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皇子没能按照预期,赶在妻子生产前回京。原本三日一封的平安信也断了快要一个月。四皇子府里,正妃江氏看着新出生的儿子心里一片柔软,她终于是给四皇子生下嫡子了。嬷嬷抱着女儿也进屋来给她请安,小小的女童好奇的看着摇篮里的婴孩。
“啊、啊、弟、弟!”女童清脆稚嫩的嗓音惹得屋里的人都跟着会心一笑。
四皇子妃产后还有些虚弱,就让人把女儿放在她的床上,母女俩玩了一会儿,又看了一会儿新生的孩子,直到女孩儿困了,歪在母亲怀里甜甜的睡去。
“皇子妃,再过几天您就能出月子了,您看要不要将那人处置了?”四皇子妃的侍女问道,话中的“那人”是四皇子府后院的一个侍妾,是当年皇帝赐给四皇子的几个侍妾中的一个,也是她导致了四皇子妃的早产。
“先不急,再关她一阵。”四皇子江氏说道。“到底是陛下赐所赐,我不好直接处置她。还是请殿下回来再行处置吧。只是有一条,别让她死了。”
“是,奴婢明白。”那侍女答道。
“对了,侧妃这几天还好吗?我生产后没精神,陛下来了都没能下床,还多亏了她操持。怎么这几天却不见她?”江氏问道。
“回皇子妃,自从您说了暂时不叫侧妃日日过来请安,侧妃就没怎么出过她的院子了。”侍女回禀道。
“是吗?”江氏刚要再说什么,就感觉怀里的女儿嘟囔了几句,江氏赶紧低头查看,再轻拍女儿的后背让她睡的更踏实。屋里的侍女们见状,也都纷纷噤声,然后接二连三的轻声退了出去。
和正院里温馨的氛围不同,东偏院里,四皇子侧妃段氏眉头轻皱,眼睛里似有化不开的轻愁。自从段氏进了四皇子府就和家中断了联系,除了身边从小侍奉她长大的两个侍女再没有一个亲近之人。四皇子在府里的时候还好,偶尔过来坐坐,夜里也会留宿。可自从四皇子离京,这一方小院就再没了多余的声响。段氏在闺阁中就不是个活泼的姑娘,相比许多人都更加沉静。不然也不会在皇帝亲临小郎君洗三之后,和皇子妃合力守住了四皇子府的门庭。皇子府大门紧闭后,东偏院里更加安静了。段氏轻易不出去走动,更不往正院多走一步,牢牢的守着自己的一方院落,等待四皇子的归来。
“侧妃,午膳来了。”段氏的侍女在桌上将午膳摆开,准备伺候她用膳。京中口味和西南千差万别,段氏只能捡自己吃得下的草草用几口了事。午膳后,段氏歇了一个午觉。还不等她起身就听见外头有些吵闹声。
“来人!”段氏开口唤来了侍女,询问外头发生了什么。
那侍女回禀道“是皇子妃派人来给咱们院子搭一个小厨房。皇子妃说,如今她要养身子,并不吃大厨房的饭菜。侧妃这里若也搭一个小厨房,那么大厨房就只负责下人们的膳食即可,省事也省心。”
“我知道了,你且去吧。”段氏点头表示知道了。
等那侍女出去,段氏走到窗前向外看,果然见院子里来了几个泥瓦匠打扮的人并几个年轻的小厮来来回回的搬搭厨房的材料。侍女们都只远远的站着看热闹,内监们负责来回传话。
这些泥瓦匠们都是熟手,很快就搭出一间小厨房,晚膳时,段氏就在桌上看见了她熟悉的菜色,那是家乡的记忆。段氏这一顿用了足足一小碗饭,喜得她的两位侍女不知说什么才好。段氏知道,这是皇子妃“投桃报李”。这就够了,段氏想。如今她能做的就是好好活着,不让远在西南的父母兄长担心。其余的,都只等四皇子回来再说。
四皇子楚铎终于是赶在年底前回了京城,一进京就马不停蹄的进宫向皇帝请安。父子俩在紫宸殿里待了好几个时辰,等四皇子出来,已经是月上中天了。此时已经不好再进后宫了,看来只能明日再去关雎宫给母妃请安了。四皇子出宫归家,终于见到了已经出生一个多月的小儿子!
“辛苦你了,芷岚。”四皇子搂着妻子轻声说道。
“殿下也辛苦了,平安回来就好。”皇子妃江氏埋首丈夫的胸前,内心的委屈、担忧都被慢慢的抹平。
“我回来了。”四皇子安慰着妻子道。
“嗯,可算是回来了。”江氏依旧不愿抬头,丈夫的怀抱太过温暖,她半点儿也不想离开。
“嘉儿还好吗?”四皇子搂着妻子问起女儿。
“嘉儿很好,她很喜欢弟弟,每日都要来看。”说起女儿,四皇子妃笑着从丈夫的怀里退出来,拉着对方轻轻来到女儿的房间。静静地看着熟睡的女儿好一会儿,夫妻俩相视一笑又轻手轻脚的离开。
第二天一早,段氏去正院请安时,着重观察了四皇子的神态,想从中看出些端倪好判断他这一趟西南之行是否顺利。只可惜,四皇子的态度与往日并无不同,对待四皇子妃依旧亲昵,对待旁人也很和煦。段氏看着四皇子远去的背影,心中的猜测不曾停息,皇家到底要对西南如何?四皇子又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与段氏的不放心不同,徐蕙一见四皇子,心里的大石就算是放下了,看来四皇子此行应当很顺利。果然,四皇子请安后,就和母亲说起了西南之行。
“那边的气候着实不错,树木冬日里也不曾枯黄,更不会落叶。只是蚊虫也更恼人,儿子也叫叮了好几次。多亏了母妃提前派人送来的清凉油,不然可就要遭殃了。”四皇子笑着说道。
“派上用场就好,我只怕你嫌累赘不愿带上。”徐蕙说道。
“怎么会?”四皇子赶紧澄清道“母妃的一番心意,儿子如何能不领情?儿子可不是钊儿那小子,恨不得孤身张剑走天涯。”说起六皇子小时候的“豪言壮语”,四皇子和徐蕙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回来还不曾见过你弟弟吧。”徐蕙说道“这次你可真要好好谢谢他。芷岚生产,钊儿带着她媳妇守了一夜,直到孩子平安诞下才离开。”
“是,儿子已经知道了,芷岚都和儿子说了。等会儿,儿子就去找钊儿道谢。”四皇子点头道。
“行了,别的我也不问了,你既然已经平安回来了,想必是都办妥了。时候不早了,你出宫去吧。”徐蕙说道。
“是,儿子告退。”四皇子起身告退离开。
四皇子走后,徐蕙看了看他送进来的西南和沿途的土产等物,挑出来几件派人分送给德妃、淑妃、平妃、容妃以及兴贵嫔和悫婕妤等人,其余的都吩咐春莺登记造册,入库收好。
四皇子回来后不久就是新年了,今年已经是元启二十四年了,算算日子,徐蕙进宫已经超过二十年了。新年里没什么大事,徐蕙陪着皇帝往汤泉行宫走了一遭,帝妃二人单独待了几日。
过了正月,前朝开笔第一件大事,皇帝竟然要给诸皇子封王!大齐朝历经百余年,极少有没有嫡子的情况,皇位继承问题从没像元启年间这样扑朔迷离。皇子们的出身大致相同,母妃们的位份虽然有高有低,可也都是妃妾,无一人是中宫之子。皇帝今年四十六岁,是时候挑选一位继承人悉心培养了。相比于满朝文武的激烈讨论,皇帝却仿佛忘记了他说过的话。自从二月初一,在朝堂上提出要给诸皇子封王后,直到过了清明节,皇帝都再也没提过,弄的朝臣们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前朝的议论激烈,后宫的争斗更是变本加厉。原本隐隐有结盟意向的淑妃和靖贵嫔也因此分道扬镳。太子之位只有一个,三皇子和七皇子都不会愿意屈居人下。不过,相比起来,还是淑妃更占上风一些,毕竟她的位份也高,三皇子也已经入朝参政多年,不比七皇子还是个没出宫建府的小儿。不过靖贵嫔和七皇子也不是毫无胜算,尤其是七皇子,他没出宫就比旁人有更多时间能去紫宸殿为皇帝“尽孝”。不少朝臣,甚至宫妃们也都发现,如今他们在紫宸殿听见七皇子的名字的次数比以前要多上许多。七皇子没差事,能找皇帝说的无非是课业之事,其他已经成年的皇子们则不同,他们可是有“正事”的。就在七皇子又一次因为三皇子要和皇帝讨论政务而被“撵出”紫宸殿后,七皇子终于还是没忍住在紫宸殿外对着三皇子的背影狠狠瞪了几眼,然后甩袖离开。
后宫里,靖贵嫔自然知道七皇子的境遇,着急至余不免忿恨,若不是自己入宫晚,锐儿的年纪小,哪里轮得到三皇子如此嚣张?不过是个破落户的儿子,被淑妃抱养了几年,难道真以为他能“自凭母贵”吗?就算三皇子是淑妃亲生又如何?论出身,四皇子和六皇子是贵妃之子,比他更高贵;论长幼,他前头可还有两位皇子呢!等等,两位?是了!皇陵里可还有一位“沧海遗珠”呢。靖贵嫔想到这里,当即吩咐人寻出些礼物,她要去延庆宫拜访柳修华!若是能把二皇子召回京,柳修华和二皇子一定会站在锐儿的身后,别忘了,柳修华的父亲去年刚刚上任的驻地离京城不远,离皇陵更近,说不得就是皇帝想让他就近照顾外孙呢。
后宫的动向没人比徐蕙更清楚了,靖贵嫔的格外活跃,淑妃的急功近利,柳修华的暗自盘算,就连敏嫔都有些蠢蠢欲动。徐蕙暗自观察着这些人的动向,但她最主要的精力还是放在皇帝身上。
紫宸殿里最近由后宫送来的东西几乎要把王唯忠师徒淹没了,各种各样的补汤、点心吃的御前宫人们个个油光水滑的。盈贵妃 见了王唯忠都不免要多打量他几眼,眼神在对方的肚子上多停留片刻,带着笑意说道“王公公好气色。” “诶呦,娘娘,您就别笑话奴才了。”王唯忠赶紧低头告罪,然后马不停蹄的引着贵妃往紫宸殿内走。进殿后,王唯忠退下,盈贵妃的笑意还来不及收回去,就被皇帝看个正着。
“怎么了,笑成这样?”皇帝摆手示意盈贵妃免礼,然后问道。
“陛下最近不觉得身边人的气色都更好了吗?”盈贵妃走到皇帝跟前问道。
皇帝听盈贵妃这么说,拉着人好生瞧了瞧说道“蕙儿的气色一向不错,从来不曾变过。”皇帝的话让盈贵妃笑的更开心了,不过她还是点出了以王唯忠为首的御前宫人们个个都胖了一圈的事。
皇帝听了,点头道“是朕的意思,总不能将那些东西白白扔了。朕不吃,就赏给他们吃了。”
“陛下勤俭,妾不能及。”盈贵妃说道。“妾知道陛下不耐烦那些东西,特仿照前朝大家画了一幅丹青。不知陛下可愿赏脸品评一番?”
“好啊。”皇帝听了欣然应允,“今日无事,朕就好好和蕙儿消遣一番。”
帝妃二人在紫宸殿内品茶赏画,远在百里之外的皇陵里,二皇子正在接待外祖父柳大人的来使。二人说了什么无人知晓,只知道自此以后,此人频频出现在皇陵里与二皇子会面,每次见面也都只有他二人,无一随从在侧,就连二皇子妃也不被允许见到此人,更遑论知道些什么。不过,二皇子近身伺候伺候之人都觉得,二皇子的气色比之前好了很多,人也有些朝气了,或许他们也有机会再回京城也说不定。
进了五月,皇帝终于下定决心,直接在朝堂上宣读了圣旨:封皇子四子楚铎为秦王、皇长子楚镕为常山郡王、皇三子楚铭为广平郡王、皇五子楚锴为信都郡王、皇六子楚钊为彭城郡王。皇二子楚钧、皇七子楚锐以及皇八子楚铄并不在此次获封之列。
自今日起,诸皇子在朝堂上的站位就有了变化,原本是按照齿序由大皇子打头,身后跟着的是三皇四皇子以此类推。然而圣旨一下,大皇子立刻将四皇子让到第一位。四皇子,从今日起要称呼为秦王了,谦让了一番后,走到最前头站定,其余几人燕翅排开,跪地向皇帝谢恩。
消息传到后宫,徐蕙高兴了一会儿也就算了,封王不算什么,哪天四皇子真的成了储君那才是高兴的时候呢。和徐蕙的淡定不同,淑妃知道四皇子被封为秦王,三皇子只得了哥广平郡王后,颓然的坐在主位上,一旁的素裳和几个宫人都担忧的看着她,嘴巴张合数次,到底没有说什么。淑妃此刻哪有心情管旁人,嘴里只默默念叨着“广平郡王,广平郡王。。。。”
“娘娘。。。”素裳到底还是担忧淑妃,轻声打断了她的思绪。淑妃深吸一口气说道“本宫没事。”然后挺直了脊背说道“等会儿就会有人来贺喜,你们去把赏赐准备好!”
“是,奴婢这就去。”打发走了不相干之人,淑妃身边只剩下素裳后,神色一下子就变的狰狞起来“狗屁郡王!凭什么她的儿子能封秦王!”
“娘娘息怒。”素裳赶紧上前为淑妃顺气,嘴里劝道“虽说如今四皇子获封秦王,可到底不是太子,咱们殿下将来未必没有机会后来者居上,娘娘可不要泄气啊。”
“你说的对,他到底不是太子。只是陛下怎么真的这样狠心,叫铭儿这个做兄长的给弟弟磕头?”三皇子从今往后都要矮四皇子一截,这叫淑妃怎能甘心?不过,来日方长,只要储君之位一日没定下来,淑妃和三皇子就不会轻易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