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二公主跟着南家的队伍离开京城,大公主终于也要踏上去往晋阳的旅途了。这一天她进宫来向皇帝辞行,离开紫宸殿后她来到了凤仪宫。椒房殿外梧桐依旧,只是再也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走吧。”大公主最后看了一眼殿门紧闭的椒房殿,轻声说道。这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迎来它的下一任主人,希望那个人可以长长久久的住在这里,享受皇后的荣光。
大公主离京是大事,虽然她本人也许不想惊动太多人,可奈何身份摆在这里,一举一动都十分受人关注。徐蕙派了季安去京城外的十里亭相送,据季安回来禀报,去送行的人不少,宫里出去的就有许多。皇帝派的是御前的小夏子,京城里许多人家都派人去送了,晋阳公主和驸马应酬了好一会儿才动身。徐蕙听了点点头,接着吩咐道“你再跑一趟行宫那边,看看禧嫔如何了。”徐蕙吩咐道。
“是,奴才这就去。”季安答道。
季安离开后,春莺给徐蕙换了一盏茶,问道“娘娘是想把禧嫔接回来?”
“嗯”徐蕙点头说道“也该接回来了。有孕的妃嫔常住在外终究是不好,即便我不提,也要有人提。与其让别人在陛下跟前提起,还不如就由我来做,也算是有始有终了。更何况,看陛下的意思也觉得禧嫔该回来了。”
“算上禧嫔,宫中就有三位小主有孕了,娘娘辛苦了。”春莺有些心疼的对徐蕙说道。
“辛苦倒没什么,就怕想辛苦都没得辛苦。”徐蕙说道。“安排人去甘泉宫看看,缺什么少什么都补上就是了。”
“是,奴婢明白。”春莺答应着也出去了。
屋里暂时只剩下徐蕙一人,她终于有时间好好想想那晚皇帝说过的话。到底是从何时开始,自己给皇帝留下了忌惮稚子的印象?这是十分不妙的信号。然而从古至今,多少帝王在年轻时偏爱长子,中年以后开始扶植幼子,最终废长立幼。在皇帝驾崩以前,已经成年的皇子往往活的战战兢兢,不敢露出一点多余的想法,以保全自身和后宫中的母亲。而年幼的皇子们却可以恣意的享受父皇的宠爱和栽培,这难道就公平吗?皇权之下,每个人活的都很压抑,越是年长就越能感受到这种压抑。徐蕙以前一直觉得,自己和两个孩子做的很好,没有表露出“野心”,然而皇帝的一番“醉话”何尝不是在敲打自己?亡羊补牢未为晚也,从现在开始自己要更“大度”些才是,不去计较那些细枝末节,抓大放小才是对自己和孩子们最有力的方式。
徐蕙在屋内静坐,想清楚了一些事情。虽然自从她进宫开始,就隐约知道自己未来要走的路,可眼前好像始终有一层薄雾遮挡。如今这层雾气正在慢慢散去,虽说还有些许残留,可眼前的路到底清晰了许多。想清楚这些后,徐蕙的心情为之一震。看清楚些吧,再看清楚些吧,那是一条什么样的路。
晚些时候,季安回来了,带回了禧嫔和谢容华的消息。
“回娘娘,太医说禧嫔如今胎象稳固,坐半天的马车并不要紧。奴才也见过禧嫔了,瞧着面色红润,说话也是中气十足的,应当无碍了。”季安说道。禧嫔十分急切的想要重归宫廷,恨不得当时就跟着季安一道回宫。
“嗯,还有别的事吗?”徐蕙问道。
“还有谢容华托奴才将她抄写的宫规带给娘娘验看。”说着季安打开脚边放着的包袱交给春莺。
春莺翻了翻,对徐蕙点点头,表示的确是谢容华亲手抄的,徐蕙也就不在意的摆手,示意她去处理了即可。
“既然如此,那就三日后派人去行宫接禧嫔回来吧,甘泉宫那边也都打理好了?”徐蕙看向春莺问道。
“是,都已经安排好了。”春莺答道。
“嗯,等我写折子向陛下禀报吧。”徐蕙说完后起身往书房走去。
紫宸殿里,皇帝看了盈贵妃派人送来的奏折,对王唯忠说道“朕记得大食国上供的香露一直没赏下去。你去找出来,各拿两瓶给盈贵妃送去。”
“是。”王唯忠答道“大食国的香露有玫瑰、茉莉和苏合香三种,另外还有岭南进上的莲花、栀子和桂花三种,陛下看可要都给贵妃娘娘送些过去?”
“岭南送来的就罢了,香味上始终不及大食国的。贵妃挑剔,必不喜欢。就送大食国的玫瑰露和茉莉露吧。苏合香太霸道,她也不喜欢。今年新制的百合宫香也拿上一些给她,熏衣服也使得。”皇帝想了想说道。
“是,奴才遵旨。”王唯忠听了赶紧答应下来,然后亲自去了库房,将皇帝所说的香露等取了出来,放在檀木漆盘上,盖了红布,亲自领着人往关雎宫去了。
此时已是晚膳过后,宫里走动的人并不多,可王唯忠的架势还是吸引了许多人驻足。大食国进贡的香露味道馥郁浓烈,即便是被封在水晶瓶中亦实时散发香气。王唯忠走这一路鼻尖一直充盈着花香,到了关雎宫时,甚至周身都布满香气。这些香气自然也被遇到的宫人们捕捉到了,还没等到第二天,宫里就都知道了,关雎宫又得了陛下的赏赐,是顶顶好的香料呢。
“拿一瓶茉莉的给连姐姐送去。”徐蕙吩咐道“再将百合宫香分出来些,给平妃送去,她喜欢那香味儿。其他的就收起来吧。”
“娘娘,王唯忠刚刚说,陛下提了,这百合宫香是给您熏衣服用的,您看要不要用上?”夏蝉问道。
“那就用上吧。”徐蕙无可无不可的说道。她本身不太爱用香料,不过既然皇帝提了,用些也行。“别用太多。”徐蕙嘱咐道。
“娘娘放心,奴婢省得。”夏蝉赶紧答应下来。她知道自家娘娘很少用香料,自然不会一次用太多。只分出来一小撮,放在衣柜里,让衣裙上染上些若有若无的香气就够了。
皇帝此刻派人送来赏赐,想来是认可自己的做法了。也许当初留下禧嫔可能已经让皇帝有些不满,后来素心有孕,又让皇帝再次想起了禧嫔,这才有了那一番看似“诉衷肠”,实则敲打的话。如今自己主动要接禧嫔回宫,皇帝应该是满意了的,不然怎么会大张旗鼓的送赏赐过来。要知道,自从元宵节过后,皇帝已经有五六天不曾驾临关雎宫了,这还是徐蕙成为贵妃之后,前朝又不甚忙碌时少有的情形。
三日时间一晃而过,禧嫔在傍晚时分回到了太极宫。她没有先回甘泉宫而是直奔紫宸殿要给皇帝请安。只可惜皇帝没见她,反而要她去拜见盈贵妃。禧嫔不敢有异议,只能忍气吞声的往关雎宫去了。不巧的是,盈贵妃此刻并不在关雎宫,而是刚刚起驾往紫宸殿去了。
“欺人太甚!”禧嫔咬着牙说道。
“算了。”谢容华安抚禧嫔说道。“咱们回去吧。”
紫宸殿内,皇帝惊讶于盈贵妃的到来,“你怎么来了?”
“陛下不愿妾来?”盈贵妃问道。
“怎么会?”皇帝赶紧解释道“刚刚禧嫔过来,朕让她去见你,此刻怕是已经过去关雎宫了。”
“原来陛下是心疼禧嫔啊。”盈贵妃略带酸意的说道“既然如此,妾回去关雎宫就是了,可不敢让陛下的心尖尖白跑一趟。”说罢扭身就要离开。
“什么心尖尖?”皇帝哭笑不得的拉住盈贵妃说道“要说谁是朕的心尖尖,难道蕙儿不知道?”
“妾知道什么?”盈贵妃反问道,接着不等皇帝说什么自顾自的说道“妾只知道,留了禧嫔在行宫几日,陛下就不理妾了。说要接她回宫,陛下才赐下香料。今日她回宫了,陛下又怪妾不在关雎宫等她。难道还不说明禧嫔才是陛下心尖上的人吗?”
“你怎么会这么想?”皇帝没想到一个禧嫔能让盈贵妃这样紧张,往日里的聪明劲儿全没了。“朕没有这样想,禧嫔也不是朕心尖上的人。若说谁真正在朕心里有一席之地,那也只能说你,朕的蕙儿。”皇帝看着盈贵妃的眼睛,郑重说道。
“陛下。。”盈贵妃呢喃道,只是下一刻依旧转过脸去说道“妾不信。”
“那你要怎样才愿意相信。”也是皇帝今日不忙,愿意和盈贵妃掰扯这些。
“妾只知道,当初陛下答应了妾只带妾去行宫,就如当初一样,可临行时却突然加进来一个禧嫔和一个谢容华。陛下让妾如何相信?”盈贵妃控诉道。
“就因为这个,你就把她们留在行宫十余日,是不是?”皇帝扳过盈贵妃的下颌,让她直视自己。
“是。”盈贵妃没有否认。“只是,陛下不高兴了对不对?妾知道的。”
“朕是有些不高兴,但不是为的这个。是因为你不相信朕,朕真的不是有意要破坏约定,当时带上她们也是不得已为之。”皇帝解释道。“在行宫时,朕不是只同你在一起吗?若不是临走时你劝朕去看看禧嫔,朕原本是打算一直不见她的。而且朕明知道你是要将禧嫔二人留下,不也顺了你的意吗?这些还不能证明朕的心意吗?”皇帝问道。
盈贵妃听了皇帝的话,低头沉思了一会儿,终于是愿意靠进皇帝的怀里,双臂紧紧的箍着皇帝的腰身。
“蕙儿肯相信朕了?”皇帝问道。
盈贵妃轻不可查的“嗯”了一声,算是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皇帝这才长舒一口气,回抱着盈贵妃。帝妃二人耳鬓厮磨了一会儿才分开,皇帝取笑盈贵妃年纪越大越爱吃醋,盈贵妃没否认,红着脸任由皇帝好好笑话了一番。当夜,盈贵妃宿在了紫宸殿,在那之后,皇帝也恢复了时不时去关雎宫走动的习惯。
三月初一,大朝会上,皇帝宣布了今年五月选秀的消息。圣旨一出,京城震动,五品以上官员的家中,有的喜不自胜,有的愁云惨雾,总之无论如何,这些女孩儿们都逃不过皇家的挑选,她们未来的人生也会因此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四皇子楚铎被母亲宣召来到了关雎宫,一番行礼过后,坐在了母亲的下首,静听吩咐。
“想必你已经知道选秀的事了。”徐蕙说道。“你父皇有意,此次选秀,给你和三皇子挑选正妃。”
选秀的事四皇子自然知道,也隐约觉得这里头可能涉及自己,可听母亲亲口说出来要给自己选妃,这个十五六岁的大男孩儿还是不禁觉得脸上发热。
看着四皇子明明已经脸红还要强装镇定的样子,徐蕙心里觉得好笑,只是顾计着儿子的面子,强忍笑意的说道“你心里若有想头,就提前说出来。正妃的人选要你父皇点头,其余的不是不能满足你。”
四皇子听了母亲的话,说道“儿子没什么想法,一切但由父皇和母妃做主。”
“你想好了?”徐蕙问道。
“是。”四皇子肯定的答道。
“那好,母妃知道了。你回去吧。”徐蕙点头道。
四皇子起身准备告辞,犹豫了一下说道“父皇要给儿子、咳、选妃,儿子没有异议。只是儿子想着,正妃的家世不必太强,随着兄长们即可,母妃觉得呢?”
“你能这么想,很好。放心吧,你父皇和我有分寸,必会给你挑一位满意的正妃。”徐蕙说道。
“是,儿子告退。”四皇子听了告退离开。
看着儿子离开的背影,徐蕙心里很满意,果然是个灵透的孩子,上次自己说过的话,这孩子看来已经琢磨透彻了。这很好,只要他能一直保持清醒,徐蕙对她们母子的将来充满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