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那声音轻微得可笑。
它不像利刃刺入血肉的闷响，也不像神兵击碎顽石的脆鸣。它更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针，戳进了一块冰冷的牛油。
顺滑，无碍，却又带着一种本质被颠覆的诡异感。
字神本源剑，那柄凝聚了林霄所有怒火与悲恸的审判之剑，就这样，没入了始祖眉心那颗跳动着的虚无核心。
时间，在这一瞬，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意义。
战场上的一切，都静止了。
玄烈那冲到一半的身影，夜琉璃那刚刚结成一半的法印，苏凝那奔向墨麒麟的脚步，凌霄那抬起准备下令的手。
所有的一切，都定格在了这一刻。
紧接着，一声无法用任何语言去描述，无法用任何生灵的耳朵去聆听的惨叫，从始祖的意志深处，轰然爆发！
“啊——！！！！”
那不是声音。
那是一个“概念”的哀嚎。
是“虚无”本身，在被“存在”玷污时，发出的最痛苦的悲鸣。
这声惨叫，直接作用于所有生灵的神魂之上。
战场上，无数修为较低的联盟修士，瞬间七窍流血，抱着头痛苦地栽倒在地，他们的神魂，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
就连玄烈、夜琉璃这等级数的强者，也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脑海中一片空白，仿佛自己存在的根基，都被这声惨叫动摇了。
而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林霄承受的冲击，无疑是最大的。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但他的手，依旧死死地握着剑柄，没有一丝一毫的松动。
他的双眼，血红一片，那股因墨麒麟牺牲而燃起的滔天怒火，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化作最纯粹的力量，通过本源剑，疯狂地灌入始祖的核心之中！
“给我……死！”
林霄的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嗡——
字神本源剑的剑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
那不再是温和的平衡之力，也不是霸道的审判之光。
那是一种纯粹的，代表着“存在”的金色剑气。
它如同决堤的洪流，顺着剑尖，涌入了那片绝对“虚无”的本源核心。
一场无声的，却比任何战争都更加惨烈的“侵略”，在始祖的本源核心内，爆发了。
金色的“存在”剑气，就像是滴入清水中的一滴墨，迅速扩散，污染，同化着那片纯粹的“无”。
始祖那庞大如山岳的身躯，开始剧烈地颤抖。
它的身体表面，那由纯粹虚无构成的“皮肤”，开始出现一处处诡异的“斑块”。
那些斑块，不再是深邃的黑色，而是呈现出一种……灰败的，类似于物质的质感。
紧接着，这些斑块开始剥落，消散。
不是化作能量，也不是化作飞灰。
而是一种更加诡异的，如同画卷被擦除般的，彻底的消失。
始祖的身体，正在从概念的层面上，被抹去。
它那双巨大的漩涡之眼，疯狂地转动着，里面充满了痛苦、不敢置信，以及一种……世界观崩塌的茫然。
它无法理解。
为什么？
为什么“存在”可以战胜“虚无”？
这不符合规则。
“无”，才是一切的终点，才是一切的归宿。
然而，无论它如何不解，如何不甘，身体的消散，却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速度，持续进行着。
先是手臂，然后是双腿，再是庞大的躯干……
大块大块的“虚无”，如同风化的岩石，从它身上剥落，然后归于真正的“无”。
这一幕，清晰地映入了战场上每一个人的眼中。
那座压在所有人头顶，代表着绝望与不可战胜的虚无之山，正在……崩塌。
“赢……赢了？”一名年轻的凡界修士，呆呆地望着这一幕，喃喃自语。
他身旁，一名身经百战的仙兵，手中的长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自己却浑然不觉，只是怔怔地看着天空，眼眶，不知不觉间已经湿润。
胜利……真的来了吗？
“吼！！！”
玄烈仰天发出一声充满了快意与悲愤的咆哮。他赢了，他们赢了！可那头陪他从灵界一路打到这里的憨货，却再也看不到了。
他的目光，猛地转向那道正在从高空坠落的黑色身影，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高空之上，瑶光倚靠在长老的怀里，看着那正在消散的庞大身影，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虚弱的微笑。她紧绷了太久的心神，在这一刻，彻底松懈下来，头一歪，昏了过去。
而另一边，战场上那些原本悍不畏死，如同潮水般无穷无尽的虚无修士，在始祖的身体开始消散的瞬间，集体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停滞。
它们就像是失去了信号的傀儡，动作僵硬地停在原地。
紧接着，一场大溃散，开始了。
这些虚无生物，是始祖意志的延伸。
当始祖的本源核心被重创，意志濒临崩溃的时刻，维系着它们的“秩序”，也随之崩塌了。
一部分低阶的虚无阴魂，甚至连逃跑都做不到，它们的身体直接化作一缕缕黑烟，当场消散。
而那些实力更强的虚无将领、虚无统领，则像是被惊扰的蜂群，发了疯似的，向着混沌界的四面八方，仓皇逃窜。
它们的行动不再有任何章法，不再有任何配合，只剩下最原始的，对“存在”的恐惧。
“仙庭战部，听我号令！”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胜利的狂喜与悲伤中时，凌霄那冰冷而清醒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追！一个不留！”
他没有丝毫的松懈，那双锐利的眼眸，早已锁定了那些正在溃散的虚无族群。
斩草，必须除根。
战场，瞬间从惨烈的攻防战，变成了一场……一边倒的追猎。
联盟的修士们，从最初的震惊中反应过来，胸中积压的悲愤与怒火，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追杀的动力。
然而，作为这场胜利的关键，林霄，却没有动。
他依旧悬停在半空，手中的本源剑，依旧插在始祖那正在飞速缩小的核心之中。
他能感觉到，那股来自核心的反抗之力，正在飞速减弱。
始祖的意志，已经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胜利，已成定局。
但林霄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喜悦。
那股焚尽诸天的怒火，在刺出那一剑后，便如同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空虚与冰冷。
他缓缓地，转过头，看向那道已经坠落在地，砸出一个巨坑的黑色身影。
墨麒麟……
仅仅是想到这个名字，林霄的心，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赢了，却失去了最重要的伙伴。
这份胜利，太沉重了。
就在这时，林霄忽然感觉到，从剑柄上传来一股异样的震动。
那即将彻底熄灭的始祖核心，竟然在最后关头，爆发出了一股极其微弱，却又无比凝聚的力量。
它不是在反抗，而是在……自毁！
“不好！”林霄心中警兆大生。
他立刻催动体内残余的所有力量，想要将这颗核心，彻底碾碎。
但，晚了一步。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那颗被本源剑刺穿的虚无核心，没有被彻底净化，反而在林霄的力量压迫下，如同不堪重负的琉璃，骤然碎裂！
它没有化作齑粉，而是裂成了数道大小不一的，闪烁着不祥黑光的碎片。
这些碎片，仿佛拥有自己的意志，在碎裂的瞬间，便无视了空间的阻隔，化作数道黑色的流光，朝着混沌界最深处的不同方向，激射而去！
“站住！”
林霄脸色大变，下意识地想要去追。
可他刚刚耗尽了所有的力量，又承受了始祖意志的最后冲击，此刻早已是强弩之末。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碎片，撕裂空间，遁入无尽的混沌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始祖那庞大身躯的最后一部分，也在此刻，彻底消散。
天地间，只留下一个冰冷而怨毒的意念，在虚空中回响。
“我……会回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