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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步唯盈

作者:懿莹 | 分类:女生 | 字数:95.5万字

第282章 狠心

书名:步步唯盈 作者:懿莹 字数:6.1千字 更新时间:2026-06-26 07:25:41

六皇子的婚事正在有条不紊的准备中,只比他小一岁的四公主也长成了一位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兴充容看着女儿清丽的面庞,心里又是骄傲又是担忧。这么多年,她依靠着盈贵妃当年的一点善意和容妃的庇护,终于是将女儿拉扯长大。如今六皇子已经订婚,她的女儿怕是也留不了多久了。以前,她还曾经有过幻想,前头的几位公主都远嫁了,她的女儿是不是有机会留在京城,哪怕是尚给一户门庭不显的人家呢,只要能留在京城,留在她的身边,她都是愿意的。可是,眼看着女儿一天天长大,皇帝始终没有开口为她修建公主府,兴充容就知道,她的希望终究只是奢望罢了。

这些日子,兴充容不知为何,总是感觉心慌,终日惴惴不安,好像就要发生什么事一样。此刻的兴充容还不知道,皇帝已经替四公主找好婆家了。

“段氏?西南的那个段氏?”盈贵妃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睁大眼睛向皇帝反复确认了几次,得到的反应都是皇帝的点头。

“还请陛下三思!”盈贵妃不得不为四公主再争取一次,那是个顶好的孩子,每每来关雎宫总是高兴的不行,小时候甚至还跟着三公主唤过她几声“姨母”!

“朕也舍不得她,只是段氏一族一直雄踞西南,时至今日已有四百余年。大齐朝还没建立时,段氏就已经封王了。当年太祖皇帝征战四方,段氏眼见太祖身聚龙气,将来必能成就一番伟业,这才自愿削爵为民,又把女儿送进太祖的后宫为妃。后又因治理西南、平乱有功才被再度封为国公,也是如今唯一一个不在京城的国公。年初,他们派人来朝贺就提了想要和再度与皇室联姻的想法,只是这几十年间,段氏并无一女,故而想求一宗室女嫁过去。”皇帝对盈贵妃说起来龙去脉。

“陛下也说了,他们只求一宗室女啊,何必非要舍了四公主?”盈贵妃的语气里带着恳求。

“你也知道,自先帝起,宗室凋敝,人数已经大不如前了。如今血缘上还算近的那些都没有合适的人选,唯独只有两人年龄最合适,一个是四公主,另一个就是老十二的女儿。蕙儿,若你是朕,你选谁?”皇帝问道,皇帝口中的老十二,是皇帝唯一还在世的兄弟,当年的十二皇子,如今的恪郡王。

“臣妾惶恐。”盈贵妃不敢接话,只能起身请罪。

“罢了,朕也没有要为难你的意思。”皇帝拉了盈贵妃一把,示意她坐下说话。

“西南边陲,环境肯定是异于京城的,朕也十分担心四公主能不能受的了。而且,那里距京城路途遥远,传信也十分不便,朕是真的不想让四公主去。可是,朕也是着实没有办法啊。段氏不开口就罢了,既然他们开口了,朕就没有不允的道理。蕙儿,你应当能理解朕。”皇帝嘴里说着舍不得,可眼中流露出的意思分明是“大势已定,别让朕为难”的意思。

“陛下想让妾做什么?替陛下去劝容妃和兴充容吗?”盈贵妃避开皇帝的目光,问道。

“不必。”皇帝否定了她的猜想说道“朕已经定了就无从更改,朕是想让你替四公主打点嫁妆。容妃体弱,兴充容出身不高,朕怕委屈了四公主,还是蕙儿出面朕更放心些。”

“是,妾遵旨。”盈贵妃起身接旨。

“你今日累了,朕就不多留了,改日再来看你。”皇帝看出盈贵妃的态度不复他进门时的热络,虽然想不通原由但他不是个能委屈自己的,你不爱搭理朕,自然有人愿意。

“是,臣妾恭送陛下。”盈贵妃没有要送皇帝出门的意思,只在门前行礼。

皇帝见状也不再多留,直接抬脚离开。

皇帝走后,春莺和夏蝉、冬雀一起关切的围了上来。大晚上的,都用过晚膳了,皇帝竟然没留下,这情况可不多见啊。只听春莺率先问道“娘娘没事吧?可是陛下说什么了?”

徐蕙听了摇摇头,示意她们一起进内室说话。徐蕙坐在榻上,面色不是很好看,低声说道“陛下要把四公主许给段氏。”

“?”春莺等人一时没反应过来,几瞬之后才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问道“段氏?西南的那个。。段氏?”

只见徐蕙缓缓的点了点头,几人不由得面面相觑一番,皇帝此举也太狠心了,那不是别人,是当初几乎被太祖皇帝屠戮殆尽的段氏啊!这哪是嫁女儿,分明是给仇人的祭品啊!

民间百姓也许不清楚,大齐朝开国皇帝和西南段氏的恩怨,可但读过些史书的,怎能不知道皇帝刚刚轻描淡写的“自愿削爵为民”这几个字的份量,分明是你祖宗把人家杀的几乎断子绝孙,后来段家无奈之下献出那个据说“身负凤命”的女儿,又将前朝获封的王位舍弃,才最终换来了一线生机。后来你们这些中原武将不能安民,逼得西南番民屡次揭竿而起,时任皇帝才不得不重新启用段氏,封了个国公以示重用。后;来几代帝王都只是勉强的守成之君,维持与世家的平衡尚且不易,根本没时间也没能力插手西南事务,这才让段家缓过一口气来,如今再一次有崛起的势头。

如今的帝王是个有抱负的,他不想只循着祖辈留下的守成之法庸庸碌碌的过完这一生,他想要的是天下权柄尽在他一人手中。故而,他可以牺牲母族、妻族,更遑论女儿们的幸福。这也是皇帝格外放纵女儿们的原因,物质上,只要不太过分的要求他都会满足,即便和兄弟们起了争执也无妨,他每每也会选择站在女儿一边。当然这一切的前提就是公主们必须按照他的意志嫁给他选定的驸马,为了他能更加聚拢权力而牺牲自己的一辈子。

徐蕙此刻心中感觉到一股难以抑制的寒意,这是埋藏在她心底的深深的恐惧。那的恐惧和后宫里所有的妃嫔一样,是对那个人的恐惧,是对那种权力的恐惧。所以,每个人才都想往上爬,以为只要爬上去就能掌控自身,掌控他人。可殊不知,那是永远也不可能达成的幻影。然而,这已经是一条不归路了,来路已断,唯有拼搏前路!

“娘娘,您怎么了?是冷吗?”眼见徐蕙突然环抱住自己,夏蝉赶紧取来薄毯披到她身上。

“我没事。”徐蕙轻声说道。“明日替我请容妃和兴充容过来吧。”

“娘娘,圣旨未下,您提前告诉了容妃娘娘和兴充容,恐怕陛下要不高兴的。”春莺担忧的说道。

“圣意已定,断无更改,早一日知道总比晚一日知道要好。就按本宫说的去做。”徐蕙坚持道。

“是,奴婢遵命。”春莺见徐蕙态度坚决,也就不再多劝,听令行事。

第二天一早,柔福宫里,容妃和兴充容刚刚用完早膳就接到了贵妃娘娘的邀请,来回话的宫人说,盈贵妃娘娘请她们去关雎宫叙话。

关雎宫里,依旧是春日里的装扮,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有生机。可兴充容此刻只觉得眼前模糊,耳中的声音也变得很遥远,她几乎陷进了一个纯白色的世界里。等到眼前再次出现盈贵妃的脸时,她才反应过来,刚刚自己昏倒了。

“妾无事,让娘娘费心了。”兴充容试图坐起身来,可身子根本不听她使唤,一点力气也用不上。

“你别动了。”盈贵妃赶紧将眼前试图挣扎着起身的人按住,让她在榻上躺好。

兴充容实在是无力起身,她刚要开口再说些什么,泪水先打湿了她的面庞。

“娘娘,妾。。。”兴充容根本没有力气一口气说完,只能断断续续的说道“妾、失礼了。您,您别怪罪妾。四公主,公主她,她。。。。”兴充容实在说不下去了,唯有不停的流泪和摇头。

盈贵妃心里酸的厉害,她别过头去缓了一会儿,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我们都无能为力了。”

听到盈贵妃的话,兴充容刚刚聚起的一点儿力气瞬间化为乌有,她知道,盈贵妃说的是实话,她的女儿保不住了。一旁坐着的容妃捂着嘴不愿咳出声,她是四公主名义上的养母,但因为长年养病,深居简出,与那孩子的接触不算多。可四公主自从能走路以来,晨昏定省不曾落下一日,即便后来搬去凤翊宫,只要有时间就一定会回到柔福宫。在去西偏殿看兴充容之前也一会去正殿给她请安。那是个极好的孩子,她的活泼给寂静的柔福宫添了不知道多少欢声笑语,如今却要被她的父皇生生推进火坑里,怎能不让人气愤!是的,就是气愤,这是容妃几十年来从未有过的一种感觉,她为人胆小怕事,从来不敢生别人的气,更何况是生皇帝的气!可是就在今天,就是现在她的心中第一次涌起一股气,一股冲着皇帝的怒气。

“容妃,你还好吗?”盈贵妃注意到身后的容妃的轻咳声,转身关切道。

容妃拼命咽下喉咙里的痒意,点头表示自己还好。盈贵妃见状边不再把心思放在她身上,依旧转头看向兴充容说道“我知道你此刻的心情,四公主虽说不是我的女儿,可我也是看着她长大的,怎能不心疼她。今日叫你们来,也是想着趁圣旨未下,先和你们通个气,免得到时候措手不及。”

兴充容此刻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话,她的思绪一直沉溺在痛苦中不能自拔。容妃是柔福宫的主位,她起身走到盈贵妃的跟前,微微屈膝行礼表示对她的感谢“多谢贵妃娘娘。”

“不必多礼。你们如今是四公主唯一的靠山,一定要为她打算才是。兴充容。。。”盈贵妃眼看着兴充容的状态已经不适合再和她商量事了,转而和容妃说道“眼下本宫就只能和你说了。四公主也算是你的女儿,容妃,你。。。”

不等盈贵妃说完,容妃直接说道“请娘娘放心,臣妾会为四公主做一切努力。”

“好。”盈贵妃听了,只觉得容妃好像有点变了。只是眼下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她让容妃坐下后,继续说道“陛下把给四公主预备嫁妆的事交给了本宫,本宫自然会竭尽所能。只是,西南边陲,远离京城,风土人情皆与此处不同,当地具体如何,咱们尚不能知晓。这段时日,本宫会多加打听,你也多问问人,看能不能多了解一些。”

“是。”容妃点头应是。

“另外,本宫想着,不论去了哪,银钱总是第一要紧的。四公主自小在宫廷长大,何时愁过那些俗物?怎们做长辈的还是要教给她才是。凤翊宫里,女官们虽然也是讲过的,可到底也只是些皮毛。自明日起,让四公主每日到关雎宫来,本宫处理宫务时,就让她在一旁看着,想必会有所进益。”盈贵妃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娘娘费心了。”容妃再一次替四公主道谢。

“旁的就不说了。”盈贵妃摆摆手,说道“本宫先派人送你们回去吧,再让太医院派人去柔福宫,给你和兴充容都看看。你就不要推辞了。”

“是。多的话臣妾就不说了,贵妃娘娘大恩,臣妾和四公主、兴充容没齿难忘。”容妃给盈贵妃端正的行了大礼,陪着被宫人们抬上暖轿的兴充容回了柔福宫。下午,圣旨下达。四公主楚娴加封永昌公主,公主府就设在永昌郡,食邑五百户。驸马为平西侯世子的嫡长子,段思平。圣旨一下,阖宫哗然,就连淑妃这样与四公主并没有什么交集的妃嫔都忍不住唏嘘,陛下是真能狠下心肠啊。

连暄妍在听了圣旨后去了柔福宫探望兴充容,回来后到关雎宫和徐蕙说话,“你是没瞧见,兴充容的鬓角都白了,她的年纪可不你我都小几岁啊。”

“我怎能不知?”徐蕙说道,“刚知道陛下的意思时,她就已经不能起身了,如今是令着太医配了猛药才勉强能接旨。唉,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哪里来的父母心?分明父心似豺狼。”连暄妍不客气的说道。

徐蕙听了,唯有沉默。如今姐妹俩在关雎宫里说话,已经不必再小心翼翼了,只是多年的谨慎已经成了刻在骨子里的习惯,她没有阻止连暄妍发泄心情,可她绝对不会接这句话。屋内安静了一会儿后,徐蕙才说道“连姐姐饱读诗书,可知道西南的地理如何?四公主过去要防备些什么吗?”

连暄妍想了想说道“我会再查查,查好后写成札记交给容妃。而且,我听说,容妃正在满宫寻找和西南有关联的宫人,只要他们能提供当地的信息,皆有重赏。”

“这事我知道。”徐蕙点头道“真想不到,容妃竟然肯为四公主做到如此地步,当初。。。可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是啊。”连暄妍也跟着感慨道,当初为了还未出生的女儿,她们曾经求到过容妃面前,费了好大的劲儿才让容妃答应庇护自己一段时日。后来四公主出生,容妃主动请徐蕙帮忙,将四公主和兴充容一并接去了柔福宫,那时的容妃不过是想着给自己留条退路罢了。时至今日,四公主用她的真诚和纯孝打动了这位从来不敢出头的养母,让容妃愿意动用一切力量为她谋得一份生机。

要说这宫里都是为四公主惋惜的人,自是不能,就如靖贵嫔和七皇子就不觉得如何,反而暗暗的觉得畅快,谁让当初她联合三公主给了七皇子难堪,靖贵嫔的恩宠也是从那时起一日不如一日的。只不过七皇子如今学乖了,不敢在明面上表现出来,只在心里幸灾乐祸罢了。七皇子不表现出来是吃过亏了,靖贵嫔就更是明白这其中的关窍:此时自觉最需要安慰的人是谁,那必然是皇帝本人啊!阖宫都觉得他狠心,谁又能理解他的无奈呢?靖贵嫔愿意理解,可惜皇帝不愿意搭理她。既然皇帝不愿意进后宫看妃嫔们的冷脸,那御前宫女的价值就显现了出来。四公主赐婚的圣旨已经下达近十日了,皇帝一步也没踏入过后宫,每日都是由御前宫女们轮流服侍的,其中伺候皇帝最多的,当数晚晴。

这一日,晚晴伺候着皇帝睡了午觉,自己悄悄出了殿门,找守在门口的王唯忠说话。

“给王公公请安。”晚晴轻声说道。

“不敢。”王唯忠赶紧侧身避开,接着说道“姑娘好。姑娘怎么出来了?可是陛下有什么吩咐?”

晚晴听了摇摇头说道“不是,是奴婢自己有事想要请教公公。”

“姑娘请讲。”王唯忠说道。

晚晴踌躇了一会儿,说道“陛下多日不曾进后宫,只在紫宸殿歇息,可也是夜夜难眠。奴婢位卑,不敢多言,还想请问公公,可有法子解陛下之烦忧?”

“这。。。”王唯忠哪敢多说皇帝的事,只能说道“姑娘只管当好自己的差使要紧,别的一概不要多说,那些事不是咱们做奴才的该操心的。”

“是,多谢公公提点,奴婢记住了。”晚晴对王唯忠道谢后,转身进了殿内。门口的王唯忠不停的在心里琢磨晚晴刚才说的话,终于一咬牙一跺脚招手叫来了自己的徒弟小夏子。

“师傅,您叫我?”小夏子小跑着过来,问道。

“你去一趟关雎宫,找盈贵妃娘娘,跟她说,陛下这些日子都没睡好,请娘娘给想想办法吧。”王唯忠说道。

“这。。。师傅,现在这时候去后宫,不好吧?”小夏子可没那胆子去触后宫那些娘娘、小主的霉头,谁让他是御前的人呢,陛下这次也是太狠心了些。四公主他也是见过的,每次来到紫宸殿,对着他们这些奴才都是笑脸相迎的。即便不给他师傅赏赐,底下那些洒扫的宫人们都能得几个铜钱,是个难得肯真正体恤他们的公主殿下。如今陛下要将她嫁去西南,别说是后宫的娘娘、小主们舍不得,就是御前的低阶宫人都跟着哭了几场。

“让你去你就去,哪这么多废话!”王唯忠可不管不了那么多了,伺候不好皇帝他们这些人都要完蛋。只能祈求贵妃娘娘体谅他们的不易,陛下犯的错,别让他们承担啊。

“是,奴才这就去。”小夏子不情不愿的答应道,磨磨蹭蹭的往关雎宫去了。

关雎宫里,盈贵妃见了小夏子,也听了他的话,点头道“本宫知道了。”然后就再没别的话。小夏子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愣在原地,还是季安上前将人“请”了出去。

“行了行了,别拽了。”小夏子把袖子从季安手里夺了回来,问道“贵妃娘娘这是什么意思?”

“娘娘不是说了,知道了吗,夏公公请回吧。”季安不想和他多费口舌。

“诶,我说,平日里我没得罪你,也没得罪过关雎宫上下吧,以前你可不是这个态度啊?再说了,”小夏子伸出一根食指,指了指天接着说道“那位要做什么,御前的人难道敢拦着?都是做奴才的,你难道不明白?”

季安自然明白,只是这些日子,盈贵妃的心情一直不好,关雎宫里的气氛非常压抑,对着小夏子他也难得的没了耐心。此刻季安只能苦笑着说道“夏哥哥,您别怪我,也别怪我们娘娘,实在是。。。唉。”

“得,我知道了,我也不是那小心眼儿的。你忙着吧,我走了,师傅还等着我的。”小夏子拍了拍季安的肩膀后,甩着手离开了。

等小夏子回到紫宸殿,王唯忠已经被叫进去伺候了。等到他再出来,小夏子立刻就来回禀。王唯忠咋么着盈贵妃的那就“知道了”,一时也不能确定是什么意思,等到第二天下午,关雎宫送来一盅红枣桂圆莲子羹后,皇帝终于在十余天后再一次踏足后宫,迎接圣驾的是柔福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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