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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我这一生如履薄冰

作者:清风逐尘不留俗人 | 分类:军事历史 | 字数:149.0万字

第142章 花案套话,血色红妆

书名:崇祯:我这一生如履薄冰 作者:清风逐尘不留俗人 字数:4.2千字 更新时间:2026-06-26 04:01:27

琴弦余音未散,三个乐妓盈盈一拜,跪在猩红地毯上没起来。

朱由检看着这三颗乌油油的头顶心,端起茶盏吹了吹浮叶,只当是曲终的礼数,便没再多言。屋里一时静得落针可闻,只有地涌泉那极细微的汩汩声。

三个女子跪得有些久,悄悄抬眼交换了个眼神,那眸子里又是疑惑又是无措。按规矩,这时候该是“打茶围”见赏的时候了,这位小爷怎么没动静?

陈锐是锦衣卫,在京城这三教九流的地界儿上混得多了,一眼便看穿了这微妙的尴尬。他侧身半步,微微弓下如标枪般笔直的腰背,凑到朱由检耳边,用唯有二人能闻的声音低语道:“殿下,这是规矩,该打赏了。这地界儿,赏银不到,曲不停,人不走。”

朱由检一怔,这才恍然。这规矩他倒真不知。他微微侧首,对立在一旁像个柱子似的赵胜使了个眼色。

赵胜心领神会,伸手入怀,掏出三个早就备好的红纸封儿,每封里不多不少,是一两成色十足的官铸银。他走上前,板着一张铁面,一人一封,递到了三人面前。

那粉头见了红封,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连忙双手接过,脆生生道:“谢贵人赏!贵人真是那九天上的星君,不仅人品俊秀,这手面更是阔绰。”

她身后两个年纪稍小的妓女也跟着接了,千恩万谢地磕了头,这才重新抱起乐器,坐回锦凳上。

“公子可还有想听的曲儿?”

那粉头整理了一下裙裾,笑意盈盈地问道。她瞧着朱由检年纪虽小,却是个知礼又大方的,心思便活泛开了。

朱由检对这南曲北调的实在是不精通,只摆摆手,淡淡道:“你们随意便是。”

“得嘞!那奴家就献丑,给贵人唱一曲《驻云飞》。”

说罢,三人重新整肃。一人轻抚琵琶,如玉珠走盘;一人轻挑筝弦,似流水潺潺;一人怀抱月琴,低眉信手。

那粉头站起身来,不慌不忙。她今日穿得极是讲究,一件桃红色的妆花缎对襟比甲,下系着葱绿色的湘裙,腰间系着条水红色的汗巾子,行走间,那一抹银红撮穗的落花流水汗巾儿随着裙摆轻轻摆动,如弱柳扶风,端的是风流体态。

她轻启朱唇,那声音初时如黄鹂出谷,继而转为婉转低回:

“举止从容,压尽拘拦。占上风行动,香风送,频使人钦重。嗏!玉杵污泥中,岂凡庸?一曲清商,满座皆惊动。何似襄王一梦中,何似襄王一梦中。”

这词唱得极有味道,特别是那一句“玉杵污泥中,岂凡庸”,眼神似嗔似怨地往朱由检这边飘,分明是在说自己身世飘零却心气高洁,又像是在捧这位身在花丛却不沾尘埃的小贵人。

一曲唱罢,朱由检虽不懂曲艺,也被这咿咿呀呀的调子唱得有几分入神。

那粉头见朱由检脸色舒缓,便大着胆子凑近了些,手里拿把描金的小折扇,半遮着脸,笑道:“公子真是好定力。咱们这绮罗院,在这京城虽不如那教坊司名头响亮,可这里头的门道,也不是那些寻常院子能比的。就像那百年的陈酿,得细细地品。”

她眼波流转,声音放得极柔,像是那一汪春水:“咱们这儿,讲究的是个‘长情’。这寻常客人,那是一锤子买卖。可像公子这般懂行又贵气的主儿,若是常来,那可是咱们院里的贵宾。”

她话锋一转,开始兜售起那一套让朱由检直呼内行的“生意经”:“这酒钱、茶资,甚至是姑娘们的缠头,只要在柜上挂了名,每逢三节两寿才算一回总账。平日里您只管来,那是最好的茶、最好的酒、最好的姑娘随您点,价钱上还能有个折扣,逢年过节还有咱们院里特备的礼盒……”

好家伙!

朱由检差点没绷住笑出来。这不是后世那套“VIP会员制”加“记账月结”吗?原来这老祖宗玩剩下的,早在四百年前就有了!

他心里好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抿了一口茶,嘴角微勾,露出一抹孩童特有的天真与不屑:

“赵妈妈说得热闹。只是本公子平日里也是见惯了世面的。你这绮罗院,名声虽好,可真要入了本公子的眼,还得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格。”

这就是激将法了。

那粉头看着朱由检心想道:“这小公子虽年幼,但排场惊人,怕是哪家王府的世子……若攀上关系,日后说不定能抬举我。”

但听得朱由检语气里带了轻慢,眼底却没生出恼意,反倒透出几分傲气。她手腕一抖,那把描金的小折扇“刷”地展开,半掩住那张涂脂抹粉的脸,只露出一双精明又带笑的眼睛:

“公子这话可就看轻咱们绮罗院了。这儿的格,不在金银多少,而在来的是什么人。”

她语调轻慢,带着几分刻意的显摆:“别瞧咱们这就是个迎来送往的院子,可若是把那本子客簿摊开了,怕是能把半个京城的风流人物都装进去!南城那边的文人墨客,为了争咱们画屏姑娘的一阙新词,那是敢在雪地里站一夜的;西城的豪阔勋贵们,哪回宴请不是要在咱们听涛阁才觉得有面儿?就算是那些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豪商巨贾,来了京城,又有哪个不想来咱们这温柔乡里洗洗尘?”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眼神里闪过一丝得意:

“便是那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外省大员,甚至是那穿赤色的贵人,咱们这儿也是伺候过的。他们爱什么调调,咱们最清楚不过。”

朱由检心下一动,面上却故作不信,端起茶盏撇了撇浮叶,嗤笑一声:

“听你这口气,倒是好大的口气!怕是胡吹大气的成分多些吧?你一个小小的清倌人,能见得着那些高高在上的贵人?别是拿那些市井里的泼皮充大头蒜来蒙本公子。”

“哟!公子这激将法用得可是有些糙了。”

粉头掩唇一笑,那眼里的精光却是一闪而逝:“奴家虽位卑,但这双眼珠子却是真的。前儿个晚上,就在咱们这院子的西厢房,那位顺天府的……呵呵,奴家可不敢直呼其名。”

她说到这里,似是有意卖弄,又似是职业习惯的口快:

“那位大人,平日里管着满城的地面,最是威风八面。可到了咱们这儿,为了讨咱们姑娘的一笑,那是连新得的一尊白玉观音都随手送了!还不是因为那天晚上……”

她忽然住了嘴。大概是意识到自己有些得意忘形,涉及到了客人的隐私,这在行里是大忌。她眼珠一转,目光再次落在朱由检那身看似低调实则奢华的衣着上,语气忽然一变,带着几分探究与警惕:

“看公子这般年纪,却对这顺天府的官儿似乎格外有兴趣?公子小小年纪,难道是哪家大人的公子,也是来咱们这儿探口风的?”

“探口风”这三个字,被她咬得格外重,带着一种看破不说破的狡黠。

朱由检心中一凛,这女人果然不简单。但他面色如常,只淡淡一笑,放下茶盏:

“赵妈妈,本公子是来寻开心的,不是来跟你打听谁家大人私事的。不过嘛……”

他语气一转,变得有些百无聊赖:“你既然说这顺天府的大人威风,我倒想知道,是那位管刑名的推官威风呢,还是管钱粮的通判威风?我家老头子常说,这京官难当,尤其是管钱粮的,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听你这么一说,倒也不尽然嘛,送个白玉观音跟玩似的?”

那粉头一听这话,戒心顿消。原来是个还没入仕、只知跟家里长辈斗气的公子哥儿。

她掩唇笑道:“公子这就不懂了。那管刑名的固然吓人,可那也是穷威风。真要说这腰包鼓、出手阔绰的,还得是……嘿嘿,不瞒公子,那天那位,正是管着粮运的王大人!那天他可是跟几个穿得像是粮商模样的人一直喝到半夜,奴家送酒进去的时候,只看见桌上那账本子……啧啧,比咱们院里半年的流水都厚!”

朱由检眼神猛地一凝。

顺天府管粮运的王通判!账本!粮商!

这几个词如同一把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心中的一道暗门。

她说完后,可补充一句:“瞧奴家这张嘴!也就是贵人您问起,换作旁人,奴家是半个字不敢多嘴的。”

“有意思。”

朱由检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打断了粉头还想继续的炫耀:“听你这么一说,这当官倒也还算有些滋味。行了,今儿个也乏了,不早了。”

他看都不看那粉头僵在脸上的笑容,一挥袖子,带着陈锐等人大步流星地出了揽月轩。

那粉头愣在原地,手里的帕子都快绞碎了,看着那个稚嫩却决绝的背影,暗暗啐了一口:“呸!真是个没长毛的生瓜蛋子!套了半天话,连个如意卡都没办,白瞎了老娘这半壶好茶!”

走出揽月轩,夜色更深了。绮罗院里的灯火虽然依旧通明,但那种奢靡之下,似乎更多了几分喧闹,越靠近夜晚,来客就越多!

一行人正要穿过中庭往外走,忽见前面侧门大开,三个喝得醉醺醺、满脸淫笑的男子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正是之前在门口闹事的“鬼头刹”一行人!

“哈哈哈!爽!真他娘的爽!”鬼头刹一边系着裤腰带,一边放肆大笑,那道刀疤在灯笼下显得格外红亮,“那小蹄子看着嫩,没想到……嘿嘿,倒是经得起折腾!”

“大哥威武!那叫一个梨花带雨,听着就带劲!”旁边的道袍瘦子一边剔牙,一边也是一脸的回味无穷。

鬼头刹系着裤腰带狞笑:“这雏儿性子烈,费了老子好大劲才制服!”

几人旁若无人地从朝着大门走去,大概是还没认出背后是刚才那个煞星的主子,正在盯着他们。

朱由检脚步一顿。他下意识地看向那扇敞开的房门。

屋内一片狼藉。

紫檀木的桌子被掀翻了一角,珍贵的瓷器碎了一地。那张原本铺着锦被的牙床上,此刻如同遭遇了飓风,被褥凌乱不堪。

而在那乱糟糟的床角,一个看上去及笄之年的少女,正如破布娃娃一般蜷缩在那里。她身上的衣衫已经被撕成了条状,几乎遮不住那遍布青紫淤痕的肌肤。

红绡一束,反系其腕于背,色艳如榴花,而身已不能转侧,双眼无神地盯着帐顶,眼角还挂着干涸的血泪。

那种被明代特有的酷刑与变态欲望肆虐过的惨状,让人不寒而栗。

在床边,一个小丫鬟正跪在地上,一边低声哭泣,一边手忙脚乱地用热毛巾给那少女擦拭着身子,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云姐姐……云姐姐你醒醒啊……”

云烟儿……

这便是之前那个老鸨口中豪爽、善解人意成了替同伴挡灾而被推入火坑的替死鬼的云烟儿?

朱由检的心猛地揪紧了一下。他两世为人,虽然心智早已成熟,但这般直面这吃人社会的残酷,依然让他感到一阵窒息。

朱由检心中一凛,暗想:“盛世之下,竟有如此践踏人之事!这些蛀虫,不仅横行霸道,更视人命如草芥。”

在这个繁华的绮罗院,在这灯红酒绿的盛世表象下,人,特别是女人,不过是一件可以随意买卖、随意践踏的玩物,甚至连玩物都不如。

朱由检看着那屋内的惨状,眼神虽冷,眉头却也不自觉地蹙起。

陈锐是老刑名出身,对这些东西见怪不怪了!

一眼便看出这位小殿下心里的不适。他快步上前,不动声色地挡在了朱由检与那扇敞开的房门之间,既是遮掩,也是一种回护。

“爷!”陈锐声音低沉,语气中透着一股见过太多人间丑恶的淡漠与劝慰。

“这种地方,向来是这般腌臢。这些女子既入了风尘,便如同那水上的浮萍,今日飘到东,明日沉到西,早由不得自己做主了。您金尊玉贵,莫要让这些脏东西污了眼。”

他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时候不早了,咱们该回了。有些事,看多了,也是徒增惆怅。”

“此事,我记下了。”

朱由检目光沉冷片刻,再恢复平静,没有再停留,也没有再多看一眼。他知道,现在他救不了这个云烟儿,甚至连那一点点的同情,在这个时代也是无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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