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那一声碎裂，轻得如同冬日里窗棂上凝结的薄冰，被第一缕阳光照出的裂纹。
然而，这声音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诸天交汇台每一个人的神魂之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
玄烈那张狂的脸上，肌肉僵住了。瑶光眼中流转的法则光辉，骤然凝滞。夜琉璃那总是古井无波的眸子里，也第一次，清晰地倒映出那道正在缓缓扩大的，惨白的裂痕。
那道裂痕，就出现在交汇台上空，那片被无形之力按压出的空间凹陷的中心。
它不大，起初只有发丝般细微。
但它在生长。
像一株从死亡的土壤中，汲取着养分，破土而出的，诡异的植物。
那从裂痕另一端透出的光，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颜色，它惨白，死寂，不带任何温度，却带着一种能将所有生命与色彩都同化为虚无的恐怖意志。
四十年的平静，四十年的备战，四十年的隐忍与积蓄，在这一声轻响中，被宣告了终结。
战争，以一种最不讲道理的方式，提前到来了。
“老大……”墨麒麟的声音干涩，他那化为人形的少年身躯，下意识地绷紧，进入了最原始的战斗姿态。他那双漆黑的眸子，死死盯着那道裂痕，仿佛要将那背后的东西，用目光撕碎。
玄冰麟没有出声，但她周身的寒气，已经凝结成了细小的冰晶，无声地飘落，每一片冰晶，都是一个最极致的杀阵。
所有人都看向了林霄。
他是联盟的盟主，是所有人的主心骨。
林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目光，也同样胶着在那道裂痕上。
他的后背，依旧渗着冷汗。
那张巨大、贪婪、饥饿的嘴，仿佛还印在他的识海里，嘲笑着他们这四十年来，自以为是的准备。
但他没有时间去恐惧，也没有资格去动摇。
他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那口浊气，仿佛将心中所有翻涌的情绪，都一并吐了出去。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只剩下了一片绝对的，冰冷的平静。
“传我命令。”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那道裂痕中传来的，令人心悸的嗡鸣。
“联盟，进入最高战备状态。”
“鸣‘乾坤钟’，九响。”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脸色皆是剧变。
乾坤钟，是联盟仿照上古仙庭的警示法器所制，悬于联盟驻地的最高处。钟响三声，为一级戒备；钟响六声，为界域入侵。
而九响……
自联盟成立以来，从未响过。
那代表着，诸天倾覆之危，最终决战之时。
“凌霄，整合仙界战队，法则炮阵列，锁定空间坐标，无差别覆盖准备。”
“玄烈，集结灵界妖族，地面突击军团，随时准备冲锋。”
“夜琉璃，幽冥战队与石灵族协同，构筑第二道防线，准备近身缠斗。”
“瑶光，你与我坐镇交汇台，稳固本源平衡轴，绝不能让始祖碎片趁机作乱。”
一道道命令，从林霄口中，清晰而冷静地发出。
没有半分的犹豫，没有丝毫的慌乱。
众人心头那因突变而产生的恐慌，竟在这有条不紊的指令中，被强行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点燃的，决绝的战意。
“是！”
玄烈等人，没有一句废话，齐齐领命，化作数道流光，射向联盟驻地的各个方向。
当——！
一声悠远而沉重的钟鸣，响彻了整个混沌界。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钟声一声比一声急促，一声比一声沉重，如同天神的战鼓，擂动在每一个联盟修士的心头。
正在训练场上挥汗如雨的远征军预备役们，动作猛地一顿。
正在丹房中炼制丹药的修士，停下了手中的法诀。
正在巡逻的卫队，齐刷刷地抬起了头。
当第九声钟鸣落下时，整个联盟驻地，那股持续了四十年的，平静而刻苦的氛围，被彻底撕碎。
一股冲天的煞气，从驻地的每一个角落，升腾而起！
“全员集结！”
阿木的怒吼声，在字术学院的训练场上炸响。
那些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年轻学员，没有丝毫的慌乱。他们以最快的速度，按照演练了无数次的阵型，迅速集结。
石磊站在最前方，他看向交汇台的方向，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股被压抑了四十年的，想要证明自己的火焰。
“‘诸天镇魔阵’，起阵！”
二十几名核心学员，同时催动字气。
嗡——
一尊巨大的，凝聚了所有人意志的金色“镇”字，在训练场上空，缓缓浮现。
它不再像初成时那般虚幻，经过四十年的磨合与完善，这个由凡人意志构筑的大阵，已经拥有了真正镇压一方的威能！
与此同时，联盟驻地的上空，一道道由法则之力构成的光幕，冲天而起，交织成一张覆盖了整个驻地的天罗地网。
五界联防体系，全面启动！
驻地外围，一座座巨大的仙界法则炮，缓缓调整着炮口，炮口处，令人心悸的能量，正在疯狂汇聚，全部对准了交汇台上方，那道不断扩大的空间裂痕。
整个联盟，这台为了最终决战而打造的，精密的战争机器，在短短的数十息之内，便从沉睡中苏醒，展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
诸天交汇台。
林霄站在最前方，他的身后，是已经集结完毕的，百名最精锐的“字道远征军”。
他们是联盟四十年来，倾尽所有资源，培养出的最锋利的一把尖刀。
每一个人的修为，都达到了各自界域的顶峰。
每一个人的眼神，都如同出鞘的利剑。
林霄的目光，扫过他们，扫过下方那严阵以待的数千联盟修士，最后，落回到那道已经扩大到一人多高的空间裂痕上。
他能感觉到，裂痕另一端，那股贪婪的意志，正在疯狂地冲击着最后的空间壁垒。
它，就要来了。
林霄缓缓抬起右手，那枚融合了五界字印的“诸天字印核心”，在他的掌心，散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转过身，面向所有人。
“等了四十年，原以为，还有十年。”
他的声音，通过字气，传遍全场。
“但看来，敌人已经等不及了。”
“也好。”
林霄的嘴角，竟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弧度，那不是嘲讽，也不是轻蔑，而是一种终于要将悬在头顶的利剑，亲手斩断的释然。
“省了我们十年的功夫。”
一句平淡的话，却让下方所有修士紧绷的心弦，莫名一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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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人，甚至笑出了声。
是啊，怕什么？
早来晚来，不都得打？
林霄的目光，变得锐利，他高高举起手中的诸天字印核心，那光芒，照亮了每一个人的脸。
“四十年前，我等在此立誓，死战不休！”
“今日，便是践行誓言之时！”
“远征军，听令！”
“在！”
百名最精锐的战士，齐声怒吼，声震寰宇。
林霄的目光，直视着那道即将彻底洞开的裂痕，他的声音，如同万载玄冰，斩钉截铁！
“此去，域外字界！”
“一决，雌雄！”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身形一动，化作第一道流光，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片代表着未知与死亡的，惨白的光！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