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想到昨儿的事,再熬了一整天的疼,两条腿还在打哆嗦,生怕他今晚又来,手一抖就抓住他袍角,可怜巴巴往上望。
“大公子……要不,您也去找袁大夫瞧瞧?”
她以前真不懂这些,后来才知道,是田妈妈悄悄塞给她一本小册子,图上画的男人都温文尔雅。
可没一个,长得像薛濯这样,下手像要拆房子。
乐雅一想到在弘安寺头回撞见他那副吓人的架势,心里就直打鼓。
薛濯愣了一秒,脸唰地黑成锅底。
“看什么大夫?我缺胳膊少腿了?”
乐雅飞快扫了眼他下摆那儿,又赶紧低头。
薛濯顺着她那一瞟,登时火冒三丈。
真想冲上去咬她一口解恨!
天生骨架大、力气足,又不是他能挑的毛病!
“我不看病。你这两天老实躺着,晚上我不过来。”
话音一落,帘子就被他一把掀开。
人影一闪没了,只留下一股子冷风刮得帐子直晃。
乐雅呆坐在拔步床上,眨巴着眼,瞅着那帘子慢慢垂下来,跟做梦似的。
她压根没琢磨明白,这位爷到底气个啥?
反正自己得歇着,两日?
怕是连喘口气都费劲。
躺下不到半刻,腰背就开始酸胀,翻个身都要咬着牙忍住闷哼。
要不是田妈妈非要给她上药,她还不知道身上青一块紫一块,跟被擀面杖滚过似的。
也不知道他对别的姑娘,是不是也这么不管不顾。
乐雅盯着淡藕色的帐顶。
过了好半天,才长长叹出一口气。
说白了,她就是个屋里伺候的通房,又不是正经主子,人家凭啥对她温柔体贴?
现在她就盼着薛濯早点娶亲。
听说那些体面人家规矩严,新媳妇进门头一条,就得让爷们清干净身边人,图的就是个尊重,尊重正房太太。
只要薛濯成了亲,八成也得照办。
说不定还赏她一笔钱,放她另寻出路。
一边胡乱盘算往后日子咋过,一边总觉得漏了件大事……
想了老半天,脑壳一嗡。
对了!
她猛地坐直,脊背绷得笔直,顾不上小腹一阵阵发紧的酸胀感,伸手抓过搭在床头的外衣,胡乱往身上套。
她咬住下唇,扶着墙根,脚步虚浮地往外走,鞋带松了也未低头去系。
“田妈妈!大公子……可说过,给我备避子汤没?”
田妈妈却也是一怔,手里的帕子差点掉地上。
这事儿,她还真给忘了!
通房不是正经妾室,主母还没进门,嫡长子八字都没一撇呢,避子这事马虎不得。
乐雅把这当命根子一样看重,全因慧湘那档子事血淋淋摆在眼前。
她打心底不稀罕怀薛濯的孩子,不喜欢他是一码事。
再说,她一个奴婢出身,哪够格生公府将来的长房长孙?
偏偏月事刚走那几天,最容易有动静。
本该一醒就提,结果拖到现在,心里直发毛。
得多喝几副,稳当些。
“你先坐着别动!我这就去问大公子。”
乐雅缩在屋檐底下,手心全是汗。
站了没一会儿,田妈妈又把她叫进去了。
田妈妈前脚刚出去,袁大夫后脚就踏进门来。
乐雅低着头,脸有点烫,一句话也不敢说。
只听见薛濯对袁大夫开口。
“这丫头身子单薄,有没有不伤身子的避子法子?”
乐雅一愣,下意识抬眼看他。
没想到他竟会问这个。
他……还惦记着她受不受得住?
袁大夫叹口气。
“大户人家用的避子汤,是比窑子里姑娘喝的温和些,可再温和,也是药啊。红花量再小,喝多了,往后想怀也难。”
薛濯扫了乐雅一眼。
乐雅脸色一下子白了。
可她只怔了半秒,就轻声应道。
“奴婢懂规矩,不怕的。袁大夫,劳您给一碗就是。”
他心里清楚,给通房喂避子汤,是宅门里老掉牙的常例。
可这丫头自己张口要喝,还一脸不在乎的样子,倒让他胸口堵得慌。
不是他防着她有孕,是她生怕沾上一点他的血脉似的。
这话听着就让人上火。
薛濯抿着嘴坐那儿,烛光把他的脸照得一半明一半暗。
“既然她自己要,那就给她端上来。”
乐雅听了,肩膀微微松了一截,悄悄吐出一口气。
薛濯瞧见她那副如释重负的模样,眼神静得吓人。
下午文霖送来的几样东西里,他看见了更稳妥的法子。
有些人家刚成亲,暂时不想添丁,就用特制的鱼鳔。
洗干净、反复熏过,一点腥气都没有。
用之前用水泡一泡,软了就能用。
这事儿他已经打发文霖去办了。
快的话,也就三五天的事儿。
京城里什么稀罕物找不到?
他有钱有门路,弄个这玩意儿,还不跟玩儿似的?
不过眼下嘛,没必要拿出来跟她说。
乐雅坐在那儿,眼睁睁看着袁大夫端来一碗黑乎乎的汤药。
等碗底朝天,她才算把心放回肚子里,弯腰福了福身,转身就要回自己的小屋子。
“站住。”
乐雅立马收住脚,回头看他,眼睛里全是问号。
薛濯目光冷飕飕的。
“过来。今晚,睡我屋里。”
话音一落,乐雅呼吸一紧。
薛濯皱着眉,声音硬邦邦的。
“我不碰你。你躺那儿睡觉,就行。”
乐雅嘴唇动了动,还是没吭声。
薛濯手一松,手里的东西啪嗒掉在桌上,转身就把她打横抱起。
“大公子……”
乐雅心里咯噔一下,对上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喉咙一紧,话直接卡住了
就算躺上去了,她也只敢缩在床角一小块地方。
不知过了多久,肩膀才稍稍松了一点点,可眼皮还是沉不下去,压根儿不敢睡啊。
她脑瓜子嗡嗡转。
这以后是不是天天都得跟他挤一张床?
想想又觉得不对劲。
再琢磨半天,终于给自己寻了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估计是怕她借着通房丫头的名头偷偷怀上孩子,又怕她把刚灌下去的避子药给偷偷吐出来……
所以才亲自盯着呗?
八成就是这么回事。
薛濯洗完澡过来,身上还带着水汽,头发半湿。
乐雅本来都快睡迷糊了,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一见他走近,身子立马绷得比弓弦还直。
她望着眼前这高高大大、肩宽腿长的男人,小声挤出一句。
“大公子,要不……奴婢回自己屋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