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除夕宫宴以后,禧嫔的状态愈发不好了。她没能在宫宴上被册封,心里有许多的委屈和怨恨没能发泄出来。皇帝又许久没去看望她,这让她的内心里更加急躁和阴郁,甚至有时会表现出些些许的癫狂之态。贴身伺候她的金珠和银珠自然不敢透露出去半点儿,若是让别人知道了别说禧嫔落不着好,她们这些贴身伺候的怕是都要丢了性命。
“姐姐,这可如何是好?咱们要不要上报啊?”银珠年纪小些,害怕的问金珠,让她拿主意。
“不行,绝不能上报!”金珠急切饿说道“咱们小主本就得罪了盈贵妃,若是此事让盈贵妃知道小主如何能的了好?”
“那咱们怎么办啊?小主每日不是昏睡就是发脾气,我实在是受不住了。姐姐你看,我这胳膊上还有一块儿好皮吗?”银珠撸起袖子给金珠看自己的胳膊,全是往日里为了阻止禧嫔“发疯”留下的伤痕。
“我也和你一样罢了。”金珠也撩起自己的袖子给对方看。“我那里还有谢药,你拿去抹一抹吧。但是,小主的事绝不能告诉旁人!夫人挑了你我陪小主进宫,就是为了护着小主的,咱们一定不能让夫人失望。”金珠提起的夫人正是禧嫔的母亲,谢充容的姨母。
“是,我知道了。”银珠低头小声答应道,这也让金珠没看清她脸上一闪而过的表情。
也许是金珠的话给了银珠启发,第二天有些日子没来的谢充容再次来到了甘泉宫。
“充容小主来了?我们小主还在睡着不能见客,充容小主回去吧。”金珠拦在禧嫔寝殿的门口,不让谢充容进去。
“怎么?我来也不能进去?”谢充容诧异的看向金珠问道。
“小主睡着,您来了也不能和您说话,奴婢就不请您进去了。”金珠一步不让的说道。
“好个自作主张的贱婢!我今日来正是阿棠请我来的,还不快让开?!”谢充容当下变了脸色,高声呵斥道。
“什么?不可能!小主今日一直睡着,怎么会。。?”金珠诧异的说道,眼神看向银珠,就见对方露出心虚饿表情。
“是你?”金珠问道。
“不是我,是小主!小主早上醒了,那时候姐姐你不在,小主就让我去请谢充容来说话。”银珠慌忙的为自己辩解。
“闭嘴!吵什么!烦死了!啊啊啊!”屋内的禧嫔被门口的动静吵醒,烦躁的喊道。
“阿棠别恼,是我来了。”谢充容绕过金珠,推门进了禧嫔的寝殿。金珠阻拦不及,只能狠狠瞪了银珠一眼,抬脚跟了上去。
“表姐?你来了,你好久没来来看我了。”禧嫔看着谢充容怨怼的说道。
“正月里人多事杂,我一直抽不出身,如今一有空这不就来了。好阿棠,你别生气了。对了,八皇子呢,快抱来,让我好好看看他。”谢充容亲昵的坐在禧嫔的床沿上,笑着对她说道。
提起八皇子,禧嫔依旧是一脸的不耐烦,但是架不住谢充容的央求,只能无奈的挥手示意金珠将孩子抱过来。
“是,奴婢这就去。”金珠无法违扭自己小主的命令,只能去偏殿将八皇子抱过来。
“你这宫女倒是很有派头,刚才还在门口拦着我不许进呢。”看着金珠的背影,谢充容说道。
“是我母亲特意选的,我有时候都支使不动她。”禧嫔无奈的说道。此时金珠领着抱着八皇子的奶母们进来,谢充容就没再多提,赶紧起身将八皇子抱在怀里慈爱的看着他。
“别离我太近。”禧嫔往后躲了一下。
“这是怎么了?”谢充容不解的问道。
“我也不知道,我一抱他就哭,如今离的近了也要哭。哭的我头疼死了!”禧嫔嫌弃的看着谢充容怀里的襁褓说道。
“这。。。还有这等怪事?”谢充容表示不敢相信。
“谁知道呢。许是他天生就是来克我的!自从生下他,陛下也不来看我了,晋升也没我的份儿!我都后悔死了!早知道就不该生下他!”禧嫔恨恨的说道。
“小主慎言!”金珠急的赶紧阻止禧嫔再说下去。
“怎么?连你也要爬到我头上来?!”禧嫔本就不喜欢金珠,此时自然要向她发难。
“奴婢不敢。”金珠赶紧低头请罪。
“滚出去跪着!我不让你起来不许起来!”禧嫔可不管外头是不是春寒料峭的时候。
“是,奴婢遵命。”金珠还能说什么,只能出去罚跪,一旁的银珠缩在角落里不敢吭声,心下都是惧怕。好在禧嫔没有注意到她,这才让她躲过一劫。
“你呀,脾气还是这般急。这大冷天的,真让那宫女跪出个好歹来,岂不是又让盈贵妃抓住把柄罚你?到时候陛下更不能来看你了。”谢充容此时倒是肯为金珠说话了。
“难道就任由她以下犯上?金珠是我的家生子,就是跪死在外头别人也没话可说。盈贵妃要是非要管这闲事我也不怕她。”禧嫔被谢充容说的逆反心渐起,这金珠她今日还非罚不可了。
“罢了,我也不劝你了。”谢充容的目的达到,自然不肯再多说话。只是这一切落在银珠眼里,愈发觉得谢充容仁善,自家小主太过狠辣,不值得效忠。
“对了,听说你病了,怎么没请太医?”谢充容问道。
“也没什么,就是总爱困倦,想来还是生孩子的亏空没补上,我才懒得喝那苦药汤子,慢慢养着吧。”禧嫔解释道。
“这怎么行?你病了就是要请太医,还要上报给盈贵妃和陛、下才是啊!”谢充容说道。
“还好是你偶有微恙,若是八皇子病了你可一定得上报才是!只有陛下知道了,那些太医才会用心诊治。”谢充容继续说道。
“是啊,那些太医也都是看人下菜碟儿的主儿,陛下若是不过问,他们就是糊弄咱们。”禧嫔很同意谢充容的观点。眼看禧嫔还没反应过来,谢充容只能再加把火说道“对了,听说六公主偶感时气,陛下日日都去瑶华宫探望,连带着瑶华宫里的众人日日都能面圣,真是幸运。”
“是吗?”禧嫔才不在乎六公主如何,敷衍的接茬儿道。
“好了,我也来的时间不短了,该回去了。你歇着吧,改日我再来看你。”谢充容也不知道禧嫔能不能懂自己的意思,打算先告辞离开。离开前她透过窗子能模糊的看见跪在院中的金珠,转头对禧嫔说道“我看你还是让她起来吧,大正月的别真出了事,那可不吉利。”
“我知道了,那就让她起来吧。”禧嫔不在意金珠的性命,她只是不想金珠死了影响她罢了。
“这才是了。我出去告诉她吧,也免得你再折腾。”谢充容冲禧嫔点点头后离开寝殿。
谢充容带着人走到金珠跟前,柔声说道“可怜见的,起来吧。我想你家小主替你求情了,她已经允了。”
“多谢充容小主。”金珠道谢后,踉跄着起身。
“我好心劝你一句,为人奴婢最忌讳替主人操心。奴婢的命贱的很,你的小主未必会感激你,反而要憎恨你呢。你个被主人憎恨的奴婢能有什么好下场,你说是不是?”谢充容说完后随即离开了。金珠看着谢充容的背影,心里想着她的话半晌没有动地方。
“傻站着做什么,还不滚进来!”身后传来禧嫔的声音,金珠这才回过神来,一瘸一拐的进到寝殿去了。
且不提禧嫔叫金珠要吩咐什么,只说谢充容离开后,回宫的路上,她的宫女碧桃问道“小主何必替那个金珠求情?奴婢可见不管她那个嚣张的样子。”
“不过是顺水人情罢了。”谢充容不甚在意的说道“若是她能记得,将来也许还能帮我一把也说不定。最起码不会成为我的绊脚石。”
“还是小主有远见。”碧桃佩服的说道。
“呵。”谢充容对自己宫女的奉承并不放在心上,心里还盘算着禧嫔不知道会不会按照自己设想的去做,自己要不要再推她一把。不过第二日,谢充容就知道自己的话起效了,毓符宫传来消息,八皇子病了。
“走吧,咱们去探病吧。”谢充容穿了一身湖蓝色的宫装,披上大氅匆匆赶往毓符宫。一进毓符宫,果然皇帝已经到了,八皇子在禧嫔的怀里哭闹不止,小脸儿通红,声音也比昨日嘶哑不少。
“给陛下请安。”谢充容对着皇帝匆匆俯身行礼,等皇帝叫起后冲着谢充容说道“这是怎么了?我昨日来还好好的。”
“我也不知道。昨日表姐走后这孩子都一直好好的,今早就发起烧来。如今药也喂不进去,我的心都要碎了。”禧嫔带着哭腔说道。
“这可如何是好?”谢充容焦急的说道“让乳母们喝了药,化成乳汁再喂给八皇子呢?可行?”
“谢充容真是博学多闻,刚刚太医也是这么说的呢。”说话的是瑶华宫的范容华。只不过刚才最先提议的不是太医,而是她。盖因瑶华宫的六公主前些日子病了,太医就是这样处置的。范容华想着在陛下跟前多露露脸,抢在太医说话之前就先提出来了。此时谢充容再提出来,倒是显得她刚刚是故意卖弄了。毕竟谢充容和禧嫔可是有血缘关系的表姐妹呢,对八皇子自然比别人更上心些。
“皇儿哭闹不止,乳母想喂他也没法子。”禧嫔焦急的说道,她原本就不会哄孩子,如今八皇子生病就更哄不住了。
“我抱抱。”谢充容向禧嫔伸手,示意她来抱。禧嫔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将八皇子送进对方怀里。皇帝已经来了,对禧嫔来说,八皇子就相对没那么重要了,她也正好借此机会和皇帝多说说话,争取让皇帝今夜留下来。
谢充容接过八皇子,边走边拍哄,不一会儿八皇子真的止住了哭声。乳母们赶紧上前接过襁褓,抱到偏殿喂奶。
“谢天谢地,八皇子可算不哭了。没想到谢充容和八皇子倒是投缘,瞧这比禧嫔还像亲娘呢。”范容华笑着说道,说完还看了正和皇帝诉苦的禧嫔。
皇帝目光随着范容华的话看向谢充容,禧嫔的目光也随之而来。谢充容从容不迫的向皇帝轻轻屈膝后说道“妾家中兄弟姐妹众多,妾是长姐,自然要帮母亲分忧,故而更有些哄孩子的法子罢了。禧嫔是八皇子亲母,皇子生病自然忧心忡忡,只怕恨不得以身替之。还请陛下多来陪伴禧嫔和八皇子,有陛下护佑,想必八皇子很快就能康复了。”
“你说的不错。”皇帝赞许的看了谢充容一眼说道,转头对禧嫔说道“朕今晚就留下好好陪陪八皇子,你不要再哭了。”
“是,妾都听陛下的。”禧嫔的心里高兴极了,在皇帝看不见的角度感激的冲谢充容点点头,谢充容见了只微微一笑不再说话。就这样,皇帝连着三日宿在甘泉宫,直到八皇子康复。禧嫔尝到了甜头,知道皇子生病皇帝 必然去探望后,八皇子的身子就没好全过。不是今日发烧,就是明日腹痛,总之一个月里八皇子总有几日在生病,也在皇帝和众人心里落下了“此子体弱”的印象。这件事对于禧嫔来说没什么危害,毕竟她要的只是皇帝,对将来的事还没生出野心来。可对于已经有野心的谢充容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自小体弱多病的皇子可能会得到皇帝的怜惜可注定得不到重用啊,更不用说继承大统了!看来自己要抓紧时间了,再让禧嫔折腾下去,八皇子算是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