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道横贯天地的黑金色光柱，是死亡本身的具象化。
它所蕴含的，并非单纯的能量，而是一种“理”，一种将万物从存在层面彻底抹除的“湮灭之理”。
空间在它面前，像脆弱的薄纸般被洞穿，时间的概念，也在这极致的毁灭前，变得模糊而扭曲。
光罩之内，凌霄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他自问，若是自己正面迎上这一击，连同身后的仙庭战队，会在一个刹那间，便化为最基本的粒子，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
完了。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中浮现。
然而，立于墨麒麟背上的林霄，脸上却没有半分惊惧。他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古潭，只是淡淡地，吐出了一个字。
“去。”
这一个字，不是命令，更像是一种许可。
得到了许可的墨麒麟，面对那毁天灭地的光柱，非但没有后退，反而昂起了它那高傲的头颅。
“吼——”
一声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咆哮，从它喉间发出。
这一次，声音里没有威严，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源自血脉最深处的，古老的，仿佛与这片混沌天地同根同源的韵律。
它没有做出任何防御的姿态，只是张开了嘴。
是的，张开了嘴。
仿佛它要面对的，不是足以湮灭神魔的法则洪流，而是一顿早就该享用的，丰盛的晚餐。
下一刻，让在场所有生灵，包括那远处的虚无将领，都毕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那道黑金色的湮灭光柱，在即将触碰到墨麒麟的瞬间，竟像是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前端猛地一歪，不受控制地，被墨麒麟一口，吞了下去！
没有爆炸。
没有声息。
那足以毁灭一切的光柱，就这么消失了。
仿佛它从未出现过。
整个本源裂隙，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大脑，都因为眼前这完全超出了认知范畴的景象，而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吞……吞了？
凌霄握着仙剑的手，在不受控制地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源自世界观被彻底颠覆的，极致的震撼。
那虚无将领脸上的残忍笑容，早已僵住。它的下巴，张得几乎要脱臼，眼珠子瞪得像是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墨麒麟在吞下那道光柱后，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一缕缕最纯粹的，不带任何属性的混沌之气，从它的嘴角溢出，缓缓消散在空中。
它体表那乌黑的皮毛，光泽似乎更亮了几分。额头那枚麒麟印记，也闪烁了一下，仿佛吃得很满意。
它做完这一切，才抬起那双暗金色的眼眸，望向了前方那个巨大的，依旧在缓缓旋转的黑金色能量漩涡。
那眼神，就像一个挑剔的美食家，在审视一道卖相不佳，但食材尚可的菜肴。
它似乎觉得，这样一口一口吃，太慢了。
于是，它动了。
墨麒麟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漆黑的闪电，没有丝毫犹豫，一头扎进了那片代表着绝对禁忌的能量风暴之中！
“疯了！”凌霄忍不住失声喊道。
吞下一道光柱已是匪夷所思，主动冲进风暴的核心，那和自杀有什么区别？
然而，预想中被撕碎的场景，并未发生。
墨麒麟冲入风暴的瞬间，它额头那枚金色的麒麟印记，骤然爆发出万丈光芒！
这光芒，不刺眼，不灼热，反而带着一种温润如玉的质感。
光芒迅速扩散，形成一个巨大的领域，将整个黑金色的能量漩涡，都笼罩了进去。
紧接着，风暴停转了。
那狂暴的，互相撕扯的虚无之力与混沌本源，在接触到这片金色领域的瞬间，竟如同两个打得不可开交的顽童，被一位威严的师长，一人按住了一只后颈。
它们瞬间，就老实了。
然后，分解开始。
那漆黑的虚无之力，被从风暴中一丝丝剥离出来，它所蕴含的“终结”与“归无”的意志，被金光强行抹除，然后被还原成了最原始的，灰蒙蒙的混沌之气。
那璀璨的混沌本源，也被抚平了所有的狂暴与不稳定，化作了最温顺，最纯净的能量粒子。
整个过程，安静而高效，充满了某种“道”的韵律。
就像一位技艺高超的画师，用一块浸了清水的抹布，轻轻擦拭着一幅被弄脏的画卷。
脏污被抹去，画卷本身，却毫发无损。
这，就是“混沌净化”。
不是毁灭，不是镇压，而是“归还”。
将一切失序的，都归还于其最原始的，混沌的秩序。
短短数息之间，那遮天蔽日的末日风暴，便在这无声的净化之下，烟消云散。
天空，重新露出了它那混沌的底色。
风暴的核心，两枚约莫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布满不规则裂纹的始祖碎片，失去了能量的支撑，孤零零地，暴露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之中。
它们似乎也懵了，悬浮在空中，连一直以来的共鸣都停滞了一瞬。
整个战场，再次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那头悬浮在半空，身披混沌，宛如创世神兽的墨麒麟。
“不……不可能……”
那虚无将领，终于从极致的震惊中，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它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与无法理解的癫狂。
“那是……始祖的本源之力！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被……”
它的嘶吼，戛然而止。
因为它看到，林霄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它的身上。
这一次，那平静的目光里，多了一丝冰冷的杀意。
“聒噪。”
林霄的声音很轻。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人，已经从墨麒麟的背上，消失了。
下一刻，他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那虚无将领的面前。
太快了！
快到那虚无将领的神经，根本来不及反应。
它只来得及，将那双写满了惊恐的眼睛，瞪到最大。
它看到了林霄手中的那柄剑。
那柄金色的，仿佛由世间一切“秩序”凝聚而成的神剑。
剑身上，一个古朴的“斩”字，一闪而过。
没有华丽的剑招，没有磅礴的剑气。
只是一记简单到极致的，横斩。
噗。
一声轻微的，利刃入肉的声音。
虚无将领的身体，从腰部，被平平整整地，分成了两截。
它脸上的表情，还凝固在最后的惊恐之中。它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正在分离的身体，眼中充满了茫然。
它甚至，感觉不到疼痛。
因为林霄这一剑，斩断的，不仅仅是它的肉身，还有它的神魂，它的存在，它与这个世界的一切因果联系。
两截身体，在错开的瞬间，便化作了最精纯的虚无粒子，连一丝黑烟都未曾留下，便被这片混沌的天地，彻底同化，抹除。
一剑，秒杀！
这一幕，彻底击溃了周围那些虚无余孽的心理防线。
“将……将军死了！”
“快跑！那是怪物！”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剩下的数百名虚无余孽，瞬间作鸟兽散，发了疯一样，向着四面八方逃窜。
林霄没有去追。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着那两枚始祖碎片。
就在他斩杀虚无将领的同时，另一道身影，动了。
是苏凝。
她不知何时，已经从那残破的光罩中闪身而出。在林霄吸引了所有人注意力的瞬间，她便已经悄无声息地，来到了那两枚碎片的下方。
她没有去看林霄那惊天动地的一剑，也没有去看墨麒麟那神迹般的净化。
她的眼中，只有她的目标。
那张一直因为消耗过度而显得苍白的脸上，此刻浮现出一抹坚毅的潮红。
她双手，在身前快速结印。
那不是任何一界的复杂印法，而是源自凡界最朴素的，祈求丰收与生长的古老手势。
随着她的动作，一缕缕微弱，却充满了无限生机的绿色光点，从她指尖浮现。
这些光点，汇聚在一起，化作了两张薄如蝉翼，表面却流淌着无数玄奥生机字纹的符箓。
“封！”
苏凝口中，吐出一个清脆的字音。
两张符箓，如同拥有生命的蝴蝶，翩然飞起，一左一右，精准无比地，贴在了那两枚刚刚从懵圈状态中反应过来，正要遁空逃走的始祖碎片之上。
嗡——
两枚碎片，剧烈地颤抖起来，爆发出强大的虚无之力，试图挣脱。
然而，那薄薄的符箓，却像是这世上最坚韧的蛛网，任凭它们如何冲撞，都纹丝不动。
符箓上的生机字纹，反而光芒大盛，化作一条条绿色的锁链，层层叠叠，将两枚碎片，包裹成两个绿色的光茧。
碎片的反抗，越来越弱。
最终，彻底沉寂了下去。
苏凝做完这一切，身子一晃，脸色瞬间变得比之前还要苍白。
一只温热的手，及时地，扶住了她的手臂。
“辛苦了。”
林霄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苏凝抬起头，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让她心安的脸，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她摇了摇头，正想说些什么。
就在此时，那两枚被封印在绿色光茧中的碎片，毫无征兆地，同时亮了一下。
一道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苍凉而古老的声音，跨越了万古的时光，直接在林霄和苏凝的脑海中，同时响起。
“……原来，‘规则’，是可以被背叛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