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不紧不慢的走到了四月,花鸟司今年新培育的各色花卉陆陆续续出现在宫中各处,其中尤以牡丹最受喜爱。
“太后和太妃们的鲜花送过去了?”皇后一边翻着账册一边询问花鸟司的掌事太监崔太监。
“回皇后娘娘的话,都已经送过去了。太后娘娘那送了名品牡丹二十盆,另有时令鲜花五十盆;太妃们那里名品牡丹五盆、杂品牡丹十盆、另有各色时令鲜花二十盆。”崔太监详细回禀道。
“今年的牡丹多,各宫多送些也无妨,只是不能乱了规矩,你说是吧?”皇后凉凉的问道。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崔太监忙解释道“贵妃娘娘那里来人说多要两盆贵妃插翠,这贵妃插翠算不得名品,又有富余,奴才就给了。娘娘要是觉得不妥,奴才就在去要回来?”
“罢了,本宫不过是按规矩问问,既然是贵妃想要,就给她。你再去给贵妃送两盆魏紫,就说是本宫看她喜爱牡丹,特意赏她的。去吧。”皇后挥手将崔太监打发了。
“是,奴才这就去办。奴才告退。”崔太监躬身退出正殿。
“娘娘,花鸟司来送牡丹了。”贵妃的贴身宫女碧枝禀告道。
“不是前两天刚送过,怎的又来了?叫进来吧。”苗雪凝有些疑惑。
“给贵妃娘娘请安。奴才奉皇后娘娘之命来给您送两盆牡丹。”崔太监不敢提“赏赐”二字,只说奉命送来。说完示意宫人将两盆魏紫抬了进来。
“皇后让你来的?还说什么了?”贵妃问道。
“皇后娘娘并没说什么,只说贵妃娘娘喜爱牡丹,让奴才再送两盆过来。”崔太监不敢抬头看贵妃的脸色,飞快的说道。
“呵”只听贵妃冷笑一声,倒是没如预想的那样大发雷霆,只是冷着脸将他们打发了。
崔太监和花鸟司的人如蒙大赦般纷纷离了祥鸾宫。
“皇后娘娘这是什么意思?”碧枝不明所以的问道。
“还能什么意思。恶紫夺朱,这是警告本宫不得僭越呢。不过几盆牡丹罢了,小家子气就是小家子气。既然送来了就摆上,本宫还就要夺一夺!”贵妃不屑的说道。
与此同时,碧霄宫里也在赏花。徐蕙分到了两盆牡丹,一盆姚黄一盆绿美人。姚黄自是名品,那绿美人被打理的也不差。前两日来送花的小太监嘴极甜,把这两盆牡丹夸的是天上有地上无的,还点出了是花鸟司特意选出来孝敬盈嫔的。不然以徐蕙如今的位份,怎么能得一盆名品牡丹?没见太后娘娘的亲侄女如今的平嫔也只是两盆杂品黄翠羽罢了。另外还送来了十余盆的长春花,可见是听说上巳节时候的事了。
“启禀小主,刚刚奴婢去花鸟司换花,正碰见慎才人身边的芍药,见着奴婢就吵着说送去慎才人那里的花不好,非要奴婢手里的那两盆,西偏殿的禾儿偏巧也在场,帮腔了几句,奴婢无法,值得给她了。奴婢只怕这里边有什么,就赶紧回来禀告小主了。”冬雀急急忙忙的说道。
“你做的很对。眼下慎才人那里不宜起冲突,我与她素来没什么交集,此番换花应该只是巧合。那芍药平日里就仗着是凤仪宫的宫女到处耀武扬威的,这次应该不是冲着咱们来的。不过,稳妥起见,季安!”
“奴才在。”
“你领着人查一遍这些花,看有什么不妥吗?”徐蕙吩咐道。
季安应是退下,领着人挨个儿查看送来的鲜花。
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季安来回禀“回小主,奴才们仔细看了,并没什么不妥的。”
徐蕙也知道应该是这个结果,点点头,揭过此事不提。
又过了几日,有一天凤仪宫请安过后,住在永宁宫的芳才人突然晕倒,太医去诊脉后宣布芳才人有孕了。这个消息很快传遍了后宫,等徐蕙赶到时,帝后已经到了。
“妾如今还好,只是受不得吵闹,不然就眩晕的厉害。”芳才人轻声细语的和皇帝撒娇。
“永宁宫挨着太液池和御花园,夜里也就罢了,白日里确实热闹些。不若请陛下下旨,为芳才人换个宫室居住?也算是为了皇嗣考虑了。”安妃插言道,话里话外竟有希望芳才人搬到甘泉宫的意思。
“多谢安妃娘娘好意,只是妾初初有孕,太医也说最怕折腾劳累,妾还是在永宁宫住着吧。”芳才人显然并不愿意搬去甘泉宫。
安妃听了,勉强扯了扯嘴角,不再说话。
“依臣妾看,永宁宫也是不错的。王妹妹平日里也是个安静的人儿,只是姚容华性子活泼些,不知道是不是扰了芳才人的清净?”淑妃开口说道。
“这。。。”芳才人一脸为难的看了看淑妃,又看了看姚容华,最后低下头不说话了。
众人看着情形,谁不明白,今日这出针对的就是姚容华。还不等姚容华开口为自己辩驳,芳才人的大宫女荷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泪俱下下的控诉道“奴婢斗胆,还请皇上,皇后娘娘和各位主子赎罪。自从才人小主进了这永宁宫,没有一日不受姚容华的搓磨。姚容华仗着家世和位份处处难为才人小主,奴婢们人微言轻,护不住小主,也是常常受姚容华的打骂。今日好容易才人小主怀了皇嗣,奴婢们不能不上禀里了,还请皇上和皇后娘娘给才人小主做主啊!”说罢使劲磕了几个响头。
“胡说!你这贱婢污蔑我!贱婢!是不是她指使你的!”姚容华哪里听得了这话,立刻跳起来指着荷花叫骂道。
“放肆!姚容华还不快住口,你看看你像个什么样子?还有没有后妃的风范了?”皇后高声制止姚容华的叫骂。
“妾平日里总想着以和为贵,不愿让陛下烦心,让皇后娘娘劳心。只是如今妾有了身孕,这个孩子不仅是妾的孩子更是陛下的皇嗣,所以妾不想再忍耐了。还请陛下和皇后娘娘给妾做主,让姚容华迁宫吧。”芳才人一改往日懦弱的形象,忽然坚强起来。这一招不仅让皇帝侧目,更让整个后宫刮目相看。果然为母则刚,平日里对要容华百般忍让的芳才人,终于反抗了一次。
“陛下看呢?”皇后询问皇帝的意见。毕竟自从魏国公府出事以来,皇帝对世家多是怀柔,这姚容华出自礼国公府,也是被怀柔的对象。
“陛下,妾没有啊,您相信妾啊。”姚容华此时慌了神,跪在地上祈求的看着皇帝,她再也不想过禁足的日子了。
“上次的事,朕以为你改了,如今看来还是本性难移。既然如此,朕也不必对你留情了。即日起,降为才人,迁居清秋阁。”皇帝表情嫌恶的宣布了对姚容华的处罚。
“不!不!陛下!妾错了,妾知错了,再给妾一次机会吧。陛下!”姚才人犹自哭求。
“拖下去”皇帝不耐烦的摆摆手。转头对皇后说道“芳才人如今刚有孕,不宜挪动,待满三个月后,就让她搬到东偏殿去吧。”
“是,臣妾省的。芳才人定能再给陛下诞下一个健康的皇嗣。”皇后笑着说道。
“对了,慎才人在你宫里安胎朕自然放心,只是凤仪宫是皇后居所,到底不好让后妃常住。待她诞下皇嗣你也另选一宫让她居住吧。”皇帝听了皇后的话,突然想到了慎才人。
“是”皇后笑的有些勉强,没想到无心的一句话,竟然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贵妃和淑妃听了皇帝的话,都不由的露出一个浅笑来。谁让咱们的皇后“贤惠”呢!
天色渐暗,热闹了大半天的永宁宫终于安静了下来。芳才人和自家宫女对视一眼,都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
“终于!终于。。。”芳才人感慨道。
“可不是,小主总算收的云开见月明了。”荷花说道。
“是啊,这还要谢谢王姐姐才是。”
“小主,不是奴婢忘恩负义,小主如今还是离所有人都远些才好。”荷花劝说道。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怎么会那样想你。你说的对,我如今万事都要以这个孩子为要,相信王姐姐能理解我。”芳才人说道。“罢了,忙了一天了,歇了吧。”
“是,奴婢伺候小主梳洗。”荷花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