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划过纸页最后一划。
红色的名字印在战略规划书底部。
罗熙缘合上文件夹。
封皮拍在红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罗汶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半秒。
“姐,燕京那边的人,今天提前到了。”
罗汶敲下回车键。
屏幕跳出一张清河县高速收费站的监控截图。
一辆没有通行记录的考斯特,走的ETC人工通道。
“车牌号查了,套牌。”
罗汶的声音清脆,没有任何起伏,“但车里的人脸识别比对过了,是产业发展司的王处长。带了四个随行专家。”
罗熙缘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白开水。
“没去县政府打招呼?”
“没有。直接下了高速,往李家沟方向去了。”
罗汶把屏幕转过来,“他们这是想绕开我们,去抓散户的现行。”
罗熙缘把玻璃杯放回原处。
“让他们查。”
“要不要通知赵满仓他们准备一下?”
“不用。刻意准备出来的叫表演。”
罗熙缘站起身,拉平衬衫下摆,“我要让他们看最真实的星火计划。通知爸和刘爷,该干什么干什么。今天谁也不许搞特殊接待。”
考斯特中巴车上。
车厢里有些闷热。
老陈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手里翻着一份打印出来的罗氏集团财报。
“老王,这种乡镇企业我见得多了。”
老陈把材料扔在旁边的小桌板上,视线透着强烈的不屑。
“吹得天花乱坠。什么区块链溯源,什么抗病基因。一个十八岁的黄毛丫头,高中都没毕业,能搞出这些?这数据漂亮得过分了,八成是地方上为了政绩,配合资本炒作包装出来的典型。”
王处长坐在靠窗的位置。
视线一直停留在窗外的农田上。
一排排新建的标准化猪舍错落有致。
村道两旁没有乱堆的粪便。
空气里也闻不到传统农村那种刺鼻的恶臭。
“老陈,做学问最忌讳先入为主。”
王处长转过头,扫过那些材料,“数据可以造假,但这三万头活生生的猪造不了假。泰瑞拉和拜耳这两个跨国寡头,更不会配合一个村办企业演戏。”
老陈轻哼了一声,双手抱在胸前。
“现在的资本手段多得很。泰瑞拉可能只是看中了中国市场的噱头。这所谓的星火计划,也就是个变相的杀猪盘。等咱们下去一查底细,那些农民肯定怨声载道。这种‘公司加农户’的模式,最后吃亏的永远是底层的农民。”
考斯特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了一下。
司机踩下刹车。
“领导,前面修路,车开不过去了。”
王处长拉开车门。
“走,下去转转。看看这罗氏的护城河,到底有几斤几两。”
李家沟。
赵满仓家。
赵满仓穿着高筒防水胶鞋,手里拿着高压水枪,正冲洗着猪圈的地面。
一百头猪仔在干爽的垫料上撒着欢,膘肥体壮。
院门被人推开。
王处长和老陈一行五个人走了进来。
他们穿得都很普通,看着就是路过的过客。
“老乡,忙着呢?”
王处长走到水槽边,递过去一根烟。
赵满仓关了水枪,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没接那根烟。
“咱们这儿有规矩,进了养殖区不能抽烟。有明火隐患,还得防着交叉感染。”
赵满仓警惕地打量着这几个外乡人,“你们找谁?买猪的话出门左拐去村大院,我们散户不私自卖。”
老陈把烟收了回来。
“我们是省里做农业调研的。”
老陈掏出一个工作证晃了晃,“老乡,你们这猪养得不错啊。罗氏集团给你们的收购价是多少?他们是不是克扣你们的饲料钱?”
赵满仓上下打量了老陈一圈。
这人说话夹枪带棒的。
啥叫克扣?
“饲料是罗氏免费发的。猪仔也是免费发的。疫苗也是他们派人来打的。”
赵满仓翻了个白眼,“我一分钱没掏,就出了把力气。”
老陈笑了。
这是在做局套话呢。
“天下哪有免费的午餐。老乡,你别被骗了。他们这是让你白干活,最后随便找个理由说你的猪不达标,一分钱都不给你。”
赵满仓把高压水枪往地上一扔。
水花溅了老陈一裤腿。
“你这人是不是脑子有坑?”
赵满仓火了,“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只要猪没病死,长一斤肉给我算一斤的代养费。猪要是病死了,只要我没乱喂东西,互助保险全额赔!我前阵子有头猪拉稀,人家兽医半个小时就到了,还倒贴我一百块钱营养费。你上哪儿找这种骗子去?你给我找一个试试!”
老陈下不来台,指着赵满仓。
“你……你这是被他们洗脑了!”
王处长没理会老陈的尴尬。
他的注意力完全被料槽上方贴着的一个金属标牌吸引了。
标牌上印着一个二维码。
王处长拿出手机,打开扫一扫,对准了那个二维码。
屏幕跳转。
一个极其详尽的数据页面弹了出来。
【代养户:赵满仓】
【存栏量:100头】
【当前批次猪仔日龄:45天】
【累计饲料消耗量:1250公斤】
【上一轮检疫时间:昨日下午14:00】
【检疫人:王建华】
【当前农户信用分:88分(信用评级:优)】
王处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越看越心惊。
这根本不是什么面子工程。
这是一个极其恐怖的底层算力模型。
每一头猪的吃喝拉撒,全都被量化成了数据。
这些数据实时上传到罗氏的服务器,构成了这套星火计划最坚不可摧的底层逻辑。
资本可以造假。
但这种精确到克的数据颗粒度,造不了假。
“老乡。”
王处长收起手机,客气了许多,“这个信用分是干什么用的?”
赵满仓见这人说话还算顺耳,脾气也缓了下来。
“这分可管大用了。上了八十分,下回领猪仔免一半押金。要是低于六十分,罗氏的技术员三天两头来查你。要是还不改,直接解约。上个月隔壁村那个王二赖子,偷偷把饲料卖给倒子,系统后台一算料肉比不对劲,直接把人踢出去了,还赔了三万违约金。”
老陈在旁边听得直冒冷汗。
这哪是养猪。
这是把几万个农民关进了一个精密的数据牢笼里。
“他们这么搞,你们就不觉得憋屈?”
老陈忍不住问。
赵满仓乐了。
“憋屈啥?以前咱们自己养猪,天天提心吊胆怕猪瘟,怕猪价跌。辛辛苦苦一年,碰上个病灾,裤衩子都赔没了。现在呢?罗氏把风险全担了,咱们就出个苦力,稳赚不赔。这叫端铁饭碗!你这城里人,根本不懂咱们庄稼人要的是啥。”
王处长拦住还想反驳的老陈,冲赵满仓点了点头。
“谢谢你,老乡。打扰了。”
走出赵满仓家的院子。
老陈还要说话,王处长抬手打断了他。
“老陈,收起你那套书本上的理论吧。罗氏集团没有洗脑。”
王处长看着远处连绵不绝的标准化猪舍,透着深深的震撼,“他们是用真金白银和一套无懈可击的规矩,把老百姓的利益死死绑在了自己的战车上。这才是最可怕的。”
考斯特重新启动。
直奔罗家村。
村委会大院里。
罗新德正蹲在墙根底下抽着旱烟。
看到那辆中巴车驶进来,他把烟头在鞋底掐灭,站起身。
车门打开,王处长一行人走下来。
“是王处长吧。”
罗新德迎上去,没握手,只是搓了搓手心,“我们罗总在二楼会议室等你们。”
王处长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旧夹克的汉子。
这就是那个在风雪夜里一头一头摸猪耳朵起家的董事长。
“罗董事长,您客气了。我们自己上去就行。”
二楼会议室。
门被推开。
罗熙缘坐在长条会议桌的主位上。
她没有起身迎接。
只是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王处长,请坐。”
王处长在对面坐下,老陈等人分列两侧。
罗汶坐在角落里,笔记本电脑屏幕闪着蓝光。
“罗总,久仰大名。”
王处长开门见山,“今天在李家沟转了一圈,罗氏的星火计划,确实让人大开眼界。”
“王处长既然去了李家沟,想必也看到了我们的诚意。”
罗熙缘端起水杯,“罗氏不搞虚的。清河县三万头生猪,就是我们的答卷。”
老陈还是有些不服气。
他翻开笔记本,盯着罗熙缘。
“罗总,数据做得再好看,也掩盖不了一个事实。”
老陈咄咄逼人。
“你们和泰瑞拉生物、拜耳集团签了对赌协议。罗氏一号的核心基因,现在是合资公司的资产。如果外资在未来利用股权优势强行接管技术,咱们国家的种猪资源,依然面临流失的风险。这个责任,你一个民营企业担得起吗?”
罗熙缘放下水杯。
杯底撞击桌面。
发出一声脆响。
“小汶。”
罗汶敲击键盘。
会议室墙上的大屏幕亮起。
一份全英文的法律文件出现在屏幕上。
“陈专家,你的情报滞后了。”
罗熙缘直视着老陈,“这是上周泰瑞拉在纽约签下的最终补充协议。合资公司中,罗氏占股百分之七十。不仅如此,我们在协议中加入了一票否决权和核心数据物理隔离条款。泰瑞拉拿不到最底层的基因序列,他们只能拿到经过我们加密的次级应用数据。”
老陈瞪大了眼睛。
盯着屏幕上的条款细则。
“这……这不可能。”
老陈结巴了,“泰瑞拉怎么可能签这种丧权辱国的协议?”
“在绝对的技术垄断面前,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罗熙缘的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死水,“他们不签,就会死。就这么简单。”
王处长的心跳漏了半拍。
他原以为罗氏是在夹缝中求生存。
没想到人家直接把桌子给掀了,自己当了庄家。
“那拜耳呢?”
王处长问,“欧洲的渠道对赌,如果罗氏的微生物肥料产量跟不上,面临的违约金是天价。”
“拜耳已经放弃对赌了。”
罗熙缘抛出另一个炸弹,“汉斯·穆勒下个月会亲自来罗家村。他们愿意用亚洲的三个顶级实验室控制权,换取微生物肥料的长期供货权。违约条款,已经作废。”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老陈手里的笔掉在桌子上。
滚了两圈。
两个跨国寡头,在短短一个月内,被这个十八岁的女孩收拾得服服帖帖。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王处长肺部扩张,缓慢地吐出一口长气。
他重新审视着坐在对面的罗熙缘。
她太平静了。
平静得完全不像一个刚刚打赢了世纪商战的胜利者。
“罗总。”
王处长坐直身体,收起了所有的官腔和套话,“我这次带队下来,代表的是部里的意见。国家的底线很明确:农业种源安全,必须掌握在国家手里。罗氏的F3代抗非瘟种猪,不能成为私人资本谋取暴利的工具。”
罗熙缘看着他。
“王处长的意思是,国家要收编罗氏?”
“不是收编。”
王处长语气严肃,“是战略合作。国家可以提供百亿级的低息贷款,提供全省乃至全国的政策绿灯。甚至可以把你们的星火计划,直接纳入国家五年农业规划。你们想要什么地,什么渠道,一路畅通。”
王处长停顿了一下。
抛出底牌。
“作为交换。罗氏集团需要将F3代的核心基因图谱,无偿备份到国家种质资源库。并且,在未来向全国推广时,定价权必须接受国家相关部门的指导。”
交出底牌。
交出定价权。
换取国家的百亿资金和无限绿灯。
这是一个极其诱人的条件。
也是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
老陈和其他几个专家死死盯着罗熙缘。
他们觉得,这个在商场上精明到极点的女孩,肯定会讨价还价。
必须讨价还价。
罗熙缘十指交叉。
放在桌面上。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罗汶。
罗汶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发出一声轻响。
“王处长。”
罗熙缘开口了。
“你们开出的条件,很丰厚。但罗氏不需要百亿贷款,也不需要政策绿灯。”
王处长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那罗总想要什么?”
“我要的,国家给不了。只能我自己去拿。”
罗熙缘站起身,走到大屏幕前。
屏幕上的法律文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巨大的中国地图。
“我要的,是规矩。”
罗熙缘拿起激光笔。
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圈。
“F3代的核心图谱,明天就会由李文博院士亲自护送,备份到国家种质资源库。无偿,且没有任何附加条件。”
此话一出。
王处长和老陈同时愣住了。
无偿交出核武器?
这不符合资本的逐利本性!
“那定价权呢?”
王处长追问。
“定价权也可以交给国家指导。”
罗熙缘转过身,看着这群满脸错愕的官员,“罗氏从来没想过靠垄断猪种去发国难财。我们把猪仔交给农户,只收成本价。”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
王处长完全看不透眼前这个人。
不要钱。
交出底牌。
放弃定价权。
她图什么?
王处长的脑海里疯狂推演着罗氏的底牌。
放弃了所有的暴利环节,罗氏靠什么维持运转?
难道真的是为了做慈善?
不可能。
商人逐利,这是铁律。
她一定藏着更深的杀招。
“罗总。”
王处长站起身,“你这样做,罗氏的盈利点在哪里?”
罗熙缘走到会议桌前。
双手撑在桌面上。
居高临下地看着王处长。
“盈利点?”
“王处长,你们只看到了猪。而我看到的,是整个农业生态的底层代码。”
罗熙缘敲了敲桌面。
发出沉闷的响声。
“罗氏把猪仔低价放出去,农户必须用我们的溯源系统。他们必须买我们的专用饲料,打我们的疫苗,甚至他们的猪舍改造,都必须用我们指定的环保材料。”
“猪长大了,必须通过我们的冷链物流,卖到我们控股的生鲜门店。结算资金,必须走我们搭建的农业供应链金融平台。”
“我不要种猪的暴利。”
罗熙缘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宏大格局。
“我要的是,未来全中国的生猪产业,每一粒饲料的流通,每一滴疫苗的注射,每一分钱的流转,都要在罗氏的服务器里跑一遍。”
“我要制定中国农业的底层操作系统。谁用这套系统,谁就得给我交‘过路费’。”
王处长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看着罗熙缘。
这根本不是一个企业家。
这是一个庞大帝国的构建者。
她交出了种猪的硬壳,却抽走了整个行业的灵魂。
国家拿到了种源安全。
而罗氏,拿到了整个产业链的绝对统治权。
这才是真正的降维打击!
老陈张着嘴,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他之前所有的理论和偏见,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罗总……”王处长咽了口唾沫,声音发干,“这套系统,如果被外资……”
“外资进不来。”
罗汶在角落里开口,声音清脆,“底层代码是我写的。所有的核心服务器全部分布在西部军区的废弃防空洞里,采用物理隔离。任何未授权的访问,都会触发自毁程序。”
王处长彻底无话可说了。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国家得到了想要的。
罗氏得到了想要的。
这是一场完美的阳谋。
“王处长。”
罗熙缘坐回椅子上,“罗氏的星火计划,不需要国家的资金扶持。我们只需要国家在推行农业标准化时,把罗氏的标准,定为国家标准。”
“仅此而已。”
王处长站在原地。
过了很久,他缓慢地点了点头。
“罗总的格局,王某佩服。”
王处长收拾好桌上的文件,极度郑重,“今天的话,我会一字不落地汇报给部里。罗氏的标准,配得上国家标准。”
一行人走出会议室。
罗新德在楼下等着。
看到王处长等人下来,赶紧迎上去。
“王处长,这就走了?留在食堂吃顿便饭吧。”
“不了,罗场长。”
王处长握住罗新德的手,用力摇了摇,“罗氏集团,了不起。您培养了一个好女儿。”
中巴车驶出罗家村。
老陈坐在车里,看着渐行渐远的村落,长长地叹了口气。
“老王,咱们这回,算是长见识了。”
王处长靠在椅背上。
闭上眼睛。
“是啊。这个时代,变了。以后农业的规矩,不是咱们在办公室里开会定出来的。是罗家村这台服务器,一行一行代码算出来的。”
罗氏集团二楼。
罗熙缘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远去的考斯特。
罗汶走过来,递给她一杯温水。
“姐,国家队那边,算是搞定了?”
“搞定了。”
罗熙缘接过水杯,“有国家标准这把尚方宝剑,以后任何地方势力想卡我们的脖子,都得掂量掂量。”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大卫·陈连门都没敲,直接冲了进来。
他手里攥着一部卫星电话。
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Boss!出事了!”
大卫·陈的声音都在发颤。
“华尔街那边传来的消息。戴维斯·格林……死了。”
罗熙缘拿着水杯的手猛地一顿。
水面荡起一圈涟漪。
“死了?”
“十五分钟前,在曼哈顿的私人公寓里。警方初步判定是自杀。吞枪。”
大卫·陈咽了口唾沫,“但是,他的保险柜被清空了。合资公司的所有核心机密文件,全部不翼而飞。”
罗汶立刻冲到电脑前。
双手在键盘上化作残影。
“姐,泰瑞拉生物的内部网络正在被暴力清洗。有人在抹除所有的访问痕迹。”
罗汶盯着屏幕上不断闪烁的红色警告,“这手法……太熟悉了。”
罗熙缘握着水杯的指节微微用力。
戴维斯·格林这种视权力如命的老狐狸,绝不可能自杀。
他是个把利益算计到骨子里的人。
哪怕合资公司被罗氏掏空,他也会咬牙撑下去。
自杀?
骗鬼呢。
普罗米修斯灭口戴维斯,拿走机密,这不仅是报复,更是阻断了罗氏借助合资公司向全球扩张的渠道。
他们在逼罗氏退回中国。
如果现在龟缩,罗氏在国际市场上的信誉将彻底破产。
必须反击。
而且要在他们的主场反击。
“普罗米修斯。”
罗熙缘吐出这五个字。
声音冷得掉渣。
那头潜伏在深海的巨兽,在经历了一次惨痛的断尾求生后,终于露出了它最凶残的獠牙。
他们没有跨国来找罗氏的麻烦。
他们直接端了泰瑞拉的老巢,拿走了属于罗氏的半壁江山。
罗汶的电脑屏幕突然一黑。
紧接着,一个刺眼的白色六芒星标志在屏幕中央缓缓浮现。
一行血红色的英文字母在标志下方跳动而出:
【Thegamehasjustbegun.(游戏才刚刚开始。)】
罗熙缘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
玻璃杯被她重重地搁在桌面上。
水花四溅。
“大卫。”
“在。”
“通知杰克。”
罗熙缘转过身,视线穿过落地窗,直指大洋彼岸的虚空,“订机票。我们去纽约。”
大卫·陈愣住。
“去纽约?现在去,等于是往他们的枪口上撞!”
“他们抢了我的东西。”
罗熙缘走到衣架前,取下那件黑色的风衣,动作利落地穿上。
“我不习惯在家里等贼上门。”
她拉开办公室的大门,脚步没有一丝停顿。
“我要去敲他们的门。”
罗汶的电脑屏幕上,那个血红色的六芒星正在缓缓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