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在混沌界，是最没有分量的东西。
转眼，距离那场祭天大典，已过去了整整四十个春秋。
五十年的期限，如今只剩下最后的十年。
联盟驻地早已不复当年的喧嚣与狂热，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坚韧的秩序，已经深深地烙印在这片土地的骨子里。
远征军的训练从未停歇，字术学院的学员换了一批又一批，新生的力量源源不断地补充进来，而老一辈的修士，则在日复一日的苦修中，将自己的意志与力量，打磨得如同混沌界最坚硬的黑岩。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朝着那个既定的终点迈进。
诸天交汇台。
这里是整个联盟的心脏，也是防御最森严的禁地。
两名身穿石灵战甲的仙界修士，如两尊雕塑，分立于通往交汇台核心的入口两侧。他们已经在这里驻守了整整三年，每日面对的，只有那根散发着柔和光芒的本源平衡轴，以及那永恒不变的，混沌虚空。
枯燥，却也平静。
然而，今日的平静，似乎有些不同。
一名较为年轻的修士，眉心微不可查地动了动。他感觉到了，空气中，似乎多了一丝异样的东西。
不是能量波动，也不是什么危险的气息。
那是一种……黏稠感。
仿佛周围原本清透的混沌之气，被混入了一滴看不见的墨汁，变得不再纯粹，呼吸之间，都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滞涩。
“师兄，你有没有觉得……”他侧过头，低声询问身旁那位资历更老的同伴。
那名老成持重的师兄，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闭上眼，用神念仔细地扫过周围的每一寸空间。
片刻后，他睁开眼，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有。”
仅仅一个字，便让年轻修士的心，猛地一沉。
他再次看向交汇台的核心。
那根常年光芒稳定，如定海神针般的本源平衡轴，其上流转的金色光芒，竟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却绝不该有的……闪烁。
就像一盏油灯，被一阵看不见的风，吹拂了一下。
嗡——
一声极低的，几乎无法用耳朵捕捉，只能用神魂感知的嗡鸣，从交汇台的阵基深处，传递了上来。
被镇锁在阵法最中央，沉寂了四十年的七枚始祖碎片，在这一刻，竟齐齐震颤了一下。
这震颤很轻微，没有半分要挣脱封印的暴戾，反而像是一面鼓，被远方传来的另一面鼓声，引发了共鸣。
“不好！快传讯！”
老修士脸色大变，毫不犹豫地捏碎了腰间的警讯玉符。
……
一道流光，划破联盟驻地的长空，几乎在玉符破碎的瞬间，便落在了交汇台的入口。
光芒散去，露出林霄的身影。
他依旧是一身青衣，只是那双眼眸，比四十年前更加深邃，仿佛藏着一片无垠的星空。
“怎么回事？”
“盟主！”两名守卫立刻行礼，“平衡轴异动，始祖碎片产生共鸣！”
林霄没有说话，他只是抬起头，目光穿透层层禁制，直视着交-汇台的中央。他的眉头，缓缓地，皱了起来。
几乎在他抵达的同时，数道身影也接连而至。
夜琉璃的鬼气，瑶光的仙韵，玄烈那霸道的妖气，以及石勇沉稳的混沌之力，都在同一时间，汇聚于此。
紧接着，两道身影，一黑一白，如同瞬移般，出现在林霄身后。
正是早已化为人形的墨麒麟与玄冰麟。
“老大。”墨麒麟的声音，已经褪去了四十年前的沙哑，变得清朗，但此刻却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躁动。他那双漆黑的眸子，死死地盯着交汇台的某个方向，眼神里满是警惕与厌恶。
玄冰麟没有说话，只是她周身那常年不化的寒气，比往日里，更冷了几分。
“是那东西。”她清冷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林霄身上。
林霄迈开脚步，一步步，走向交汇台的核心。
随着他的靠近，那种黏稠、滞涩的感觉，愈发明显。
他能清晰地“看”到，交汇台上方的空间，正在发生着一种极其诡异的扭曲。那不是空间裂缝，也不是能量风暴，更像是一块透明的琉璃，被人用看不见的手指，在中心处，缓缓地，向下按压，形成了一个微小的凹陷。
而所有异动的源头，都来自于那个凹陷的中心。
林霄停下脚步。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之中，那枚融合了五界字印的“诸天字印核心”，悄然浮现。
他将自己的神念，小心翼翼地，探入那片扭曲的空间。
轰！
就在他的神念触碰到那个“凹陷”的瞬间，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充满了颠覆、吞噬、与绝对恶意的气息，如同决堤的洪流，顺着他的神念，悍然反冲回来！
那不是力量，而是一种“概念”。
一种要将“存在”本身，都彻底抹去，化为“无”的概念。
林霄的身体，猛地一晃。
他的眼前，不再是诸天交汇台。
他仿佛看到了一张……巨大到无边无际的，正在咧开的，漆黑的嘴。
那张嘴里，没有牙齿，没有舌头，只有一片纯粹的，能吞噬一切光与希望的……虚无。
四十年前，在闭关的幻象中，他曾窥见过这股气息。
但那时，这股气息是冰冷的，是高高在上的，带着几分诱惑与悲悯。
而此刻。
这股气息，是饥饿的，是贪婪的，是迫不及待的！
它不再伪装，赤裸裸地，展露出了它最本源的欲望！
更让林霄心脏骤然一缩的是，这股气息的强度……
比四十年前，鸿蒙预知水晶中所显示的，强了不止一倍！
这四十年来，联盟的实力在飞速增长，但通道另一端的那头怪物，它的成长速度，竟远在他们之上！
“林霄！”
瑶光的声音，将他从那恐怖的感知中唤醒。
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后背，不知何时，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怎么了？”夜琉璃上前一步，她能感觉到林霄刚才那一瞬间的神魂震荡。
林霄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没有将自己感知到的一切说出来。
这个消息，太沉重了。足以将刚刚凝聚起来的，所有人的信心，击得粉碎。
他只是抬起头，目光死死地盯着那片还在持续扭曲的空间，声音低沉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情况，有变。”
十年。
他们，或许没有十年了。
就在他这个念头刚刚升起的瞬间。
那片扭曲空间的中心点，那个无形的“凹陷”处，忽然，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光。
那不是希望之光。
那是一道……裂痕。
一道在漆黑的幕布上，被利刃划开的，透着另一端惨白光芒的裂痕。
咔……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清晰地响彻在场所有顶尖强者识海深处的，如同万载玄冰碎裂的声音，从那道裂痕中，悠悠传来。
通道，正在被强行打开！
林霄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来自遥远界域深处的，贪婪而兴奋的心跳声，在这一刻，仿佛就在他的耳边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