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则光罩发出的“咔嚓”声，并不响亮。
在这片连法则本身都在哀鸣的狂暴之地，那声音细微得如同冰面裂开的一丝脆响。
然而，这声音却精准地，刺入了光罩内每一个人的心脏。
凌霄的脸色，白得像一张浸了水的宣纸。他握着仙剑的手，虎口早已崩裂，鲜血顺着剑柄，一滴滴落在脚下那同样由法则之力构筑的地面上，旋即被蒸发得无影无踪。
仙元，已经见底了。
作为仙庭战神，他经历过无数场血战，也曾数次在生死边缘游走，但从未有哪一次，像现在这般无力。
眼前的敌人，不是具体的生灵，而是一种“现象”。
是一种由两枚始祖核心碎片共鸣，所引发的，近乎于“天灾”的恐怖异象。
那巨大的，黑金二色交织的能量漩涡，已经不能称之为风暴。它更像一个初生的，混乱的，没有规则的小型宇宙。
漆黑的虚无之力，代表着绝对的“终结”与“归无”。
璀璨的混沌本源，代表着无限的“可能”与“创造”。
两种截然相反的“理”，在这里被强行揉捏在一起。它们互相倾轧，互相湮灭，每一次碰撞，都诞生出一种全新的，扭曲的，足以撕裂一切的“伪法则”。
任何物质，任何能量，任何生灵，一旦被卷入其中，都会在瞬间被这两种矛盾的“理”反复拉扯，最终从存在的层面上，被彻底抹除。
这才是他们无法靠近碎片的真正原因。
“轰——”
身后的法则炮，又一次发出了沉闷的轰鸣。一道粗大的金色光柱，精准地轰在漩涡的边缘，暂时将一股即将拍打过来的能量狂潮击溃。
但炮口的光芒，也随之黯淡了一分。
“凌霄大人，能量晶核只剩最后一成了！”一名负责操控法则炮的仙兵，声音嘶哑地喊道，他的嘴角挂着血丝，显然也已到了极限。
凌霄没有回头，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光罩外那些在能量风暴边缘游弋的虚无余孽。
为首的，是一名身形高大的虚无将领。它没有急于攻击，只是抱着双臂，悬浮在远处，脸上挂着猫戏老鼠般的残忍笑容。
“仙庭的战神？凌霄？”那虚无将领的声音，如同金属摩擦般刺耳，穿透了轰鸣，清晰地传了进来，“感觉如何？在这始祖的本源之力面前，你引以为傲的法则，像不像个笑话？”
凌霄的嘴唇，抿成了一条苍白的直线。
他没有回应。在这种境地，任何言语上的反击，都显得苍白无力。
苏凝站在法则炮旁，她周身那层薄薄的，代表着凡界生机的绿光，已经黯淡到了极致。她将自己的字气，一丝一毫，都毫不吝惜地注入法则炮的阵眼之中，试图延缓那能量晶核的消耗速度。
但这，无异于杯水车薪。
她能感觉到，自己与凡界本源的联系，正在这片混乱的法则之地，被不断地削弱，干扰。
她抬起头，看向那黑金交织的末日漩涡。
她看不见林霄。
但她知道，他一定会来。
从凡界青云山下的测字铺，到如今这片决定诸天命运的混沌战场，这个信念，从未动摇过。
只是……来得及吗？
“咔嚓……咔嚓……”
光罩上的裂痕，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开来。
那股足以湮灭神魂的恐怖气息，已经从裂缝中渗透了进来，让光罩内的仙兵们，个个如坠冰窟，神魂都在战栗。
绝望，如同潮水，淹没了所有人的心。
“准备……”凌霄深吸一口气，举起了手中的仙剑，声音虽然疲惫，却依旧带着属于战神的决绝，“……死战！”
身后的仙兵们，一个个挺直了脊梁，握紧了手中的兵器。眼中虽然有恐惧，但更多的，是悍不畏死的疯狂。
那虚无将领见状，发出一阵刺耳的大笑。
“哈哈哈！死战？你们连靠近始祖碎片的资格都没有！就凭你们，也配？”
它猛地一挥手。
“给我上！撕碎他们！”
早已按捺不住的数百名虚无余孽，发出一片凄厉的嘶吼，化作一道道黑色洪流，从四面八方，扑向那即将破碎的法则光罩。
毁灭，就在眼前。
苏凝闭上了眼睛。
她没有参与到最后的准备中，只是将所有的心神，都凝聚向了远方。
林霄……
就在此时。
一道与这片战场所有声音都格格不入的，低沉的，仿佛来自亘古洪荒的咆哮，毫无征兆地，响彻了整个本源裂隙！
“吼——”
这声音，不响亮，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柄”。
声音所及之处，那狂暴的，足以撕裂法则的能量风暴，竟出现了刹那的，诡异的停滞！
所有人都愣住了。
无论是即将发起最后冲锋的仙兵，还是已经扑到光罩前的虚无余孽，都下意识地，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他们看到了一道光。
一道纯粹的，漆黑的，仿佛比虚无本身还要深邃的流光。
它没有撕裂空间，而是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直接从那混乱的能量漩涡边缘，硬生生地，撞了进来！
那些足以抹除一切的“伪法则”，在接触到这道流光的瞬间，竟如同温顺的溪流遇到了万仞堤坝，自动向两侧分开，根本无法对其造成任何伤害。
流光瞬息而至，悬停在了法则光罩之前。
光芒散去，露出了其中的景象。
一头身形庞大，通体乌黑，皮毛之上隐有混沌气流转的神骏圣兽，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之中。它的额头，一枚由无数金色古字组成的麒麟印记，正散发着神圣而古老的光辉。
正是墨麒麟！
在它宽阔的脊背上，两道身影，傲然而立。
一人，白衣胜雪，手持一柄金光璀璨的本源神剑，面容虽然苍白，但那双眼眸，却亮得如同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
正是林霄。
另一人，黑裙如夜，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幽冥之气，清冷的目光，扫过全场，让所有接触到她视线的虚无生物，都感到一阵来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正是夜琉璃。
“林霄！”
“盟主！”
光罩之内，死寂之后，爆发出了一阵劫后余生的狂喜呼喊。
苏凝睁开眼，当她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时，一直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一股强烈的眩晕感涌上大脑，身子一软，险些栽倒。
凌霄的眼中，也闪过一抹复杂的光。他看到了林霄，更看到了那头……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墨麒麟。
那股气息……
“装神弄鬼！”远处的虚无将领，在最初的震惊之后，发出了一声色厉内荏的怒吼，“给我杀！连他们一起……”
它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林霄的目光，已经落在了它的身上。
那不是一道锐利的，充满杀意的目光。
那目光很平静，就像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一只脚下的蝼蚁。
一种源自生命层次的，绝对的漠视。
虚无将领的心脏，猛地一缩。
林霄没有理会它，他的视线，越过了所有人，直接锁定了那能量漩涡最核心的，那两枚正在疯狂共鸣的，漆黑的始祖碎片。
原来如此。
以“虚无”为引，撬动了这片混沌界最原始的“本源”，让两种极端的力量对冲，形成了一个自我循环，不断壮大的“湮灭领域”。
好手段。
可惜……
就在此时，那能量漩涡的核心，仿佛也感应到了墨麒麟身上那股让它们感到极度不适的“混沌净化”之力。
嗡——
两枚碎片，猛地爆发出了一阵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的共鸣！
整个黑金色的能量漩涡，骤然收缩！
下一刻，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凝聚到了极致的，由纯粹的“湮灭”法则构成的能量洪流，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黑金色光柱，不再是无差别地扩散，而是精准无比地，朝着刚刚到场的墨麒麟，轰然射来！
这一击，锁定了空间，封死了所有退路。
其威能，比之前攻击法则光罩的能量狂潮，强大了十倍不止！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击之下，失去了所有的声音与色彩。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