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玄的问题，如同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大殿内荡开了一圈圈名为“无解”的涟漪。
如何让分散在五界的力量，同时抵达一个连自己都找不到的点？
这个问题，本身就像一个悖论。
“这……这不是耍人吗？”玄烈憋了半天，终于把心里话吼了出来，“找不到地方，还要五个人一起到？这跟让我们蒙着眼睛，在五个不同的屋子里，同时踩死一只根本不存在的蚂蚁有什么区别？”
他的比喻粗俗，却异常贴切。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就连一向沉稳的凌霄，此刻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这已经不是计谋或力量能解决的问题，这触及了规则的盲区。
瑶光蹙着眉，轻轻摇头。她作为上古仙族圣女，也从未听闻过如此苛刻的条件。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汇聚到了林霄身上。
林霄没有看任何人，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苍玄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上。他没有被这个难题吓倒，反而从这看似无解的困境中，嗅到了一丝别样的味道。
“前辈，”林霄开口，声音平静，“如果这个问题，连字神都无法解决，他便不会留下这条线索。”
苍玄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所以，答案不在于‘如何做到’，而在于‘为何要如此’。”林霄继续分析，“界壁需要五界本源同时触碰才能开启，这本身就说明，界壁的构成，与五界本源息息相关。它不是一道单纯的‘墙’，更像是一个……共鸣的‘阵’。”
“我们找不到它，或许是因为，我们还没有站到能与它共鸣的位置上。”
这番话，让众人云里雾里的脑子，仿佛被劈开了一道缝隙，透进了一丝光。
瑶光的美眸一亮：“你是说，鸿蒙核心，那个法则的中心点，本身就是一种‘坐标’。只有当我们的‘道’或者‘力量’，达到了某种层次，才能感应到那个坐标的存在？”
“不错。”林霄点头，“路，总要先走起来，才能知道方向。”
他转向瑶光，目光坚定：“我们出发。”
苍玄看着两个决定动身的年轻人，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身影如同青烟般，悄然淡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
混沌海。
这并非一片真正的海洋，而是五界之间的夹缝，一片法则的乱流地带。
当林霄与瑶光的身影，通过苍玄留下的特殊法门，踏入这片区域时，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冲击着他们的神魂。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
无数破碎的法则碎片，如同五光十色的利刃，在黑暗的虚空中肆意穿梭。瑶光看到了一片仙界云朵的残片，它旁边，却是一缕来自幽冥界的寂灭鬼火。两者擦肩而过，没有湮灭，只是彼此扭曲，然后各自飘向未知的远方。
更远处，凡界的生机之力化作翠绿的丝线，缠绕着灵界妖族的图腾碎片，形成一个怪异的，不断生灭的光团。
这里，是世界的垃圾场，也是世界的熔炉。
任何修士的神魂，在这里都会被瞬间撕裂、同化。
瑶光周身仙光流转，构建起一道纯粹的法则屏障，将那些混乱的法则碎片隔绝在外。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维持这道屏障，对她的消耗极大。
林霄却显得从容许多。他没有构建任何防御，只是任由那些法则碎片冲刷着自己的身体。
他体内的平衡之心，在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那些狂暴、混乱、彼此对立的法则碎片，在靠近他身体三尺范围时，便会自然而然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理顺、调和，然后温顺地从他身边滑过。
在这里，他如鱼得水。
“跟紧我。”林霄的声音，清晰地传入瑶光耳中。
他伸出手，一股温和的平衡之力，延伸而出，将瑶光的法则屏障包裹在内。瑶光顿时感觉压力一轻，原本剧烈的消耗，瞬间平复了下来。
她看着林霄的背影，眼神有些复杂。曾几何时，她还是那个需要庇护仙界众生的圣女，而如今，却在这个来自凡界的男子面前，屡屡被其守护。
两人在这片混乱的法则之海中，不知穿行了多久。
这里没有时间概念，或许是一瞬，或许是万年。
直到某一刻，林霄的脚步，猛地停了下来。
“到了。”
瑶光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瞳孔骤然一缩。
在他们前方，那片原本混乱不堪的法则之海，竟然出现了一片绝对的“静止”区域。
那是一道看不见的屏障。
它没有形态，没有颜色，甚至没有散发出任何气息。但它的存在感，却比任何一座雄关巨城都要强烈。
所有狂暴的法则碎片，在靠近那片区域时，都会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被瞬间弹开，或者被直接磨灭成最原始的粒子。
那片区域的背后，是一片更加深邃的，纯粹的黑暗，仿佛连光都无法进入。
五界界壁。
仅仅是看着它，瑶光就感觉到一种源自神魂的渺小与无力。那道屏障，仿佛是创世之初便已存在的，最根本的“规矩”，不容许任何生灵逾越。
“这就是……鸿蒙核心的入口？”瑶光的声音，带着一丝干涩。
林霄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感知着。
他能感觉到，那道屏障的背后，蕴含着一种难以想象的，稳定到极致的平衡。那是整个乾坤世界的“锚”。
瑶光深吸一口气，身为上古仙族圣女的骄傲，让她无法接受就此止步。
“我来试试。”
她上前一步，周身仙光大放。一卷古老的，刻满了仙族上古字纹的画卷，在她身后缓缓展开。那是仙族的本源至宝——《仙则图》。
“仙法，道解！”
瑶光并起玉指，对着那道无形的屏障，凌空一点。
《仙则图》之上，一个代表着“穿透”与“解析”的古老仙族字纹，骤然亮起，化作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光束，无声无息地，射向那道界壁。
这一击，没有狂暴的能量，而是纯粹的法则攻击。瑶光的意图很明确，她不想强行打破，而是想解析这道屏障的法则构成，找到其中的薄弱点。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道金色的法则光束，在触碰到无形界壁的瞬间，没有被弹开，也没有被湮灭。
它……消失了。
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没有激起一丝一毫的波澜。
瑶光的脸色，瞬间一变。
她与《仙则图》之间的联系，在那一刻，被强行切断了！
还不等她做出任何反应。
嗡——
那道静止的，无形的界壁，猛地一颤。
紧接着，一道比瑶光发出的法则光束，更加凝练，更加古朴，也更加霸道的金色光束，从界壁之上，悍然射出！
那光束的目标，正是瑶光！
“不好！”
林霄脸色一变，瞬间挡在瑶光身前。他体内的平衡之晶，光芒大放，一道七彩的光晕，在他面前，迅速凝聚成一面盾牌。
轰！
金色的光束，狠狠地撞在了七彩盾牌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林霄只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纯粹由“仙道法则”构成的巨力，轰然传来。那股力量，高傲，排他，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七彩盾牌剧烈地震颤，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嗡鸣。
林霄闷哼一声，身形被这股巨力，推得向后倒飞出数十丈，才勉强稳住。他握住瑶光的手臂，两人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轨迹，这才停下。
他低头看去，只见那面由平衡之力构成的盾牌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仅仅是一次反击，就险些击溃了他由平衡之晶构成的防御！
瑶光的脸色，已是一片煞白。她看着那道反击回来的金色光束，美眸中满是骇然。
“这……这是我的力量……”
那道反击的光束中，蕴含的，正是她最熟悉的，属于仙族的本源法则之力。只是，被界壁反弹回来的力量，比她发出的，要精纯百倍，霸道百倍！
界壁，不仅挡住了她的攻击，还将她的力量吸收、提纯，然后，加倍奉还！
这根本不是一道“墙”。
这是一个绝对的，不容挑衅的“规则”！
林霄的脸色，也变得无比凝重。他刚才挡下那一击时，心神与界壁有过一瞬间的接触。
就在那一刹那，他胸口的本源珠与平衡之晶同时剧震。
在那道纯粹的仙道法则反击之中，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几缕一闪而逝的，截然不同的气息。
那气息，虽然微弱到了极致，但他绝不会认错。
其中一缕，充满了凡俗的生机与烟火气，与苏凝的力量，如出一辙。
另一缕，带着幽冥的死寂与轮回之意，与夜琉璃的本源，别无二致。
还有一缕，狂野而又包罗万象，那是属于玄烈的妖族之力。
最后一缕，古朴，沉重，充满了混沌的原始韵味，那是石灵族的本源！
五种力量的气息，在那一瞬间，同时出现！
一个大胆的，近乎疯狂的念头，在林霄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抬起头，看着那道亘古长存，威严到令人绝望的五界界壁，缓缓吐出了一句话。
“我明白了。”
“它不是在‘拒绝’我们。”
“它是在‘提醒’我们。”
“开启它的钥匙，必须是……五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