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蕙回到关雎宫后不久,皇帝就派人去凤翊宫送赏了。赏了三公主和四公主一人一杆新的马球杆儿,还承诺宫中的校场随时欢迎公主们去打马球,任何人不得有异议。等到晚间皇帝来关雎宫用晚膳时还和盈贵妃说起此事。
“朕问了在校场当差的几人,他们都盛赞三公主马球打得极好,怕是连铎儿都比不上她。”皇帝赞扬道。
“真想不到,连姐姐那样一个娴静的人儿,能养出这样的公主来。怕不是三公主真的承袭了明睿皇后的衣钵吧。”盈贵妃略带诧异的猜想道。
“朕也是这样想的。”皇帝点头表示同意“母后年轻时极善马球和骑射,只是后来年纪大了,宫中事务又繁忙,加之身体一直不好,就极少到校场去了。记得朕年幼时,母后还常常领着宫人们拼凑的队伍和校场内的武官们切磋,父皇带着朕在一旁观看,时不时的为朕讲解场上的局势。只要母后的队伍获胜了,当晚总有好吃的出现在膳桌上,父皇和朕都盼着母后取胜呢。”皇帝回忆着往昔与父母的温情时光,脸上带着难得的轻松笑意。
看着皇帝放松的表情,盈贵妃配合的说道“陛下心里一直怀念着先帝和明睿皇后,孝心可嘉,是天下为人子女的表率。说起来三公主的第一支马球杆正是明睿皇后曾经用过的呢,如今陛下又赏下新的,可见,陛下和明睿皇后母子连心。妾对马球不大通,就不跟着添乱了。妾明日就让尚衣局的人给两位公主各做两身新马球服,务必要配的上陛下赏的新马球杆才是。”
“蕙儿说的很是,就这么办。”皇帝大悦。盈贵妃果然知情识趣,但凡自己要做什么,她总是最配合的那个,这样的人怎能让人不喜欢?
当晚,帝妃二人都没有提及下午的事,也没有提起对七皇子和靖贵嫔的处罚,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盈贵妃觉得皇帝对于自己轻罚靖贵嫔,重罚毓符宫宫人的做法应当是满意的,不然今夜的氛围不会这样轻松闲适。不过盈贵妃对于七皇子没有被责罚还是有些不满的,就冲他当着皇帝的面依旧没把两位公主看在眼里的行为,就足以说明在他心中并没把公主们当回事。那么,皇帝不罚他,自然是无形中助长了他的气焰,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不过盈贵妃此时并不知道,皇帝并不是没有对七皇子做出惩罚,只是暂时不打算让后宫知道罢了,以免有人落井下石针对靖贵嫔。七皇子尚且年幼,不能失去母亲;沈戈在前朝很得重用,皇帝也不想重罚靖贵嫔伤了忠臣的心。等到四皇子和七皇子再一次来关雎宫请安时,盈贵妃才知道,皇帝对七皇子的的惩处算不得轻:先是将他身边的人换了个干净,上到沈家送进宫的伴读,下到伺候他的内监宫女,统统撤换。伴读换成了偏远宗室的弟子,宫女内监们也由掖廷重新选了送去。接着是教七皇子的夫子,被罚了半年的俸禄,并被告知要严格教导七皇子,尤其要让七皇子明白孝悌之意。夫子被罚,还是因为七皇子被罚,自然心里不痛快,所以这段时日,七皇子课上课下都不好受。课上要面对日益严厉的夫子,课后身边又尽是不熟悉之人.母妃被禁足他也不能去探望,甚至连个诉苦的人都没有,每日间再也没了以前昂头挺胸,目中无人的气势了,对待兄长们也恭顺了许多,惹得六皇子直呼“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徐蕙此次能够狠狠的打压了靖贵嫔一次,算是报了她当初挑唆禧嫔和自己作对的仇。雁翎直到死也没想明白,自己的葫芦耳坠儿怎么就到了裴庶人手里,最后又在皇帝眼前被盈贵妃揭露出来,她明明将耳坠给了御膳房的管事太监,而御膳房从来都是偏向靖贵嫔的啊。
雁翎不知道的是,自从七皇子在麟趾宫炫耀自己带去的不属于靖贵嫔份例的蟹粉酥,徐蕙就知道御膳房里怕是有人不和关雎宫一条心了。当时,徐蕙只是按下此事没有发作,任由御膳房一次又一次的将份例以外的食材、点心和佳肴美酒送去毓符宫,一点点的养大了靖贵嫔和七皇子的胃口,直到毓符宫要的东西越来越过分,越来越急切。终于,等到那一天雁翎再一次去御膳房要东西,管事太监并不如往常一样痛快的将东西给出去,而是露出为难的表情来。可靖贵嫔母子这段日子用了太多超出份例的膳食,普通的东西又如何能入的了他们的口呢?更何况那一天还是靖贵嫔的生辰!着急办好差事的雁翎摘下了耳畔的耳坠子递给了管事太监,换来了靖贵嫔和七皇子要求的“好菜。”她不知道的是,她走后不久,她的葫芦形耳坠子就到了关雎宫,到了盈贵妃的眼前。这对耳坠子被盈贵妃吩咐收起来一直到昨天,直到七皇子的傲慢无礼让他惹恼了三公主和四公主,这对耳坠子才有了重见天日的一天,也是它存于世的最后一天,它最终的结局如同它曾经的主人一样,被放弃,被砸碎,被永远的深埋于地下。
三公主得了父皇赏的新马球杆儿,又有盈贵妃派人送去的新衣服,每日高兴的不得了,日日不间断的去校场,有时带着四公主,有时自己去,还偏偏就挑皇子们下午去上武课的时候。校场的武官们原本就不敢得罪诸位公主,如今有皇帝圣旨,他们更得卖力伺候好三公主了。从四皇子到六皇子对于姐妹们来校场本就没有异议,七皇子经此一事面上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他心里如何想旁人就不得而知了。只是偶尔三公主能看见七皇子怨怼的表情,每每此时,她总要拍马过去绕着七皇子走上几圈,微笑的看着七皇子低头给自己见礼。等三公主觉得够了,才会离开,徒留七皇子在原地不敢多做出别的表情来。
对于三公主的做法,皇帝是知道的,只是他并不在意。女儿嘛,活泼些没什么不好。更何况他对三公主的婚事有些想法,那个地方可不是娇弱的女子能去的,所以三公主还是强势些才最好。
靖贵嫔禁足期间,禧嫔和新御女分别诞下一位皇子和一位公主。禧嫔诞下的是八皇子,新御女在瑶华宫生下一个女儿。
“公主吗?”淑妃知道婴儿的性别后,瞬间冷下了脸色。“抱给本宫看看。”淑妃抱着最后的侥幸亲自查看了婴儿的性别,公主无疑。
“抱走吧。”淑妃将孩子递给接生嬷嬷。接生嬷嬷接过孩子后看向淑妃身旁的素裳,等待下一步的指示。
“娘娘,这孩子。。?”素裳轻声问道。
“就养在偏殿吧。”淑妃的意思很明确,公主就养在素心身边即可,她不愿意多过问了。
听见淑妃的吩咐,接生嬷嬷才抱着新生的六公主离开,偏殿里,刚刚生产完的新御女根本不敢合眼,她的孩子一出生就被抱走了,她还不曾看过一眼啊!
“公主回来了!”终于外间传来宫女的声音,接着是繁杂的脚步声和婴儿的哭声!
“快,快抱给我看看!”新御女艰难的支起上半身,脖子往外伸到极限,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屏风,这是她十月怀胎的亲生骨肉啊!
“好!好!好孩子!”新御女的眼泪怎么也止不住,一滴一滴的沾湿了婴儿新生的面庞。
“小主快别哭了,如今可不能哭啊,月子里哭坏了眼睛将来可要遭罪的。”身旁的宫女劝道。
“我也不想哭,可我怎么忍得住?!”新御女恨不得将脸埋在孩子的襁褓上痛哭一场,谁知道这十个月她是如何过得?!现在好了,淑妃娘娘不稀罕公主,那这个孩子就会在自己身边长大,太好了,这可真是太好了!
六公主被奶娘抱走喂奶了,新御女也终于能睡一个好觉了。十个月了,每每合上眼睛她都能梦见自己的孩子被淑妃抱走再也不能相见。好在老天保佑,自己生下的是一位公主!新御女再也不用担忧母子分离了,她会好好养大公主,自己在宫中终于有依靠了!
对比淑妃的失望,禧嫔在抱着八皇子心情可谓相当的好。她如今已经是嫔位了,再晋一级就是贵嫔,若是皇帝愿意,婕妤的位分也不是不可能。她才进宫多久啊,就要成娘娘了?禧嫔这几天一直幻想着自己成为娘娘的样子,每日里等晋位的圣旨等的是望眼欲穿,可就是迟迟没能等到。一开始她还安慰自己,是皇帝前朝太忙顾不上,可直到瑶华宫的新御女成了新宝林,自己还在嫔位上没有动静,这时候就由不得她不着急了。
“陛下为何还不给我晋位,哪怕是只晋一级呢?”禧嫔失望的问道。
“小主别着急,许是要等咱们小殿下过了满月才会下旨呢。那个新宝林不也是如此吗?”她的宫女金珠赶忙安抚道。
“她如何能与我相比?我生的可是皇子,她不过生下个女儿罢了。”禧嫔愤愤不平的说道。
“小主快别这么说,皇子和公主都是陛下的子嗣,让人听见了怕是不好。”金珠赶紧劝阻禧嫔,不想让她说这些,免得惹祸上身。
“金珠说的是,阿棠你快别说这些才是。”掀帘子进来的是禧嫔的表姐谢容华。
“表姐来了,快坐。”禧嫔一看谢容华来了,赶紧让座,并且吩咐宫女上茶。
“你今日如何?小殿下如何?”谢容华问道,她虽然日日都要来看望禧嫔和八皇子,可每次来都要询问她们的情况。
“和昨日一样罢了。”禧嫔敷衍的答道“表姐,你说陛下为何还不给我晋位?就连瑶华宫的那位就升了一级。”禧嫔还在纠结自己没能晋位的事。
“你先别急。”谢容华说道“说不准满月宴当日陛下就会下旨呢?你再晋位至少也是贵嫔了,在后宫里算得上是高位了,陛下怎会仓促下旨?想来尚宫局那边总要准备一番才是。”
“表姐说的是!”禧嫔听了谢容华的话觉得很有道理,赶忙叫来金珠吩咐道“你去尚宫局那边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什么动静。”
“小主说的动静是。。。?”金珠刚刚没在屋内,不知道禧嫔和谢容华说了什么。
“诶呀,让你去你就去,细细打听了回来告诉我!”禧嫔不耐烦多解释,催逼着金珠立刻就去办差。
“是,奴婢即刻就去。”金珠无法,只得想着先去尚宫局问问看再说。
金珠离开后,谢容华对禧嫔说“你也太性急了些。”
“我就是懒得和她们多费口舌。”禧嫔撇了撇嘴说道“表姐你不知道,这两人是母亲硬塞给我的,说什么我性子急,她们历来办事稳妥,一定要她们进宫伺候我,生生把从小伺候我的人换走了。”
“姨母也是为你好。”谢容华说道,又见禧嫔的是在不耐烦听这些,索性换了个话题,问起皇帝这些日子可有来看她。
“没有。”禧嫔的语气里是止不住的失望,“只派了御前的王公公过来一次,其余的就是那个小夏子带人送过几次东西过来。”
“表姐,我如今还在月子里不能随意下床走动,陛下也不来看我。你说,等我出了月子,陛下是不是就把我忘了?”禧嫔满眼的惊惶看向谢容华问道。
“怎么会呢?你不要多想。”谢容华听了赶紧安慰她道“你是给陛下诞下皇嗣之人,百年后就是史书上也要有你的名字。陛下应该是太忙了,对太忙了,才没能来看你的。你别多想了。”谢容华说到最后实在是没了底气,让禧嫔看出了端倪。
“表姐,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禧嫔问道。
谢容华听了一脸的为难,最终抵不过禧嫔的催促说道“自从你诞下皇子那日,陛下夜夜都召人侍寝了,而且白日里也常常在后宫流连。期间还去瑶华宫看过新宝林一次,也就是那次,新宝林才晋位的。”
看着禧嫔越来越难看的眼神,谢容华说道“我一直不敢和你说这些,就是怕你难过。可今日你问了,我又不想瞒着你。”
“表姐是为我好,我知道的。”禧嫔到底是没忍住哭了出来“可是我要怎么办啊?等我出了月子只怕陛下真的要把我忘了!”
“不会的!”谢容华伸手替禧嫔拭泪道“有八皇子在,陛下怎么会忘了你?再说,还有我呢。我虽不得宠,可只要我能见到陛下,一定向他提及你和八皇子。只是。。你也知道我的情况,一个月怕是也难以有机会见陛下一面,实在是有心无力啊。。。”谢容华说着长叹一声,也陪着禧嫔落下泪来。
就在屋内气氛低沉之时,金珠回来了,她带来了一个更坏的消息,不仅是尚宫局那边和往常一样,尚仪局那边也没有听说有人要晋位的消息。
“诞下皇子却不能晋位,我岂不是这后宫最大的笑话?!”禧嫔绝望的哭出声。
“阿棠,你别这样!”谢容华赶紧探身捂住禧嫔的嘴,一旁的金珠吓的赶紧去门口查看,就怕有人听见禧嫔的怨怼之语。
“阿棠,你、你还好吗?”谢容华等到禧嫔的面色平静了一些后问道。
“表姐,我绝不认命。我的孩子一定要有一位高贵的母妃!”禧嫔今日被打击的够呛,这反而激起了她的斗志。谢容华虽然不乐见于此,可此时也只能附和对方的话说道“好,我也会帮你的。”
回到祥鸾宫的谢容华换掉外出的衣服,换回平日里在自己殿内穿的半新不旧的宫装,一边在镜前卸妆,一边回想着刚刚在甘泉宫发生的事。没想到自己的几句话不仅没能压垮郑华棠,反而将她的斗志激发了出来,要说真不愧是郑家的女儿吗?看来,自己要想其他法子了。以前谢容华一贯是拱着禧嫔出头,自己跟在后头沾光。如今禧嫔已经诞下皇子,那么她如果亡故,自己就是八皇子养母最好的选择。谢容华想通过言语间的暗示让禧嫔自己没了斗志,到时候自己再稍加“干预”,禧嫔怕是活不过太久。要知道月子里没养好的妇人,早早病亡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到时候,自己作为禧嫔的亲表姐,自然能名正言顺的接手八皇子的抚养权。那时候自己手里有一位皇子,身后站着郑、谢两家,何愁没有一争之力呢?现在唯一挡在自己前头的就是表妹郑华棠了。
“小主,白容华被春恩车接走了。”谢容华的宫女 碧桃进来禀报道。
“知道了,咱们歇吧。”谢容华起身说道。
“是。”碧桃答应道,接着上前扶着谢容华转进内室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