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祖那怨毒的意志，如同最后一口冰冷的吐息，在混沌虚空中消散。
林霄悬停在半空，手中的本源剑失去了目标，那股贯穿天地的杀意与怒火，如同退潮般从他体内抽离，留下的，是无边无际的空虚与寒冷。
他赢了。
以一种他从未想过的方式，付出了他无法承受的代价。
胜利的滋味，苦涩得让他喉咙发紧。
他缓缓转头，目光穿过混乱的战场，落向那道从高空坠落，在地面砸出的巨大深坑。
墨麒麟……
仅仅是默念这个名字，心脏就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带着刺痛。
“追！”
凌霄冰冷的声音，如同一道惊雷，将战场上所有沉浸在狂喜、悲伤或茫然中的修士震醒。
“始祖虽灭，余孽尚存！仙庭战部，随我追击虚无统领，一个不留！”
他没有丝毫的松懈，锐利的目光早已锁定那些四散奔逃的，实力最强的高阶虚无生物。斩草，必须除根。
一声令下，仙庭的战舰与仙兵化作一道道流光，如同一张收紧的金色大网，朝着虚无族群溃散的方向，精准地扑杀而去。
这声命令，也点燃了整个联盟的战意。
压抑了太久的悲愤，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妖族！给老子杀！为墨麒麟报仇！”
玄烈双目赤红，他没有去追那些逃得最快的将领，而是转身，如同一头发狂的巨兽，一头扎进了数量最密集，却也最混乱的虚无杂兵之中。
巨斧每一次挥动，都带起大片的血肉与黑烟。他不是在战斗，他是在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发泄着心中的滔天巨痛。
“字术学院！结净化阵！跟上妖族战队！”
阿木的声音，在混乱的战场上，显得异常冷静沉稳。
他身后的百名学员，早已不是初上战场时的青涩模样。他们迅速结成十个小型阵列，口中念念有词。
“净！”
一道道柔和的白色光幕，如同水波般扩散开来。
那些被妖族战士撕碎的虚无生物，残余的黑气在接触到光幕的瞬间，便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发出一阵阵“滋滋”的声响。
妖族负责冲锋撕裂，学员负责净化清扫。
一个狂野如火，一个沉静如水。
这支临时组成的队伍，像一台高效的绞肉机，在溃散的虚无大军中，硬生生犁出了一条干净的通道。
战场的另一侧。
苏凝没有参与追击。
她带着凡界战队的修士，默默地穿梭在战场上。
她的目光，掠过那些倒下的，属于联盟的战士。有仙兵，有妖族，也有鬼修……
“救人。”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凡界的修士们，立刻开始施展各种生机字术，为那些尚有一息尚存的同伴疗伤。
绿色的光点，在惨烈的战场上，如同星星之火，带来一丝温暖与希望。
整个战场，从惨烈的攻防战，迅速转变为一场……一边倒的追猎与清扫。
联盟的士气，前所未有的高涨。
然而，作为这场胜利的核心，林霄，却对这一切都视若无睹。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他催动体内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身形摇晃着，朝着那个方向，缓缓飞去。
越是靠近，那股心悸的感觉就越是强烈。
他落在了巨坑的边缘。
坑底，墨麒麟庞大的身躯静静地躺在那里。
它身上那股磅礴的混沌圣兽气息，已经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最触目惊心的，是它胸腹之间那个巨大的，前后通透的空洞。那不是伤口，那是一片被彻底“抹除”的虚无。空洞的边缘，依旧有丝丝缕缕的黑色气息，如同跗骨之蛆，在不断侵蚀着它残存的血肉与本源。
它那双曾经灵动无比的眼眸，此刻已经黯淡无光，只有在看到林霄出现时，才勉强亮起了一丝微弱的光。
它似乎想抬起头，却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
“……”
林霄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一步一步，走下深坑，来到了墨麒麟的身边。
他伸出手，颤抖着，想要去触摸那巨大的空洞，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不敢碰触。
他怕，自己一碰，这最后的幻影，都会碎掉。
林霄蹲下身，将自己体内残余的所有力量，包括平衡之心的力量，都化作最精纯的生机，源源不断地注入墨麒麟的体内。
然而，这些力量，如同泥牛入海。
那股盘踞在墨麒麟体内的终结之力，层次太高，它在从根源上，否定着墨麒麟的“存在”。任何外来的生机，都会被它迅速同化，消解。
林霄的脸色，愈发苍白。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墨麒麟的生命之火，正在飞速地熄灭。
它还没死。
但，也快了。
这种眼睁睁看着伙伴在自己面前消逝，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感觉，比刚才面对始祖的禁术时，更加让他绝望。
“不……不会的……”
林霄喃喃自语，他像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一遍又一遍地，将自己已经枯竭的灵力压榨出来，徒劳地注入墨麒麟的体内。
“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哀求。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声音，突兀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是凌霄。
他已经结束了追击，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巨坑的边缘。
“林霄，节哀。”
凌霄的声音，没有太多的情绪，却像一盆冰水，将林霄从那份疯狂的自欺欺人中，浇醒了。
节哀？
林霄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凌霄。
“它还没死！”
他的声音，沙哑，而又尖锐。
凌霄看着他这副模样，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转过头，对着远处喊了一声。
“苏凝！”
很快，苏凝的身影，带着几名精通治疗的仙族修士，匆匆赶来。
当她看到坑底墨麒麟的惨状，和林霄那失魂落魄的样子时，眼圈瞬间就红了。
“林霄……”
她走到林霄身边，轻轻地，将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林霄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救它。”他看着苏凝，眼中，是前所未有的脆弱与祈求，“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你的生机字术，一定可以……”
苏凝看着他，泪水无声地滑落。
她摇了摇头。
那股力量，已经超出了“生机”可以修复的范畴。
看到苏凝摇头，林霄眼中最后的那一丝光，也彻底黯淡了下去。
他缓缓地，低下头，将自己的额头，轻轻地，贴在了墨麒麟那冰冷的，已经失去光泽的鳞甲上。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联盟的修士们，在清扫完战场后，陆陆续续地围了过来。他们看着坑底那一人一兽，看着那个平日里运筹帷幄，带领他们创造了无数奇迹的领袖，此刻却像个无助的孩子。
没有人说话。
一种比战败更加沉重的悲伤，在人群中蔓延。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一切都将以悲剧收场时。
一个古老而飘渺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林霄的脑海深处，响了起来。
“混沌界，本源灵泉。”
那声音，像是来自遥远的上古，带着一丝岁月的沧桑。
“取千年灵液，或可……挽其一线生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