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如同镜面破碎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连绵不绝。
那片纯粹到极致的白色世界,在林霄收起《字经》真本的瞬间,便开始了彻底的崩塌。一道道深红色的裂痕,如同蛛网般,在纯白的“天”与“地”上蔓延开来。
透过裂痕,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铁血与杀伐之气,倾泻而入。
“小心!”凌霄低喝一声,仙力鼓荡,将众人护在身后。
轰隆!
整个白色空间,骤然炸裂。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脚下的触感,从坚硬平滑的地面,变成了一种混杂着沙砾与某种粘稠物的,令人不适的质感。
一股混杂着干涸血腥与尘土的味道,涌入鼻腔。
他们,已然身处一个全新的世界。
天,是暗红色的,仿佛被无尽的鲜血浸染过。大地,是焦黑的,龟裂的缝隙中,隐隐有暗红色的光芒流淌,如同大地的伤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燥热与战意。
这里,像是一处被遗忘了亿万年的上古战场。
在战场的正中央,一座由累累白骨堆砌而成的巨大高台,矗立在那里。高台之上,一杆残破的战旗,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第二关,字灵对决。”
冰冷的意念,再一次,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响起。
“规则:击溃所有来犯之敌。”
“此关,唯有一人可战。”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无形的屏障,从天而降,将林霄一人,与其他人隔绝开来。苏凝、夜琉璃等人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推到了战场的边缘。
“林霄!”苏凝心头一紧,伸手触碰那道屏障,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弹开。
“我没事。”林霄的声音从屏障内传来,依旧平静。他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同伴,给了他们一个安心的眼神。
“他娘的,搞什么名堂?打群架我们还怕了不成,非要搞单挑?”玄烈一拳砸在屏障上,屏障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毫发无损。
瑶光眉头紧锁,她能感觉到,这道屏障蕴含的法则之力,与整个遗迹相连,除非拥有毁掉整个遗迹的力量,否则根本无法打破。
这便是字神遗迹的规则,不容挑衅。
就在这时,战场中央那座白骨高台之上,异变陡生。
一滩暗红色的,如同血液般的液体,从白骨的缝隙中渗出,在平台之上汇聚。那液体咕噜咕噜地冒着泡,一个模糊的人形,缓缓地,从中站立起来。
那是一个身穿古旧官袍的身影,头戴高帽,面容阴鸷,双目空洞,手中握着一支巨大的,仿佛能勾魂夺魄的判官笔。
“阴曹判官……”林霄看着那个身影,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这是他踏上测字之道后,遇到的第一个,真正触及到“规则”层面的敌人。虽然只是一个字灵幻象,但其身上散发出的那股篡改生死,扭曲秩序的阴冷气息,却与当年别无二致。
玄烈在屏障外看得真切,撇了撇嘴:“就这?一个凡界的小小阴神?林霄,一招解决掉,别浪费时间。”
战场之内,那判官字灵动了。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缓缓抬起了手中的判官笔,在身前的虚空中,写下了一个字。
“篡”。
一个漆黑如墨,充满了扭曲与恶意的“篡”字。
此字一出,整个战场都为之一颤。一股无形的,邪异的力量,以那个字为中心,向着林霄笼罩而来。那力量,并非直接的攻击,而是一种……剥夺。
它要篡夺林霄对这片空间的掌控权,篡夺他体内字气的运转,篡夺他身为“应战者”的身份!
屏障之外,玄烈脸上的轻松瞬间凝固。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妖力,竟也出现了一丝滞涩,仿佛要脱离自己的控制,去朝拜那个“篡”字。
“这是什么鬼东西?”他惊愕道。
“是法则层面的压制。”凌霄的脸色变得凝重,“它在试图改写此地的‘主次’规则,将林霄从‘主’,变为‘客’。一旦成功,林霄将处处受制,一身实力,十不存一。”
面对这诡异的攻击,林霄却只是静静地站着,不闪不避。
他看着那个飞向自己的“篡”字,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若是当年,面对这一招,他或许还要布下大阵,借用天地之力,才能勉强抗衡。
但现在……
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同样在身前的虚空中,写下了一个字。
“正”。
一个金色的,充满了浩然之气的“正”字。
这个字,笔画简单,平平无奇。
但它出现的瞬间,整个暗红色的战场,仿佛都被一道黎明的曙光照亮。那股阴冷、扭曲的篡夺之力,如同积雪遇到了烈阳,发出了“滋滋”的声响,迅速消融。
金色的“正”字,与黑色的“篡”字,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清脆的,如同琉璃碎裂的轻响。
黑色的“篡”字,从中间裂开一道金色的缝隙,然后,寸寸碎裂,化作漫天的黑气,消散于无形。
白骨高台之上,那判官字灵的身影,猛地一颤,空洞的双眼中,仿佛闪过一丝难以置信。下一刻,它的身体,也如同那个“篡”字一般,布满了金色的裂纹,然后,“嘭”的一声,炸成了一滩腥臭的血水,重新渗回了白骨之中。
一招。
仅仅一招。
屏障之外,一片寂静。
玄烈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他知道林霄强,但没想到,强到了这个地步。同样的敌人,同样的招式,当年还需要殊死一搏,如今,却已是云淡风轻,随手可破。
这不是力量的碾压,而是境界上的,绝对俯视。
“师父……”阿木看着这一幕,眼中充满了光。他比任何人都明白,那个“正”字背后,蕴含着何等返璞归真的大道至理。
以正破邪,天经地义。
然而,林霄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轻松。
他知道,这只是开胃小菜。
果不其然,那座白骨高台,再一次震动起来。这一次,震动的幅度,比之前要剧烈得多。
无数的白骨开始崩塌、重组,一个比刚才那判官字灵,更加高大,也更加邪恶的身影,从白骨堆中,缓缓爬了出来。
那是一个身披残破黑袍,浑身缠绕着黑色雾气的身影。它的面目隐藏在兜帽之下,只能看到两点猩红的光芒,充满了恶意与贪婪。一股比“篡”字,更加纯粹,更加源头的“恶”,从它身上散发出来。
“灭字门……不,是它背后的堕仙气息。”瑶光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凝重。
这股气息,她太熟悉了。当初在灵界,正是这股力量,险些让整个灵界万劫不复。
那堕仙字灵,缓缓抬起一只枯瘦如柴的手,对着林霄,遥遥一指。
一个由无数怨魂与诅咒凝聚而成的,充满了腐朽与衰败气息的字,凭空出现。
“衰”。
这个字一出现,林霄脚下那片焦黑的大地,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了最后的光泽,化作了一片毫无生机的死灰。就连空气中那股躁动的战意,也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量,变得沉寂下来。
这股力量,直指生命的本源。
林霄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生机,都在被这一个“衰”字,无情地剥离。
他没有再像刚才那样,写一个字去硬碰硬。
他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苏凝在凡界,以生机字气,救死扶伤的一幕幕。浮现出墨麒麟以混沌净化之力,驱散虚无侵蚀的场景。
守护,净化,生命……
这些,都是“衰”的对立面。
但,还不够。
他的境界,是“本源解”。
解的,是字的起源,是道的本质。
那“衰”的本源,又是什么?是时间的流逝?是秩序的崩坏?是能量的寂灭?
不。
都不是。
林,霄猛地睁开了眼。
“衰”的本源,是“不平衡”。
当一种力量,凌驾于所有力量之上,无情地剥夺其他一切存在的权利时,那便是“衰”的开始。
想通了这一点,林霄笑了。
他伸出手,这一次,没有书写任何字。
他只是将自己的“本源解”之力,缓缓地,注入到这片被“衰”字笼罩的,死寂的战场之中。
他没有去创造“生机”,也没有去施展“净化”。
他只是在“调整”。
他将空气中那沉寂的战意,重新“调动”起来。将大地之下那沉睡的火元素,重新“唤醒”。将那些消散的,属于判官字灵的阴冷气息,也重新“利用”起来。
金、木、水、火、土……
阴、阳、生、死……
所有存在于这片战场之中的,原本被“衰”字压制得死死的力量,在林霄的“本源解”调和之下,重新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达成了一种全新的,微妙的……
平衡。
嗡——
整个战场,发出了一声奇异的嗡鸣。
那枚悬浮于半空,散发着无尽腐朽气息的“衰”字,光芒骤然一暗。它就像一个失去了领地的君王,发现自己的子民,全都背叛了自己。
它所代表的“衰败”法则,在这片被林霄重新定义了“平衡”的领域之中,被彻底孤立了。
“碎。”
林霄轻轻吐出一个字。
那个“衰”字,便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积木,轰然垮塌,化作最精纯的能量,反过来,滋养了这片刚刚重获平衡的战场。
高台之上,那堕仙字灵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身体在平衡的法则冲刷下,寸寸消解,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失不见。
第二关,破。
“漂亮!”玄烈兴奋地一挥拳。
然而,这一次,还没等他高兴完,整个战场,再一次,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这股震动,远超之前任何一次。
暗红色的天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撕裂,一道道漆黑的,深不见底的裂缝,凭空出现。
焦黑的大地,彻底崩碎,无尽的,仿佛来自混沌深渊的虚无之气,从地底喷涌而出。
白骨高台,轰然倒塌。
所有的白骨,所有的杀伐之气,所有的虚无之力,都如同受到了某种至高无上的召唤,向着战场的正中心,疯狂汇聚!
一股比之前所有敌人加起来,还要恐怖千万倍的威压,轰然降临!
那股威压,充满了颠倒乾坤,逆乱阴阳的无上意志!
屏障之外,瑶光和凌霄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
“这个气息……是他!”
一个巨大无比的,由无尽的恶意与法则碎片凝聚而成的身影,在战场的中央,缓缓成型。
那身影,顶天立地,仿佛是这片战场唯一的主宰。
他缓缓抬起手,一个古老、霸道、充满了颠覆一切力量的字,在他的掌心,缓缓浮现。
“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