的逆反。

“放屁!放你娘的狗臭屁!”赵大胆的嘶吼破了音,唾沫混着冷汗喷溅,“假的!腰牌是假的!刀是假的!都是假的!” 他近乎癫狂地重复着,仿佛声音够大就能将眼前的噩梦驱散,更像是在用尽全身力气说服自己这荒诞的‘事实’——只要咬死是假的,或许还有一线转圜之机!这念头成了他溺毙前唯一的浮木。

“假的!腰牌是假的!刀是假的!都是假的!”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嘶力竭地给自己、也给手下打气,更像是在拼命说服自己相信这个荒谬的结论,因为他太清楚了——要是真的,他赵大胆今天就真死定了!活阎王来了,他还有活路? 这念头让他浑身每个毛孔都在尖叫着拒绝承认!

“你们这帮歹徒!胆敢冒充朝廷命官!这才是诛九族的大罪! 给老子上!把他们统统拿下!一个都不许放跑!” 他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咆哮着,仿佛声音越大就越能驱散那深入骨髓的恐惧,越能证明自己的“判断”是对的。他必须孤注一掷,把这群“骗子”摁死在这里,否则他就完了!

赖三彻底被眼前这疯狂的一幕吓傻了。他原以为把赵大胆叫来,这帮人就得乖乖束手就擒。可现在看着赵爷那副择人而噬、状若疯魔的样子,再看看对面那持刀汉子冰冷如铁的眼神和货真价实的杀气!北镇抚司?比顺天府还要凶恶百倍的存在? 赖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裤裆一热,直接瘫软在地,连叫唤的力气都没了。

院子里的空气凝固得如同铅块,跟赵大胆一路过来的人只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朱由检冷眼旁观赵大胆困兽犹斗之态,看着烂泥般瘫在地上的赖三,看着那一地进退维谷、面无人色的差役,眼中的冰寒没有丝毫消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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