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的曲水流觞宴热热闹闹的结束了,六皇子的正妃也选出来了,定了文渊阁王学士的女儿。后宫里徐蕙前脚接了圣旨,后脚就迎来了平妃。
“今日臣妾过来,是有一事想要请贵妃娘娘帮忙。”平妃的语气恭敬的说道。
“你有事就直说吧,能帮忙的本宫一定帮。”盈贵妃点头道。
“前几日宫宴上,臣妾瞧中一位千金,觉得和臣妾的弟弟很是相配,不知可否请娘娘出面说和这门婚事?”平妃说道。
“是哪位千金?”盈贵妃好奇的问道。
“臣妾听旁人叫她潘姑娘。”原来平妃看中的竟然是潘国公家的女儿。
“原来是她。”盈贵妃点头道,心里也觉得不算意外,那姑娘当日举止得体,即便面对突发事件也能做到语气平和,神态自若。更遑论那出众的相貌和国公府的出身,平妃看上她也不是不可能。
“正是。”平妃放下茶盏说道,又看了一眼盈贵妃的表情后问道“可是有什么不妥?”
“她父亲是潘国公,你应当知道吧?”盈贵妃问道。
平妃听了,当下露出笑容来,语气轻快的说道“我当是为什么,你原来是担心这个。她家里的情况别人可能不知道,可我又怎么会不知道?别忘了,我娘家原来是谁?我老子还不如她老子呢。”
“你快住嘴吧。”盈贵妃赶紧阻止平妃道“什么话都都能拿出来说的?罢了,既然你都知道,我也就不多说了。”
“行,我不说了。还请贵妃娘娘帮臣妾保下这个大媒吧?”平妃不在意的笑笑,说道。
“若是婚事成了,本宫的谢媒钱你可准备好了?”盈贵妃开玩笑的说道。
“这是自然。”平妃正色保证道。
“好,那本宫就帮你问问,你且回去等信儿吧。”盈贵妃说道。
“那就多谢贵妃娘娘了。”平妃起身给盈贵妃行礼,然后告退离开。
平妃走后,徐蕙进了书房,给家中二嫂写了一封信,上头写了平妃有意替幼弟求娶潘家女,还请二嫂帮忙问问潘家的意思云云。写完后,递给春莺。春莺双手接过信纸,轻轻吹干墨迹,然后小心的叠好收进信封里,并不封口,直接揣进自己的袖中。
“等会儿就让季安替我跑一趟,将信送去家中。”徐蕙吩咐道。
“是。”春莺答应道,然后伸手让徐蕙搭住,扶着人离开书房回到暖阁里。
“娘娘,摘星楼那边已经收拾妥当,宫人们的赏赐也放下去了。”此时夏蝉进屋回禀。
“嗯。”徐蕙答应了一声,并未抬头,依旧埋头看着手里的书。
夏蝉没等到贵妃别的吩咐,抬眼看了一眼春莺,得到对方一个无声的颔首后,悄声退了出去。只是夏蝉并未走远,而是默默守在了暖阁门外。不一会儿,春莺也出来了,二人无声的交换了一下眼神,一个出去办差,另一个依旧守在门口不提。
今日是难得的清闲,徐蕙在暖阁里看了大半日的闲书,就连午膳也是在暖阁里随意用了几口。终于,日头偏西,一手里的书翻到了最后一页。合上书本的一刻,徐蕙只觉得眼睛酸胀不已。瞧见徐蕙不自觉的揉眼睛,春莺赶紧叫人进来。宫人们将屋内的灯都点燃了,春莺和夏蝉一起服侍徐蕙用裹了药的帕子敷眼睛。
“娘娘今日可是看了许久的书,眼睛岂有不难受的道理?以后可不能这样了,娘娘还是要爱惜自己的身子啊。”春莺没忍住唠叨了两句。徐蕙自知理亏,也不开口辩驳,只沉默的听着,间或点头表示知道了。好容易春莺过了嘴瘾不再说话,外头却传来了季安的声音。他一走就是大半日,如今可算回来了。
徐蕙叫人进屋回禀的同时,自己也从榻上起身,摘掉了眼睛上的手帕,边擦脸边听季安的回禀。原来,季安之所以一去许久,这里头是有缘由的。午前,季安就到了徐府,将信传递给了徐蕙的二嫂卓氏。卓氏看过信后,当即叫人套车,她打算亲自去潘国公府走一遭。只是还不等她出发,季安也还没离开徐府,潘家的人先来了,来人正是潘夫人。季安瞧着潘夫人的脸色不对,就索性多留了一会儿,这才能在第一时间得知,潘家女不仅被平妃看上,也被淑妃看上了。
“淑妃?”徐蕙听了一愣,停了手上擦脸的动作,看向季安。
“是,娘娘没听错,正是淑妃。”季安回答道。“当日宫宴,虽然娘娘没有邀请淑妃,可还是有瑶华宫的宫人瞧见了潘姑娘的容貌,说是当下惊为天人。淑妃知道后就想着让三皇子将人纳进府中做个侧妃。”
“淑妃疯了不成?除了陛下,谁敢让国公爷家的女儿做妾,亏她想的出来。”徐蕙脱口而出,她是真的没想到淑妃竟然敢如此异想天开。
徐蕙这话季安可不敢接,只能顿了顿接着说道“潘夫人去徐府就是向二夫人问计的,正赶瞧奴才在哪,潘夫人直接就应下了将女儿嫁给平妃娘娘的幼弟,还说请魏家赶紧下聘吧,就怕晚了,女儿就要被淑妃母子强纳了。”
“既然如此,你即刻去一趟永宁宫,将事情的原委告知平妃,请她自己拿主意吧。”徐蕙听完后,对季安说道。
“是,奴才立刻去办。”季安躬身行礼后告退离开。
平妃本就是个利落的性子,第二天就亲自求了皇帝赐婚,顺带还为那个多年未见的幼弟求了个最低等的爵位。如今魏家子已然不是平民了,而是县男了。虽说并没有食邑,可好歹也是个正五品的爵位,还能能重回勋贵的行列,和国公的女儿也不算太不般配了。平妃替弟弟接了圣旨,神采飞扬的回了永宁宫,一路上消息就传出去了,气的淑妃又在瑶华宫砸碎了好几只茶盏!偏偏三皇子听到消息也来跟着添乱,在淑妃跟前住不住的抱怨,到手的鸭子飞了,谁能甘心?
“还不是你!事情没办妥就嚷嚷了出去,如今鸡飞蛋打,你就满意了?你说说你着性子随了谁?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我看你就是随了。。。”淑妃数落的话没说完,只听得一旁的素裳使劲的干咳几下,才回过味来,将话头止住了。
“罢了,不过是个破落户的女儿,没了就没了,有什么打紧?改日本宫在给你寻个好的就是了。”淑妃安慰三皇子说道。
“是,那就多谢母妃了,儿臣告退。”三皇子也没再多纠缠,起身告退离开。看着三皇子离开的背影,淑妃不由得后悔,刚刚嘴快了,差点儿把心里话说出来。只是三皇子怕是也明白她的未尽之意了,这才悻悻告退的。
“娘娘别担心,殿下不是那样气量小的,过几日就忘了。到时候您在给殿下寻一位更好的侧妃,殿下一准儿感谢您。”素裳上前劝道。
“也是。”淑妃想了想,也就放下了,不过一个侧妃罢了,没了潘家女,还有张家女,李家女,只要三皇子争气,想要多少美女得不到?
“本宫只是想知道,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错,让潘家先知道了。难不成真是铭儿自个没忍住,说出去了?”淑妃有些不相信,她可是和三皇子说好了,请皇帝赐婚的,三皇子也答应了,还说这样更有面子。
“这。。。殿下到底年轻,一时没忍住说出去了也是正常。”素裳不想淑妃再在此事上费心,赶紧转移话题道“娘娘不若再看看别家?京城里的好女孩儿多的是呢。”
“也是。”淑妃听了也就不再纠结,转头说起别的事来。
淑妃这头还在怀疑是三皇子自己走漏了风声,真相是的的确和三皇子有关,但不是他本人而是身边伺候的内监。潘家女相貌姣好,当时宫宴上在场的妇人们都有些意动,尤其是家中有尚未娶亲的子侄的,只是碍于潘国公的“威名”,不敢轻易下决断罢了。别人可能还有所顾忌,可淑妃却全然不在意这些,潘国公再荒唐也是个国公爷,祖上的功绩不会被轻易抹杀,不然怎么他败家如斯,也不见皇帝出手惩治?这场春日宴是盈贵妃办来给六皇子择正妃的,若是看中了潘家女自然没话说,可若是没看中,就别怪旁人“先下手为强了”。淑妃是这样想,平妃自然也是这样想,只不过一个许的是皇子侧妃的位置,另一个给的是正妻之位。淑妃算漏的不只是还有旁人惦记潘家女,她最大的疏漏来自于三皇子妃。
虽说霍挽缨刚诞下三皇子的嫡子不久,可太医也说了,生的时候太过艰难以至于将来不好再怀胎了。既然正妃不能有孕,那三皇子自然要找别人生孩子,那个刘氏虽然颇得宠爱,可身份低又不是个安分的,淑妃不喜欢她。那么给三皇子纳一位侧妃就是当下最好的选择,故而淑妃看上了行事稳妥的潘家女。若说淑妃是看中她的性子,那三皇子就是典型的见色起意了。只是一幅小像就把三皇子迷住了,再加上国公府的出身,要是真的纳进府来做侧妃,那还有她霍挽缨的立锥之地吗?阻止这桩婚事最好的办法就是把淑妃母子的图谋告诉潘家母女,霍挽缨不相信,瞄准六皇子正妃之位的国公女,会甘愿给三皇子做妾!侧妃?说的再好听也是妾!果然,潘家母女知道后,立刻有了行动,不出一天,圣旨下达,潘家女花落魏氏了。
六皇子已经定下正妃人选,宫外的府邸也到了最后收尾的时候。好容易熬到了要出宫建府的年纪,生性活泼的六皇子终于能正大光明的不去读书了,旁人问起就是有事,什么事?当然是娶媳妇的大事!看着六皇子每日潇洒离宫的背影,七皇子恨的牙根痒痒,得意什么?早晚我也能出宫建府,入朝参政!七皇子的嫉妒,六皇子是看在眼里的,逮住一个机会,六皇子拍着弟弟的肩膀说道“六皇兄我就要成婚了,成婚后就要日日上朝站班了。到时候,不知道父皇会把皇兄我派去哪里见习呢?工部、礼部还有户部都有兄长们了,老七,你说我是选刑部啊,还是兵部啊?”
六皇子就好像没看见七皇子气的脸都歪了,继续用慢条斯理的语气说道“诶呀,不管去哪,将来等老七你能入朝了,唔,我算算,还得五六年呢,到时候留给你的选择可不多喽?唉,你也不用难过,谁叫你生的晚些呢?不过你放心,将来皇兄一定罩着你啊。哎!哎!你别着急走啊!”七皇子实在听不下去,直接转身离开了。
“殿下,七殿下还要去读书呢,眼看着时辰就要过了。”六皇子的内监提醒道。
“我知道啊。”六皇子一副“我就是故意的”表情,说完后抬脚要走,接着突然站住了,说道“走,咱们去给我母妃请安。”
“是。”六皇子和内监答道。
关雎宫内,徐蕙迎来了幼子,母子二人依旧在东暖阁叙话。
“如何,这下可满意了?”徐蕙笑着问儿子道,宫宴当日,徐蕙设法让六皇子悄悄见了王氏一眼,此刻问的就是他的感想。
“母妃挑的,儿子自然满意!”六皇子可比他哥哥当年大方多了,点头表示很满意。
“你满意就好。”徐蕙点头道,“既然你此刻是满意的,婚后就要好好待人家,知道吗?”
“是,儿臣谨遵母命。”六皇子起身,一脸郑重的答应母亲。
“行了,坐下吧。”徐蕙这才满意的点点头,示意小儿子坐好。
“你的府邸自有你兄长帮衬着,旁的事也自有我这个做母妃的操心。这段时日你只管安心做你的准新郎官就是了,不管是裁衣服还是别的,都不许不耐烦。”徐蕙叮嘱道,小儿子跳脱,她不免要多操心些。
“嗯嗯。”六皇子楚钊一边答应,一边伸手取过桌上锦盒里的核桃,两手一用力,两个核桃互相碰撞,发出一声脆响后裂成几瓣。楚钊取出一枚相对完整些的果肉递给母亲,剩下地一股脑儿倒进自己嘴里。
徐蕙看着鼓着腮帮子吃核桃的小儿子,难免觉得头疼,这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呢,他能和妻子好好相处吗?
楚钊好似看出了母亲的担忧,咽下嘴里的食物开口保证道“母妃放心吧,儿子都懂!我会好好待她的,就像四哥待四嫂那样!”
“最好如此。”徐蕙看着小儿子此刻认真的双眼,再想想他一贯视兄长为榜样,心里多少放心一些,又嘱咐了他许多别的话,才放人离开。除了关雎宫的楚钊带着一脑袋的“夫妇相处之道”,回了麟趾宫,他的府邸还没完全弄好,这些日子他还是要住在这里的。用过晚膳,母妃的话也跟着消化了不少,六皇子对身边的内监问道“你说,我明天要不要去王家走一遭?”
“啊?”那内监都被问懵了,他是个太监啊,男女之事你问他?
楚钊此刻也知道自己犯了啥,红着脸咳了一声说道“开库房,我要找东西。”
“是。”内监答应了一声,接着疑惑的问道“殿下,您要找什么,要不要奴才帮您找?”
“哪那么多废话,让你开你就开,我自己找!”楚钊被问的有些恼羞成怒,当下抬高了声音说道。
“是,奴才在这就去!”内监被呵斥了一句,也不敢再问,麻溜的小跑去开库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