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玄的目光，在林霄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又落向了那片虚空。
他的眼神，仿佛穿透了联盟大殿的层层壁垒，直接看到了混沌界那道狰狞的伤疤。
“‘病症’虽有，但‘病根’未除，终会复发。”苍玄的声音，古老而又平静，“你既已得‘药’，便去吧。”
林霄没有多言，只是对着苍玄，微微颔首。
他转过身，看向苏凝、夜琉璃等人，目光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走。”
一个字，干脆利落。
众人早已心领神会，没有丝毫的迟疑。
林霄心念一动，催动体内的本源之力，一股柔和的空间力量，瞬间包裹住所有人。
眼前的景象一阵扭曲，下一瞬，他们已然跨越了无尽的空间，重新踏足了混沌界的土地。
甫一落地，一股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混乱的气息，便如同一堵无形的墙，狠狠地撞了过来。
玄烈闷哼一声，周身妖力鼓荡，才勉强抵住这股冲击。他那只独眼之中，满是凝重：“他娘的，这才多久没见，这鬼地方的脾气，又大了不少。”
放眼望去，那道“无妄裂隙”比他们离开时，又扩大了近一圈。
漆黑的裂隙边缘，空间如同沸水般剧烈扭曲着，不断有灰黑色的，充满了颠倒与错乱意志的无妄之力，从中喷涌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向着四面八方疯狂侵蚀。
周围的大地，早已被彻底同化，化作一片灰败的，毫无生机的死地。
更远处，那些被侵蚀的石灵族聚落中，一个个高大的石灵，双目赤红，身体扭曲，正不知疲倦地，用自己的拳头，疯狂地捶打着一切。
它们在攻击同伴，在攻击山石，甚至在攻击自己。
那不是战斗，而是一种源自神魂深处的，无法遏制的痛苦与疯狂。
每一个石灵的身上，都缠绕着肉眼可见的灰黑色气流，那气流如同跗骨之蛆，不断钻入它们的石躯，让它们本就坚硬的身体，生出一种诡异的、尖锐的骨刺。
瑶光看着这一幕，眉头紧锁。
“无妄之力在加速同化它们，再这样下去，它们的石灵本源会被彻底扭曲，到时候，就算净化了无妄之力，它们也只会变成没有神智的石傀。”
凌霄的目光，落在裂隙的最深处，声音低沉。
“源头，在变强。”
是的，源头在变强。
林霄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裂隙的背后，仿佛有一个贪婪的意志，正在苏醒，正在通过这道裂隙，向诸天万界，投来它饥饿的目光。
他没有再浪费时间，一步踏出，独自一人，向着那道裂隙，缓缓走去。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随着林霄的靠近，那道裂隙仿佛也感应到了威胁。
裂隙之中，那翻涌的无妄之力，骤然变得狂暴起来。
一声无声的咆哮，自裂隙深处传出，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粗壮，更加纯粹的无妄之力，如同一条灰黑色的怒龙，咆哮着，撕裂了空间，直扑林霄而来！
那力量，所过之处，连混沌本身，都仿佛要被颠倒，被扭曲！
“林霄！”苏凝失声惊呼。
夜琉璃的幽冥之力已经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出手。
然而，面对这足以瞬间重创任何一位联盟顶尖战力的一击，林霄的脚步，没有丝毫的停顿。
他的脸上，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条咆哮而来的“怒龙”，然后，轻轻地，抬起了右手。
就在那灰黑色的龙首，即将触碰到他的前一刻。
林霄的胸口，那枚与平衡之心完美融合的晶体，微微一亮。
嗡——
一圈七彩的光晕，以林霄为中心，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
那光，不刺眼，不炽热，甚至不带任何威压。
它就像是雨后初晴时，天边第一缕最纯粹的虹光，温柔，平和，却又蕴含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天地初开的，最本源的规则。
平衡之光。
光晕，与那条狂暴的无妄“怒龙”，触碰到了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法则对撞的轰鸣。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条由纯粹的无妄之力构成的怒龙，在接触到七彩光晕的瞬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猛地僵在了半空。
紧接着，它那狰狞的，充满了颠覆与混乱意志的龙首，开始……分解。
它没有被净化，没有被摧毁，而是像一幅被小心翼翼拆解的画卷，从最复杂的色彩，被一点点还原成了最基础的线条。
那狂暴的，错乱的，充满恶意的无妄属性，被强行剥离，消散于无形。
剩下的，是最纯粹的，不带任何属性的混沌之气。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
就仿佛，一个犯了错的孩子，被一位威严的师长，轻轻地，抹去了脸上的泥污，让他恢复了原本干净的模样。
那条曾经不可一世的“怒龙”，在短短一个呼吸之间，便彻底瓦解，化作一股精纯的混沌之气，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这片天地。
屏障之外，玄烈那只独眼，瞪得比铜铃还大。
他张了张嘴，那句习惯性的“他娘的”，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这……这已经超出了他对“战斗”的理解。
这不是碾压，不是征服。
这是……教化。
一击未果，那道裂隙，仿佛被彻底激怒了。
整个裂隙，开始剧烈地颤抖，更多的，无穷无尽的无妄之力，如同山崩海啸般，从裂隙之中，疯狂倾泻而出，要将林霄彻底淹没，彻底同化。
林霄的眼神，依旧平静。
他没有再防御。
他只是抬起手，对着那道裂隙，轻轻一指。
胸口处，平衡之晶光芒大放。
一道比刚才那圈光晕，更加璀璨，更加凝实的七彩光柱，自他的指尖，爆射而出！
那光柱，仿佛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瞬间便轰入了那道漆黑裂隙的最深处！
轰隆——
整个混沌界，都仿佛在这一刻，剧烈地一颤。
那道光柱，就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捅进了一块巨大的冰块之中。
滋滋滋——
刺耳的，令人牙酸的声音，从裂隙的源头传来。
那片由无妄之力构成的，混乱的海洋，在平衡之光的照耀下，开始了剧烈的蒸发与消融。
不，不是消融。
是回归。
所有的无妄之力，都在被强行还原成本来的面目。
那道狰狞的，不断扩大的空间裂隙，在失去了无妄之力的支撑后，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地，向内收缩，弥合。
周围那片灰败的死地，也在这股平衡之光的余波笼罩下，重新焕发出一丝属于混沌的生机。
变化，最明显的，是那些狂暴的石灵。
当七彩的光晕，如同春风化雨般，拂过它们的身体时。
它们那疯狂捶打的动作，猛地一僵。
缠绕在它们身上的那些灰黑色气流，如同遇到了克星，迅速消散。
它们赤红的双目中，那股疯狂与暴戾，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长久的茫然，与深深的痛苦。
“吼……”
一个身材最为高大的石灵，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充满了悲伤的嘶吼。
它看着自己那双因为疯狂捶打而布满裂痕的拳头，又看了看倒在自己脚下，被自己亲手砸碎的同伴的残骸。
巨大的，由混沌能量凝聚而成的泪水，从它那岩石般的眼眶中，滚滚滑落。
它缓缓地，转过身，看向了那个悬浮于半空，沐浴在七彩神光之中的身影。
它不懂什么大道，也不懂什么法则。
但它能感觉到，是那个人，将它从无尽的，痛苦的噩梦中，拉了出来。
噗通。
那个高大的石灵，缓缓地，单膝跪地，将自己巨大的头颅，深深地，低了下去。
一个，又一个。
所有恢复了神智的石灵，都停止了动作，它们默默地，转向林霄的方向，用自己这个族群，最古老，也是最庄重的礼节，表达着它们的敬意与感激。
没有言语，却胜过千言万语。
林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中，也生出几分感慨。
他收回了手指，那道贯穿裂隙的七彩光柱，也缓缓散去。
再看去时，那道曾经威胁着整个混沌界的无妄裂隙，已经彻底闭合，消失不见，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空间褶皱，证明着它曾经存在过。
危机，解除了。
就在林霄准备带着众人返回时，他的心头，猛地一动。
他清晰地感觉到，在联盟驻地深处，那座由他亲手布下的，“诸天交汇台”的封灵阵中。
那七枚原本一直在躁动不安，与无妄裂隙隐隐产生共鸣的始祖核心碎片，在裂隙被净化的这一刻，竟……瞬间安静了下来。
仿佛，被斩断了某种重要的能量来源。
林霄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果然，一切，都是关联的。
就在这时，苍玄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的身边。
老者看着那片已经恢复了平静的混沌虚空，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悠远。
“裂隙，是‘果’。”
“碎片，是‘因’。”
“而让‘因’结出‘果’的，是‘失衡’本身。”
苍玄转过头，看向林霄，那双仿佛看透了古今的眼眸中，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字神的留言，你可还记得？”
“要从根源上，杜绝这一切。你需要的，不仅仅是修补，而是……重建那个能让乾坤万物，自行运转，自行平衡的……”
“本源平衡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