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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月正圆

作者:花渐笑 | 分类:军事历史 | 字数:51.4万字

第154章 十日之期

书名:长安月正圆 作者:花渐笑 字数:3.4千字 更新时间:2026-06-28 00:49:23

黄昏,朔州城南十里处的禁军营寨内,中军帐帘幕低垂。

炭盆烧得通红,火光映着裴绍业阴沉的脸色。案上摊着一幅简陋的朔州地形图,他用手指重重戳在城南某处:“十日,天后给我们的期限,只有十日。”

周兴裹着厚裘缩在帐角,闻言抬起眼皮:“裴将军,那燕轻云今日在城下那般强硬,咱们真能十日内逼他就范?”

“不是逼他就范。”裴绍业冷冷道,“是让他死。”

帐内空气一凝。

周兴手指微颤,茶盏险些脱手:“可、可他是天后亲封的少保,若死在朔州……”

“正因他是天后亲封,才必须死。”裴绍业转过身,火光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你当真以为,天后会放心让一个来历不明、又能在短短数月内聚拢如此势力的年轻人,长久执掌北疆兵权?”

他走到案前,取出一封密信——信封无字,蜡封却是一个特殊的鸾鸟印记。

周兴瞳孔微缩。那是玄玉楼传递密信时才用的印记。

“你自己看。”裴绍业将信推过去。

周兴颤抖着拆开,只扫了几行,脸色已煞白如纸:“这……这是要我们……”

“十日内,燕轻云必须‘意外身亡’。”裴绍业一字一句,“可以是突厥刺杀,可以是军中哗变,也可以是——旧伤复发,暴毙而亡。总之,他不能活着交出朔方军权。”

“可程务挺那边……”

“程务挺老了。”裴绍业冷笑,“只要燕轻云一死,他自然会‘悲痛过度’,上表请辞。届时朔方军群龙无首,朝廷便可名正言派遣大将接手——这才是天后真正的棋。”

周兴瘫坐在胡床上,额头渗出细汗。

帐外风雪呼啸,像无数鬼魂在哭嚎。

与此同时,朔州城内,都督府东院。

炭盆烧得正旺,燕轻云卸下大氅,随手挂在架子上。崔挽月端来热茶,两人在案边对坐,案上摊着今日谈判的记录。

“十日。”崔挽月放下茶盏,揉了揉眉心,“裴绍业主动提出十日之期,这很不正常。”

“确实。”燕轻云端起茶抿了一口,“以他的立场,该趁我们立足未稳速战速决才对。拖十日……除非他需要时间准备什么。”

“刺杀?”崔挽月脱口而出。

燕轻云抬眼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也想到了。”

“太明显了。”崔挽月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纷飞的大雪,“武曌现在急需立威,又要安抚各方势力,用你这种没根基的新人最合适——但用完了呢?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古往今来不都这样?”

她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少有的冷静。

燕轻云笑了笑:“难得听你说这么直白。”

“没人的时候还不让说实话了?”崔挽月回头白了他一眼,“咱们俩都是从哪儿来的,心里没数?这地方,人命比草贱。”

燕轻云沉默片刻,轻声道:“所以这十日,是关键。”

“你打算怎么应对?”

“等。”

“等?”

“等一些人赶到朔州。”燕轻云站起身,走到她身旁,“阿烟安顿好她父亲后,定会来寻我们,萍儿那性子,也不会在洛阳干等。”

“还有,我已想明白,梅伯父的宝藏究竟在哪儿了。”

“这么快?”

“不是快,是我突然想清楚了一个问题,躲避追踪的方法有很多,吴生生偏偏选择了最难熬的一种……原来是不愿离开扬州铸钱工场。”

崔挽月眼睛一亮:“你是说,扬州黑虎岭……”

“对,它就在黑虎林中……那林里有猛虎,平常人根本不敢靠近。”燕轻云压低声音,“那批宝藏是梅瓒留给女儿起事的资本,现在既然交到了我手上,就该用在刀刃上。朔州缺粮缺饷,若能有那批钱粮支撑,许多事就好办了。”

崔挽月思索片刻:“可从这里到扬州,往返至少一个月,来不及。”

“吴明已在路上。”燕轻云道,“我离京前与他见过一面,他说会尽快押送第一批财物北上。算算日子,十日内应该能到。”

“第一批?”崔挽月敏锐地抓住重点。

“藏宝图上有三十六处标记,黑虎岭只是其中一处。”燕轻云看向窗外,“梅瓒苦心经营多年,积蓄的财富远超想象。太平公主当年灭梅府满门,为的就是这些。”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进。”

薛瑶推门而入,神色凝重:“燕大哥,刚收到洛阳来的密信。”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细小的竹管,递过来。竹管封口处有一个极淡的梅花印记——不是画上去的,是烙上去的。

燕轻云拆开竹管,抽出里面的纸卷。纸上只有寥寥数字:

“陈冲已出狱,入吴国公府。玄玉楼有异动,小心十日之期。怜月。”

崔挽月凑过来看,眉头紧皱:“陈冲……”

“意料之中。”燕轻云将纸卷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作灰烬,“他那人心胸狭窄,又对你有执念,如今穿越到这个世界,处处不如意,黑化是早晚的事。”

“可李孝逸为什么要救他?”薛瑶不解,“一个文不成武不就的书生……”

“因为他知道我们的底细。”崔挽月冷静道,“陈冲和我们是同学,知道现代社会的很多事。虽然他不清楚穿越的具体原因,但他知道我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这个把柄,足够李孝逸利用了。”

薛瑶听得云里雾里,但识趣地没有多问。

燕轻云沉吟道:“李孝逸救陈冲,说明他打算在洛阳搞事。而玄玉楼有异动……”他看向薛瑶,“信是谁送来的?”

“一个商队伙计,说是从洛阳贩丝帛来的。我查过,路引文书都没问题,人也没问题。”薛瑶顿了顿,“就是……太没问题了。”

燕轻云和崔挽月对视一眼。

“玄玉楼的人。”两人异口同声。

薛瑶一愣。

“能在你我眼皮底下把信送进来,还不留痕迹,只有玄玉楼有这本事。”燕轻云走到案前,提笔快速写了几个字,折好递给薛瑶,“明日一早,你去南市‘刘记绸缎庄’,找掌柜的,把这个给他。记住,要当着其他客人的面给,说是订金。”

薛瑶接过纸条,虽不解其意,还是郑重点头:“明白。”

他退下后,崔挽月才问:“刘记绸缎庄是……”

“上官婉儿的暗桩。”燕轻云低声道,“她在洛阳经营多年,玄玉楼虽是效命于武曌,但实际掌控者是她。钓月楼是总部,各地都有分支。”

“她这是在帮你?”崔挽月眼神复杂。

“互相利用罢了。”燕轻云语气平静,“上官婉儿身世坎坷,家族被武曌所灭,她表面顺从,心里却一直想复仇。她帮我,是因为我能搅动朝局,给她创造机会。”

崔挽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和她……到什么程度了?”

燕轻云一怔,随即苦笑:“这时候问这个?”

“就是好奇。”崔挽月别过脸,“毕竟历史上她可是……”

“历史上是历史上。”燕轻云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在这里,现在,你才是我妻子。”

崔挽月耳根微红,却没抽回手。

窗外风雪更急了。

洛阳,吴国公府。

书房里烛火通明,李孝逸负手立在窗前,望着庭院中积满雪的假山。他身后,陈冲拘谨地站着,身上还穿着狱中带出来的破旧棉袍,但眼睛却亮得吓人。

“你说燕轻云的那些诗,都是抄的?”李孝逸缓缓开口。

“千真万确!”陈冲激动道,“《将进酒》《嫦娥》……这些在我们那个时代,都是流传千古的名篇!他燕轻云一个学天文的,怎么可能写得出来?”

李孝逸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你们那个时代?”

陈冲这才意识到说漏了嘴,冷汗瞬间湿透后背。

但李孝逸没有追问,反而笑了笑:“无妨,本王不在乎你们从哪里来,只在乎你们能做什么。”

他走到案前,取出一份文书:“这是御史台刚收到的密报,说燕轻云在朔州与程务挺勾结,意图拥兵自立。证据嘛……自然有人会提供。”

陈冲眼睛一亮:“国公爷是要……”

“十日内,燕轻云必须死。”李孝逸将文书扔在案上,“但光靠裴绍业那五千禁军不够。所以本王需要你——写一篇文章,揭发燕轻云抄袭欺世、结党营私的罪状。要写得狠,写得毒,让天下读书人都唾弃他。”

陈冲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学生……学生能写。但学生有个条件。”

“说。”

“崔挽月。”陈冲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燕轻云死后,我要她。”

李孝逸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好,成交。”

陈冲扑通跪下,连连磕头:“谢国公爷!谢国公爷!”

李孝逸挥挥手,示意他退下。

书房门关上后,屏风后转出一人——正是太平公主。她今日未着华服,只穿一件素色锦袍,但眉眼间的凌厉丝毫不减。

“你真信那疯子的话?”太平公主冷声道。

“真真假假不重要。”李孝逸走到她面前,“重要的是,燕轻云必须死。他若活着接掌朔方军,下一步就是整顿北疆,届时你在北地的布置,就会被他连根拔起。”

太平公主眼中闪过一丝杀意:“藏剑已在路上,十日内,他会到朔州。”

“宗师出手,燕轻云必死无疑。”李孝逸笑了,“只是……事后如何向天后交代?”

“需要交代吗?”太平公主转身望向窗外,“朔州本就局势复杂,死一个燕轻云,再正常不过。母后若要追究,大可推到突厥头上——反正,北疆很快就要乱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对了,钓月楼那边,曹妈妈传来消息,说上官婉儿最近有些异动。”

“她?”李孝逸皱眉,“一个奴婢,翻不起大浪。”

“别小看她。”太平公主淡淡道,“能在母后身边活到现在,还执掌玄玉楼的女人,并不是那么简单的。我总觉得……她背后还有人……”

烛火跳动,映着两人阴晴不定的脸。

窗外,洛阳城大雪纷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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