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妇们按照娘娘的吩咐了解了几户人家,其中娘娘提过的几家,如:文渊阁王学士之女、集贤院郑学士之女和翰林院林学士之女等等,都是不错的清贵人家,历朝历代都是靠着科举出身的,与世家也并无多少牵扯。”徐母把自己了解到的讯息都告诉了徐蕙。
徐蕙听了,点点头,刚要说话,就看见坐在徐母下首的二嫂卓氏的表情欲言又止,当下问道“嫂嫂可是有话说?”
卓氏被冷不防的点到,先是看了一眼婆母,得到允许后说道“启禀娘娘,臣妇有一言,不知当说不当说。”
“你我姑嫂,何必见外呢?”徐蕙笑着点头,她倒是有些好奇,卓氏想要说些什么。
“娘娘容禀。”卓氏答道“臣妇在闺中曾有一旧友,后来各自婚嫁也未曾断了联系。她家中有一女,今年正是及笈之年。那孩子母亲和臣妇都曾见过,品貌皆不凡。”卓氏说着,看了婆母一眼,徐母也点头表示肯定。卓氏继续说道“其母和臣妇自幼相识,不论脾气秉性还是手段才情都比臣妇要强上许多,她教养的女儿必定是极好的。况且她只有这一女,自然是倾尽了全部的心力的。”
“能得二嫂这样夸赞,想必定然是错不了的。不过,二嫂至今未曾提到这位姑娘的出身,难道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徐蕙也不是个傻的,自然能听出问题所在。
“是。”卓氏面色为难的点头道“这姑娘样样都好,就是其父的为人实在是。。。罢了,臣妇不敢欺瞒娘娘,其父正是潘国公潘威。”
“是他家?”卓氏的这个答案是徐蕙没想到的,不过一瞬后,她了然的点点头说道“也是,嫂嫂的好友自然也是大家出身。越是大族越是不看重女婿人品如何,只看出身。”
“是啊。”卓氏也是心有戚戚然,若不是当初家中对她还算疼爱,父母也开明,选中了刚刚中状元,还还不到未来如何的徐枫,她怕是也会同好友一样,被嫁给一个空有头衔,自身一无是处的纨绔子弟了。
“我明白嫂嫂的意思了,只是。。。且不论潘国公的为人如何,钊儿的正妻,出身不宜高过铎儿。最重要的一点是,最好是文官家族出身。以钊儿的身份,武将家还是少接触为妙。”徐蕙说出了自己看法。
“娘娘说的是,是臣妇考虑不周了。”卓氏赶紧表态支持贵妃娘娘的想法,她也是只是心疼好友和好友的女儿罢了。
“我知道嫂嫂是顾念旧情,为挚友考虑,也是心疼那孩子。不过,我想着,进宫参宴的人家里未必没有尚未婚配的子侄的,到时候,也许能碰上个好姻缘也说不定呢。”徐蕙宽慰嫂嫂道。
“娘娘说的是,是臣妇想窄了。”卓氏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左右她家已经接到了娘娘的帖子,到时候必定要进宫来参宴的,说不定真就被哪家的夫人相中讨去做儿媳呢。”
徐蕙听了,也跟着笑起来,然后自然而然的揭过这一话题,说起别的了。午膳后,徐蕙派人送母亲和嫂嫂出宫。婆媳二人登上自家马车后,卓氏低头请罪道“请母亲赎罪,今日是儿媳冲动了。”原来卓氏并没有和徐母商量就擅自在贵妃面前提起了潘家,好在徐母当时不曾开口阻止她。
“罢了,你也是好心,只是下不为例。”徐母拍拍卓氏的手说道。“潘家的小娘子我也曾见过的,真真是品貌俱佳,若不是有个不着调的爹,和六殿下不算不匹配。贵妃虽然考虑的多,可也是做母亲的,没有不心疼自己的孩子的。你想想墨哥儿,就都明白了。”
“是,是儿媳鲁莽了。好在娘娘大度,不曾生气,不然儿媳真是无地自容了。”卓氏脸红的厉害。是啊,她的儿子娶妻尚且不考虑潘家女,难道六殿下比徐家子还不如吗?只是,卓氏原本想着,自家压不住潘国公,皇家总是能压住的。这样既为好友的女儿寻得了好归宿,又能让好友有个依靠。有了六殿下做女婿,那潘国公公难道还敢继续欺压妻女不成?卓氏的这些想法,徐母和盈贵妃未必不知道,只是她们都没有说破罢了,四下无人的马车上,婆母才提起墨哥儿,算是很给她留面子了,卓氏怎能不羞愧?
送走母亲和嫂嫂,徐蕙开始盘算起母亲最开始提及的那三家。三家的主君都是学士,只是供职的地方不同。简单来说,文渊阁是修书的地方,历来都是最清贵的,毕竟皇帝也要在意后世如何评说。集贤院管的是天下的藏书,集贤院的学士从来都是历朝历代最博览全书的饱学之士才能任职。翰林院那就更不用说了,自古就是“无翰林,不宰相”。没有哪个文官升迁能绕过翰林院,那翰林院的学士是个什么地位可想而知。但是,父亲的官做的再好,也要再看看女儿的品行。自古男主外,女主内,女儿的品行如何多半取决于母亲的教导。这三家的内宅,往日里也并没有什么难听的话传出来,想来家风都还算严谨。徐蕙盘算了半日依旧拿不定主意,等到春莺问起时索性说道“我是想不好了,都交给陛下吧。没得孩子的婚事只有母妃操心,父皇却不过问的。”
“朕这不是来过问了吗?”盈贵妃的话音刚落,皇帝就进来了。
“陛下来了。”盈贵妃赶紧起身请安。
“免礼。”皇帝伸手将人扶住,二人一起往内室走去,边走皇帝边问道“你看中了哪家?有什么想不好的?”
进了内室,盈贵妃先是亲自给皇帝端了一盏茶,然后坐在皇帝身侧才把从母亲那里得到的消息同皇帝说了。
“唔,都是不错的人家。”皇帝呷了一口茶说道“郑家就算了,你只在王家和林家里选吧。”
“是。”盈贵妃答应道“只是,陛下恕罪,妾斗胆问上一句,郑家是有哪里不好吗?”
“倒也没什么。”皇帝说道“只是他家一早就和朕说过了,求了朕的恩典,想要自行婚配的,朕已经允了。”
“原来如此。”盈贵妃恍然大悟道“那怎的妾派人送帖子过去,他家还接了?这要是陛下没提前告诉妾,岂不是闹了乌龙。”
“也是朕疏忽了。”皇帝对得用的臣子还是很维护的。
“怎么能是陛下的错?是妾小题大做了。”盈贵妃赶紧替皇帝找补,千错万错,皇帝永远没错。“那陛下看,另外两家,哪家的女儿更合适些?妾想着,要不就选王家吧。王大人一手好字,陛下也是赞过的。”
“嗯,王卿的字的确不错,到底是家学渊源。”皇帝点头道“等到十二那日在看看吧,要是合适就定王家也无不妥。”
“是,妾明白了。”盈贵妃欠身说道。
“十二日的宴席,陛下可要来凑个热闹?”盈贵妃问道。
“朕就不去了。”皇帝摇头道“都是些妇人,朕去了她们还要回避,何必扰了你们的兴致?你只管同她们好好乐一天,即便选不出也不打紧,朕在给钊儿挑个好的就是了。”皇帝拍了拍盈贵妃的手说道。
“是,多谢陛下体恤。”盈贵妃借势攀上皇帝的肩膀,柔声说道。
帝妃二人大致定下了未来的六皇子妃,只等二月十二日的到来。今年春天来得早,刚进二月气温就连连高升,御花园里各处都开满了早春的鲜花,即便不是开花季节的牡丹、芍药、蔷薇等花卉,也被巧手的花鸟司的匠人们催开,一盆盆的送到摘星楼,从关雎宫到摘星楼的路上,沿途也都摆上了各色花卉,好一个花团锦簇,富贵荣华的场景。被邀请的人家早早的就在贞顺门前候着了,只等时辰一到,就被关雎宫派去的宫人领着,一路往摘星楼去了。当然,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只能先去摘星楼候见,一些人会被宫人领着先去关雎宫拜见盈贵妃娘娘。
此次召见,徐蕙一共选了五家,分别是前面提过的那三家和卓氏二嫂说过的潘家以及连家的一位远亲。那三家自不必多说,徐蕙说无论如何要见见的,至于潘家女和连家女那就是分别应了自家二嫂和连暄妍所请了,不为别的,只为被贵妃肯定的女子,出了宫身价能抬一抬,寻一个好人家的机会也就更多些。
这五对母女依次进了关雎宫的正殿,并不敢先入正殿,而是在院中等待贵妃娘娘的驾临。等到正殿里出来一位有品级的女官请她们进去,这时才能俩俩一排,低头肃穆的走进正殿,向此时高座在宝座上的盈贵妃娘娘行大礼。
“臣妇/臣女拜见盈贵妃娘娘,给贵妃娘娘请安。”阶下十人跪地请安,听得上头一声“众位免礼,请起。”才敢谢恩起身。再等到贵妃说“赐座”时,才能告罪坐下。今日关雎宫正殿内的座次是特意安排过的,全是高背檀木官椅在前,雕花黄花梨绣墩在后,各配一个同材质的高几,上头早就摆着一瓶一盘,瓶内鲜花一支,盘内鲜果若干,四周的帷幔,珠帘皆是象征春日的清透颜色,细细看下来无不彰显出此处主人的雅致与情趣。
客人们在默默观察着关雎宫的陈设,坐在上头的盈贵妃自然就在看她们。一番寒暄过后,徐蕙先点了郑家女,问了她几句话后,心中了然:是个天真烂漫的姑娘,怪不得郑家要求皇帝自行婚配呢,想来只有家中疼爱至极才会养出这样的性子。想来皇帝也是知道的,这姑娘不适合做皇子妃,才答应了他家的。
问过郑家女,徐蕙就看向了潘家女,这五位年轻的女子里,数潘家女的样貌最为出众,是那种即便在人群中也难以忽略的那种美,好似鱼目中的珍珠,沙砾里的真金,无人可以忽视。徐蕙和她说了几句话,能感觉到她不光有外表更有内涵,尤精诗书。徐蕙特意提了几个冷僻的典故,她竟然也都能答上来,还有自己的见解,说明平日里并不是只知道死读书。可惜了,徐蕙不免想着,这么高的姑娘自家的小子是没福气了,将来不知道哪个有造化的能得了她去。
接着,徐蕙把目光投向了连家女。这位姑娘看着年岁尚小,还稚气的很,一问年纪,果然今年将将十三岁,还远不到婚嫁的年纪。看穿着打扮,想来家中即便算不上拮据也不是太富贵。此番能进宫一趟,过两年议亲时,男方相比是不敢小瞧了她去。
答应的事做完,徐蕙终于把注意力集中到之前选定的王家女身上。只见此女身着鹅黄色的衣裙,头上和颈间插戴的是一套珍珠的首饰,刚刚抬手取茶盏时,腕间露出的是一支水头上佳的翡翠手镯,色泽如水,温润透亮。此女说话时不疾不徐,自带一股子沉静的意味。答话有理有据,可见平日里也是个爱读书的。徐蕙心中暗自点头,不错,钊儿有福了。
徐蕙最后才和林家女说话,不为别的,只因为此女自从进殿后就是一脸藏不住的傲气。即便林夫人多次眼神警告她,她也收敛不少,可眼中的倨傲是骗不了人的,更何况这是一屋子的人精。果然,盈贵妃最后才问道自己,这位林姑娘被打击的不清,虽然答话时已经极尽压着了,可话中的怨气还是不免流露出一二。徐蕙其实并不是太在意,只觉得出身好的姑娘有些傲气实属正常。更何况听说这位林姑娘上头兄姐四人,她是最小的幼女,家中多宠爱些也是在所难免。估计在进宫之前,林夫人已经告诫过她了,可林姑娘怕是没听进去多少。罢了,既然性子要强,那就不适合做皇室之人,错过也无妨。
徐蕙和这五对母女说了一会儿话,等到夏蝉来禀,说摘星楼一切准备就绪,请贵妃娘娘移驾。听到这话,众人都实相的起身,表示她们要先过去摘星楼恭候贵妃娘娘的大驾,徐蕙笑着点点头,派人送她们先行离开,表示自己稍后就到。刚刚,春莺一直陪在徐蕙身侧,看着徐蕙挨个儿和那些姑娘们说话,就已经大致明白了她的意思,看来贵妃娘娘是看中王家女了。
“不错。”徐蕙肯定的说道“只是到底时间短,等会儿再仔细看看。待会儿去了摘星楼,你如此这般安排,我要好好瞧瞧她的应对。”
“是,奴婢明白了。”春莺答应道,伺候着徐蕙重新换了身外裳后,赶紧下去安排不提。
摘星楼里热闹了大半日,宫中的娘娘除了盈贵妃自己外,她还请了德妃和平妃以及悫婕妤一起出席。席间曲水流觞,欢歌笑语,直到天色变暗,夕阳漫天才结束。盈贵妃谢过了来陪席的三人,亲自让人送出摘星楼后才乘上肩舆回到关雎宫。
三日后,皇帝下旨,为六皇子和文渊阁学士王皓之女王攸宁赐婚,明年三月初五完婚。王家接旨后开始了备嫁的事宜,然而对这桩婚事最不满的还要数林家女,她原本以为以自己的家世品貌是毋庸置疑的六皇子妃,可是怎么就被她人截胡?一定是王家做了什么,自己才落选的!
“母亲,我不服!凭什么她可以,我却不行?我哪点比她差?!盈贵妃娘娘为何有眼无珠,选了王氏!?”林氏女林楚柔忿满道。
“住口!”林母赶紧呵斥打断她,不许女儿再说出更“大逆不道”的话。
眼见林楚柔并不服气,正巧今日归家的省亲的二姐林槿柔说道“母亲别生气。”接着看向小妹说道“我问你,你觉得自己比王姑娘强在哪?论家世,她父亲供职于文渊阁,咱们父亲在翰林院。论样貌,你敢说自己就比她貌美吗?再论学识品行,你如何,她又如何?盈贵妃娘娘凭什么不选王姑娘而选你?”
“我,我,那我也不比她差吧。”林楚柔依旧不服气。
“是,就算我刚刚说的你都不比她差,但那日你在宫里是如何表现的,母亲都同我说了。你还觉得自己没错吗?”林槿柔平静的看向耍懒的小妹,问道。
林楚柔被姐姐这一问,又后悔又委屈还有些羞愧,当下红了眼睛抽噎起来。
“我错了,阿姐、母亲我错了,我真的没机会了吗?”林楚柔问道。
看见女儿/妹妹这样,林母和槿柔自然心疼,可圣旨已下再无更改,林母将女儿拥进怀,一边给她拭泪一边开解她道“好孩子,娘的楚楚,别哭了。你安安心心在家里再陪父母两年,我们一定给你挑一个好夫婿,风风光光的送你出嫁好不好?你若真的嫁给六皇子,一年到头不能回来几次,你难道不想母亲吗?”
“想的。”林楚柔点头道,“可是,还有比六皇子更好的男子吗?他也会路与不平,拔刀相助吗?”原来林楚柔对六皇子“一见钟情”,始于当日在大街上看见六皇子替进京寻人的一家教训了想要骗他们的骗子。这一幕在林楚柔的眼里,六皇子的身形一下子伟岸了起来。后来,家中接到关雎宫的请帖,父亲母亲也和她说道,这是盈贵妃为了给六皇子选正妃办的宴会,林楚柔想当然的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这六皇子妃非他莫。不料等进了宫才知道,那么多年轻貌美的大家女子,自己并不是盈贵妃的唯一选择。此时的她一时昏了头,做了些不合时宜之事,自然而然就落选了。如今后悔,已经晚了。
“会的,会有的,我和你父亲一定会给你挑一个世间最好的男儿,好不好?别哭了。”林母赶紧安慰女儿,一旁的二女儿也赶紧对小妹表示,她也会帮忙的,才哄得林楚柔破涕为笑,不再纠结于六皇子一人。
林家的事并没有传出去,六皇子根本不知道有一位姑娘曾经那样“倾慕”于他,为他哭的“肝肠寸断”。六皇子楚钊如今想的是将来自己成婚后,会去哪部历练?最好是刑部或是大理寺,可千万别像三皇兄一样被送去礼部,那可那无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