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被皇帝暂时关在麟趾宫里反省,轻易不许他出宫去。宫外那位妾室也被皇子府的人领回了还在最后修缮中的三皇子府,淑妃派了几位宫女和一位极严厉的嬷嬷过去“教导”她,保证对方在三皇子大婚之前再不能闹事。靖北侯夫人也被召进宫来安抚了一番,回去后她劝服了女儿霍挽缨安心待嫁。至此,三皇子妾室“大闹”靖北侯府的事被慢慢平息下来,淑妃也终于可以喘一口气了。
“铭儿今日如何?可好些了吗?”淑妃问道。
“回娘娘,据伺候的宫人回报,三殿下的伤势有所好转,伤口已经都结痂了。”素裳回禀道。
“那就好。”淑妃听了安心不少。“前些日子事情没完,本宫都不敢多派人去看看铭儿。如今不要紧了,靖北侯府已经被安抚好了,本宫也能专心照顾铭儿了。”
“多亏娘娘的好口才,这才让靖北侯夫人平息了怒气。”素裳说道。
“本宫能怎么办?还不是为了那个不成器的冤孽!”说起此事来,淑妃就难免要埋怨三皇子不成器。“对了,这些日子本宫忙的没时间过问素心,她怎么样?可有什么不适?”
“回娘娘,奴婢昨日才去偏殿看过新御女,她很好,能吃能睡的,娘娘不必担心。”素裳回禀道。
“很好,是个省心的。”淑妃点头赞道。
“她哪里是省心,分明是心太大。娘娘和三殿下遇着这么大的事,她竟一点儿也不担心。”素裳对素心的表现有些不满。
“她如今最重要的事就是养好身子,诞下皇嗣,别的都不重要。你不要总去偏殿打扰她,若是素心因此伤了身子,本宫饶不了你!”淑妃听了素裳的话,不仅不生气,反而警告她。
“是,奴婢遵命。”素裳只得压下心里的不满,低眉顺眼的回答道。淑妃听了,这才满意的点头,挥手示意对方退下。
麟趾宫里,三皇子卧床养伤年,诸皇子里数四皇子年纪最大,自然轮到他来领头。六皇子和四皇子是一母同胞,五皇子自来是个不爱争抢的性子,平日里和四皇子也算交好,自然也愿意跟着四皇子行事。唯有七皇子,他年纪最小,按理说更应该听哥哥们的话,可他偏偏最爱唱反调,凡是四皇子的提议,他总要找理由反对。
这一日下午是骑射课程,几位皇子换好衣服一起去了皇宫内的校场,这里是专供皇帝和皇子皇女们习武的场地。一进校场,还没看见人,就听得里头传来一阵阵的娇呵声,再往里走,就能看见三公主楚媞领着四公主和她们的宫女组成一队和校场的武官们组成的队伍正在进行马球比赛。三公主身着一身大红色胡服骑在马上,因为刚刚组织了一波凌厉的进攻并且成功打入一球而高昂的下巴以及闪亮的眼眸,都让在场之人无法忽视她的存在。与三公主相比,四公主的衣着低调许多,然而此时她脸上明媚的笑容和口中“三姐威武”的呼声,让这位平素里没什么存在感的公主难得的显露出张扬的一面。
“你们来了?”三公主在宫人们的示意下,看见了等在场边的皇子们。她策马走到弟弟们身前,和他们打招呼。
“三皇姐好身手。”四皇子扬起笑脸,看着马上的三公主赞扬道。“四妹妹的身手也不错,改日咱们兄弟姐妹们一起赛一场可好?”
“那自然好!他们总是顾忌太多,打的不尽兴。若是和你们玩,你们可不许让着我们!”三公主口中的“他们”,自然是校场内当差的武官们,听了三公主的话都露出无奈的表情。真要伤了公主,给他们一百个脑袋也赔不起啊。
四皇子听了,刚要点头说些什么,一旁的七皇子突然插嘴道“三皇姐自己不贤淑可别带坏了四皇姐,将来再连累了五妹妹就更不好了。”
“你说什么?”三公主没想到七皇子会这么说,随即皱着眉头质问道。
“我是想劝三皇姐少来校场吧,这里不是女子应该来的地方。”七皇子一副“为你好”的表情。
“你今日是来找我们姐妹不痛快的?”三公主握紧手里的马鞭质问道。
“怎么会?我只是。。”七皇子还要再说,下一刻三公主的马鞭就冲他抽了过去。
“你!”七皇子躲了一下,可是胳膊还是被马鞭的鞭梢带了一下。
“你什么你!满嘴你啊我啊的,你是谁?我又是谁?”三公主高声质问道。
“三姐姐别生气,七弟还小。”一旁的四公主劝慰道。
三公主以为四公主要站在七皇子一边,刚要说话,四公主接着说到“七弟年纪小,想来还不懂的长幼有序的道理。咱们是做姐姐的自然要教给他。来人,将七皇子请去凤翊宫。”
随着四公主的话,身后走上来几位健硕的宫女,她们都是刚刚陪着两位公主打马球的宫人。
“你们要做什么?你们敢?!”七皇子此刻终于收起了那副讨人厌的嘴脸,面露惊惶的高声喊道。“四皇兄!你说句话啊!”七皇子看着越走越近的宫女们,朝四皇子喊道。
“你喊他也没用。这里我最大,他也要听我的。”三公主依旧坐在马上,朝七皇子说道。
“你们,快,不许她们乱来!快阻止她们!”七皇子看求助四皇子无望,冲着校场的其他武官、侍卫们喊道。
在场的武官侍卫们纷纷面露难色,他们既不愿意得罪两位公主,也不好眼睁睁的看着七皇子被宫女们带走,几人互相推搡着,谁也不愿意做“出头鸟。”
就在他们观望之际,七皇子已经被两名高大的宫女架起来,一路架着就快要走出校场的范围了。这时,官阶最高的那位武官终于是上前一步,对三公主拱手道“公主殿下,您看是不是。。。?”
“我劝你不要插手的好。”三公主冷漠的说道“这是我们兄弟姐妹之间的事,要管也是父皇来管,你?”三公主的未尽之意很明确,对方还不够格插手。
“殿下恕罪,臣告退。”那武官本就是打算走个过场,根本无意插手皇嗣们之间的争端,能两不得罪最好。
“行了,这里就让给你们了,四妹妹,咱们走。”三公主给了那武官一个“算你识相”的眼神,领着四公主和一众宫人骑马离开,四皇子等三位皇子也纷纷让道一边,目送两位公主离开校场。
“去给母妃送个信儿”四皇子对身后的内监轻声说道。
“是。”小满赶紧答应,一溜烟的跑出校场,往关雎宫报信去了。
随后四皇子若无其事的走到那些武官身前,道“开始吧。”
“是。几位殿下请。”武官们纷纷行礼后各自散开,开始了给皇子们当起了“陪练。”
这边小满跑的是满头大汗,被领到盈贵妃身前时气还有些不匀。
听了小满的回话,盈贵妃点头表示知道了“辛苦你跑这一趟。随你春莺姐姐去吃杯茶缓口气吧。”
“谢娘娘。”小满听了叩头跟着春莺出了殿门。
殿门外小满对春莺说道“姐姐回去吧,奴才要赶紧回去殿下身边伺候了。”
“你急什么?娘娘让给你歇一会儿人你就歇一会儿再回去不迟。”春莺说道。
“还是不了。”小满摇头道“娘娘的恩典奴才都记在心里了,奴才还是赶紧回去殿下身边了。”说完就冲春莺一点头,快步离开了。
春莺看着小满离开后转身回去殿内,向徐蕙禀报,徐蕙听了点头道“记着下次赏他。”
“是,奴婢记下了。”春莺点头道。
“我已经让人去通知连姐姐了,你替我跑一趟凤翊宫,若是靖贵嫔去了,你只管拦着就是。”徐蕙吩咐道。
“是,奴婢立刻就去。”春莺答应后告退离开。徐蕙又叫来季安吩咐道“你去一趟紫宸殿,将事情原委禀报陛下。若陛下没空就和王唯忠说一声。”
“是。”季安也领命离开。
最后徐蕙叫来夏蝉,为自己更衣,她要往长门宫走一趟。
冷宫里,管事太监和嬷嬷战战兢兢的迎接盈贵妃的大驾。
“裴庶人在何处?”夏蝉替盈贵妃开口问道。
“回、回盈贵妃娘娘,裴庶人住在后头。”管事的太监回禀道。
“带路吧。”夏蝉吩咐道。
“是、是、盈贵妃娘娘请。您小心脚下。”管事太监和嬷嬷殷勤的在前头领路,其余宫殿内都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好像那里头原本就无人居住一样。
“贵妃娘娘,到了,裴庶人就住在这里头。只是里头腌臢的很,贵妃娘娘您。。”那太监犹豫的说道,这里头是咋不是贵妃娘娘该来的地方啊。
“开门。”盈贵妃依旧没有说话,说话的是夏蝉。
那太监和嬷嬷看劝不住这位,只好一左一右上前将门推开。
年久失修的木门被“吱呀”一声推开,阳光撒进去,映照出无数的灰尘颗粒。腐朽的气味从屋里头散发出来,盈贵妃眉头微皱。一旁的夏蝉见状将袖中的手帕抽出来,叠了两下呈给盈贵妃,盈贵妃接过去轻捂住口鼻,抬脚迈上殿门口的台阶。
一走进内室,气味愈发难闻。那是一种酸涩混合着臭味的,令人作呕的味道。屋内之人听见声音,缓缓的摆头看过去。如今的裴明珠早已不是那个和名字一样张扬的美人儿了,她的身体已经干瘪了,衣服空荡荡的挂在身上,依稀能看上头金线剥落的痕迹。想必这些年长门宫的人能盘剥的都盘剥了,就连衣服上的金线也没有放过。裴明珠看清来人是谁,空洞的眼神终于激起一丝波澜。她想开口说话,那嘶哑的嗓音让她刚刚说了一个字就羞于再开口。
“你们出去吧。”夏蝉对着管事太监和嬷嬷吩咐道。等那二人退下,她也走到门口,背对着殿内的方向站定。殿门依旧敞开着,可是裴明志知道,等会儿无论自己说什么,或是发生任何事,长门宫里都不会传出去一点儿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