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等淑妃想到什么有力的对策,皇帝这边就马不停蹄的发了新的圣旨:着秦王楚铎代君父出巡。出巡的线路暂定为:出了京城一路向北直奔幽州,巡视完边防驻地后沿海南下巡视海防,接着转进江南最后再回到京城。这一圈下来,没有个大半年肯定是走不完的。
秦王接旨后就赶紧回府收拾行囊,皇帝已经给出了期限,要他五日内就要出京,明年开春前归京,时限不可谓不紧。就这样,秦王刚刚从西南回来不久就要再一次离开京城。临行前,他摸了摸小儿子柔嫩的脸颊,逗了逗刚刚能喊“爹爹”的女儿,最后拥抱了妻子,再嘱咐几句“老生常谈”的话:紧闭府门,除了进宫和回娘家不要轻易出府云云,若有任何事就去六皇子府找六皇子夫妇商议等等,秦王妃江氏都一一答应下来,红着眼眶送走了丈夫。
宫里头,盈贵妃没机会亲送长子,只等皇帝下朝后去了紫宸殿请安。她嘴上说着“理应为君父分忧”的话,可微红的眼眶和担忧的神情是做不了假的。皇帝见了,自然要好好安抚一番,甚至透露出了一些内情:秦王代君父出巡目的并不简单,他身边有能人保护,盈贵妃不必太担忧。盈贵妃听了安心不少,也和皇帝保证绝不透露出一星半点儿叫外人知晓。皇帝对盈贵妃还算信任,也知道她是有分寸的人,嘱咐两句也就罢了。
秦王出京,他在兵部的差事也就暂时搁下了。皇帝指派了其他的年轻官员接手,并没有叫其他皇子替代秦王,而是对已经封王的皇子们的差事做出了大规模的调整。首先,彭城郡王、皇六子楚钊被从户部调出来,进了了大理寺,做大理寺丞,负责文书和判案流程等工作,这也是他自己一直求着皇帝的去处。皇长子、常山郡王反而去了户部,成了一名户部郎中。皇五子、信都郡王进了吏部司封司,这是一个专管封爵的部门,算是有些油水的地方,皇帝此举估计也是心疼五皇子,觉得他负担重想要给他也捞油水的机会。最后就是皇三子、广平郡王,他依旧被放在礼部,跟着膳部司的主管,给他做副手。
皇子们的调动在前朝和后宫都引起了很大的议论,对比其他皇子们都多少有些变动,三皇子楚铭就好像被钉在礼部了一样,成了个彻彻底底的“闲王”。其实,礼部的职责并不轻松,更是连接前朝和后宫的桥梁。上到皇帝祭祀天地、祖宗,下接后宫妃嫔们的升迁贬谪,无一不要经过礼部。更不用提每年那么多节日祭祀和先皇后、太后以及妃妾们的诞辰、忌辰,一年三百多天几乎是日日有得忙。三皇子所在的膳部司是给祭祀准备食物祭品的部门,每日里更是有许多细碎的工作。膳部司的主管官员不知是从皇帝处得了暗示,还是年纪大了想要轻松些,总之一应杂事全都推给三皇子处理,美其名曰“锻炼”。三皇子曾经被皇帝撵回家过一次,过了几天那种无所事事的日子已经很难受了,如今再不敢偷懒、抱怨,每日里兢兢业业的处理各项事务,忙的是昏天黑地,别说去后宫给淑妃请安,就是每日能回府用晚膳都是奢望。不过三皇子自己觉得还好,他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又有些好高骛远,总想办成几件“大事”给人瞧瞧,叫人不敢小看了他去。不过,如今埋首这些细碎的事物,三皇子好像比以前更踏实了些,也慢慢明悟了些什么。对于三皇子的变化,除了最先知道的皇帝外,三皇子妃、如今要叫广平郡王妃的霍挽缨自然也能察觉到。
“这不是很好吗?”霍挽缨和身边的侍女说道“原先我瞧着他上蹿下跳的样子,总觉得可笑。后来有了孩子,更是有些害怕。怕他被那些东西迷了眼,不肯罢休。如今好了,他就踏踏实实的在礼部干,虽然忙可总比日日钻那狐媚子的被窝强。将来,等我儿成了世子,也能安安稳稳的一辈子,我也就知足了。”
“郡王妃是这么想,只怕宫里那位不肯善罢甘休呢。”侍女说的是淑妃。
“她不罢休又能如何?还能拧的过陛下?”霍挽缨不看好淑妃的“努力”。“你去找郡王身边的人,叫他们把嘴闭严实了,不许替旁人传话,宫里若有事只管来告诉我,我去应付她。”
“是,奴婢遵命。”侍女回答道。
正如霍挽缨想的那样,后宫里淑妃对于三皇子整日沉溺于办些“小事”表现的十分不满。
“以前还觉得铭儿虽然不那么踏实但好歹还有些大志向,如今是怎么了?做这样的事就满足了?可真是叫本宫说些什么好?早知道当初就不该压着他,要叫兄长给他谋个更好的差事才是!”淑妃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一旁的素裳有些无语,当初叫郡王殿下老实在礼部待着的是你,如今嫌弃人家太老实的也是你。
淑妃瞥了素裳一眼就看出了她的想法,说道“本宫是叫他暂且蛰伏,蛰伏懂吗?不是叫他认命啊!不行,你去给铭儿传话,就说本宫想见他,要他来给本宫请安。”
“是,奴婢这就去。”素裳听了,屈膝说道。
只可惜,淑妃没有等来广平郡王,而是等来了广平郡王妃。
“怎么是你来了?铭儿呢?”淑妃有些不高兴,她并不愿意多见霍氏,总觉得拿不住她。
“儿臣给母妃请安/孙儿给祖母请安。”霍氏进宫带来了楚铭的长子。
“起来吧。”淑妃抬手示意,接着又问道“铭儿呢,怎么没来?”
霍氏起身后,先是打发了长子,叫人领他出去玩,然后才回答道“回母妃,郡王前头事忙,实在不得空,就让儿臣来给母妃请安。母妃有什么事交代给儿臣也是一样的。”
“事忙?他不过一个礼部小官能有什么事?忙到连母妃也顾不上?还是说,是你拦着他不许他过来?”淑妃直接戳穿了霍氏的做法。
“郡王的确忙碌,日日都是入夜了才回府。还请母妃体谅郡王的辛苦,儿臣替郡王向母妃请罪了。”霍氏并不接茬儿,只是微微弯腰说道。
“那你说说,他都在忙些什么?忙到连本宫这个母妃都顾不上!”淑妃依旧不解气,逼问道。
“回母妃,再过些日子就是郡王生母、康贵嫔的诞辰,殿下自然要尽一份孝心。”霍氏说话时的平静,可落在淑妃眼里却那么扎眼!
“好、好啊。”淑妃被噎的缓了好一会儿才说话,“果真是个孝顺的,本宫养的好儿子!”淑妃明显被气的不轻,身形都有些摇晃了。
“娘娘!”素裳赶紧上前扶住淑妃,然后对霍氏谴责道“郡王妃怎呢如此对娘娘说话?可还有为人媳的样子?”
“素裳姑姑说的,我怎么听不明白?我说了什么叫母妃突然就生气了?”霍氏脸上带着疑问,最终也只是委屈的跪下道“都是儿臣的不是,还请母妃息怒。”
“你不必在这假惺惺的请罪,本宫可不敢受你的。你告退吧。”淑妃开始撵人了。
“母妃息怒,儿臣这即告退。还请母妃保重身体,儿臣会再来请安的。”霍氏利落的起身说道,接着出了殿门,叫上在院子里玩耍的长子,一起出了瑶华宫。
“娘娘。。。”素裳担忧的看着依旧一脸怒气的淑妃,等到对方终于平静下来,就听淑妃说道“明日,你亲自去前头,务必把铭儿给本宫带过来。本宫到要问问他,这二十余年的养育之恩他是要还是不要了!”
“是,娘娘放心,明日奴婢一定把殿下请来。”素裳赶紧答应道。
霍挽缨领着孩子往宫外走,她虽然是郡王妃可在宫里到底是晚辈,为了显瘦恭敬,轻易是不敢传舆的。经过一个夹道,正好和盈贵妃的仪仗走了个对碰。
“儿臣给盈贵妃娘娘请安。”霍挽缨赶紧拉着长子靠到一旁给贵妃的仪仗让路。
“免礼,平身。”贵妃叫停了的仪仗,探身出来说道,还让一旁的宫女上前扶了霍氏一把。
“你进宫来,是给淑妃请安的?”贵妃问道。
“回贵妃娘娘,是。”霍挽缨心里并不想和贵妃有过多的交集,只想赶紧将人送走了事。贵妃仿佛看出了她的心意,当下并没为难她,为了这一句就坐了回去,示意仪仗接着走。霍氏弯腰将贵妃的仪仗送走,刚要松口气,就看见眼前站着贵妃身边的宫女,仿佛是叫春莺。
“姑姑有事?”霍挽缨小心的问道。
“回郡王妃,贵妃娘娘说少见郡王妃,府里的小郎君们就更是少见。特意要奴婢留下将东西交予郡王妃,算是送小郎君们的见面礼了。”春莺说罢,递上两枚玉佩,一枚是青玉雕的青鳞鱼型佩,个头稍大些,雕工精致,鱼鳍处刻有螭龙暗纹,说是给霍挽缨身旁的长子的,另一枚小一些的用的是羊脂玉,玉质细腻,洁白无瑕,雕的也是个鱼型,只是形态与上一枚稍有不同,一个跃出水面的样子,鱼眼处更是镶了一枚红宝石,在日头底下熠熠生辉。仔细看,在鱼腹之下还刻有“允德”二字,寓意“允文允武,以德服人。”
霍氏谢恩后接了赏赐,目送春莺走远后才带着长子转身离开。盈贵妃娘娘的赏赐只有两份,没给刘氏所出的小郎君准备。而且两枚玉佩都是鱼型,看着差距不大,可细究起来,还是给霍氏所出的小郎君那枚更贵重些。
“娘娘,奴婢都办妥了。广平郡王妃谢过娘娘的赏赐。”春莺回到关雎宫向徐蕙禀报。
“嗯,我知道了。”徐蕙点头道。
“娘娘神机妙算,怎知今日一定能遇上广平郡王妃?”春莺好奇的问道。
“我哪里能知道?”徐蕙笑着说道“不过是听说淑妃最近上窜下跳的厉害,日日往前派人,要广平郡王去见他。我想着,若广平郡王妃是个聪明的,自然会拦着自家男人,果不其然,还真叫我猜对了。所以我才叫你们准备好赏赐,若叫我碰上了就送出去,没碰上就算了。”
“那娘娘是想拉拢郡王妃?”春莺接着问道。
“算不上。”徐蕙说道“再说了,我也拉拢不动她。只是想着卖她和她身后的霍氏一个好罢了。我愿意站在她和她的孩子一边,那么她会站在哪一边呢?别忘了,她府里的孩子都是淑妃的孙子,哪个当了世子都要孝顺淑妃的。”
“娘娘说的是,想来郡王妃会明白娘娘的意思的。”春莺说道。
“这几天,你叫冬雀多盯着点瑶华宫的人。淑妃今日没见到相见的人,必定不会善罢甘休。明日若是广平郡王去了瑶华宫,我要立刻知道。”徐蕙吩咐道。
“是,奴婢这就去。”春莺接了命令立刻去办。
第二天刚散朝,楚铭还没到瑶华宫,徐蕙这边就接到了消息,她换了身衣裳领着人往紫宸殿去了。到了紫宸殿,和皇帝东拉西扯一番,话题不知怎么的就扯到了广平郡王的身上。
“三皇子、现在是广平郡王了,妾总是叫错。”盈贵妃不好意思的笑道。
“这有什么?”皇帝笑笑,“你是贵妃,又是他的长辈,叫他一声老三也是使得的。”
“那怎么行?”盈贵妃赶紧拒绝“好歹已经是成年的皇子了,如今又是郡王了,妾可不得敬着些?除了陛下,也就淑妃敢这么称呼。”然后,她顿了顿接着说道“广平郡王最近可真是变化颇大,就连妾都听说了,说他比以前沉稳了不少。不说别的就说宁寿宫里的老太妃们对他可是赞誉有加,说他办差细心,比旁人更尽心。”
“是吗?朕还真不知道。”皇帝听着来了兴趣。
“正是呢。”盈贵妃见皇帝感兴趣,就更多说了些“那日正是先帝阮贵嫔的一周年忌辰,妾也是在寿康宫的。广平郡王领着人去送祭品,妾看了,各项祭品都摆的整整齐齐,果子、点心都调的是样子顶好的。老太妃们都说阮贵嫔运气好,虽然过世了,可正赶上广平郡王负责她的忌辰,各项事务都比旁人的强上三分。陛下您也知道,老太妃们年纪大了,也就这点念想了。广平郡王如今这样踏实肯干,妾也越的欣慰,到底是长大了,康贵嫔在天有灵知道了想来也是高兴的。也是陛下教子有方,孩子们个个都成材了。”
“好,老三是个好的,朕就知道。”皇帝听了也很高兴,“朕以前觉得他好高骛远,如今看来也是长大了,懂得踏踏实实办差了。来人,宣广平郡王觐见。”
门口的王唯忠听了立刻答应后去叫人,盈贵妃听了表示自己需要回避,皇帝挽留了一下也就同意了。等到下午,紫宸殿就传出了圣旨,追封广平郡王的生母康贵嫔为康婕妤,月底康婕妤的生辰忌由广平郡王全权主持。别人接到消息不知如何,淑妃是气了个仰倒,醒来后还拦着素裳不许她叫太医“此时本宫叫了太医,陛下会如何想?那个不孝子更要觉得本宫拦着他给生母尽孝了!好啊!好啊!本宫二十余年的心血全都白费了!本宫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养出这么个白眼狼!他的生母可有为他操过一天心?是谁把他拉扯大,日夜替他筹谋?如今他翅膀硬了,全然不顾本宫,只一门心思的惦记着生母,那本宫算什么?本宫算什么?”淑妃哭的肝肠寸断,恨不得回到当初,任康婕妤母子自生自灭才好,也不至于今日要受这么大的屈辱!
素裳不知道要怎么安慰淑妃,只是陪着她掉眼泪,心里也不免对楚铭有了怨恨。瑶华宫正殿内的气氛哀戚不已,西偏殿的范容华却恨不得多吃两碗饭庆祝。活该,当初你杀母夺子的时候就该想到有今天!只要淑妃过的不好,范容华就高兴。自从进宫被分到瑶华宫,淑妃就一直打压范容华,加上范容华的性子实在不讨皇帝喜欢,所以几乎是一进宫就失宠了,多年来一直在容华的位置上从没变过。所以,范容华对淑妃不可谓不恨,如今眼见淑妃吃亏,怎么不乐?范容华出身南安侯府,也是京城里排得上号的勋贵之家,入宫多年依旧只是个容华,范容华自己难受,就是南安侯面子上也过不去啊。只是,皇帝近些年越发不愿意任用勋贵,除了给些体面外,几乎不会给任何实职位,南安侯就是想帮女儿 也是有心无力。
瑶华宫里的气氛不好,延庆宫里的气氛可就要好的多。自从二皇子被撵去皇陵,延庆宫里几乎看不到笑影儿,主位娘娘不高兴,底下的人谁敢笑?不过,柳修华今日知道淑妃吃了个大亏,怎能不高兴。当初二皇子的事,淑妃就是主谋,后来更是屡屡阻挠自己的计划,使得二皇子至今没能回宫封王。不过没关系,从古至今,有的是后来居上者。晋文公重耳,流亡十九年,终成霸业,她的钧儿还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