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踏进太平宫玉容春的门,徐蕙就看出了不同,整个玉容春好像是重新整修过了。果然身旁伺候贵妃过来的汪春谄笑着回禀道“贵妃娘娘请看,整个玉容春都已经按照娘娘的喜好重新翻新过了,您看还使得吗?”
盈贵妃环视四周,又进殿粗略走了一圈,被春莺和冬雀扶着坐上了宝座后,才笑着点头说道“不错。”
“娘娘满意就是奴才们的福气。”汪春弓腰说道。
“你们有心了,赏。”盈贵妃说完后,身旁的冬雀立刻屈膝离开,不一会儿就端出一个托盘走到汪春跟前。
“汪总管,这是娘娘赏你们的。”冬雀说道。
“奴才代底下人谢娘娘恩典。”汪春跪地领赏。
得到贵妃的允许后,汪春端着托盘起身又说道“奴才们敢改动这里,皆因陛下有旨,说是玉容春的一切都要按照贵妃娘娘的喜好重新布置。”
“本宫知道了。”盈贵妃点头道,接着又说道“如今你升做总管了,本宫还没恭喜你呢。你手上的不算,本宫另有赏赐给你。”
“奴才不敢。不是娘娘青眼,奴才哪有今日?恐怕还在汤泉行宫窝着呢。奴才在不敢领娘娘的赏赐!”汪春赶紧又跪下,口中尽是推辞之言。
“汪总管不必推辞。你的忠心贵妃娘娘一直都知道,只要你今后依旧忠心服侍,娘娘不会忘了你的。”这次替贵妃送赏赐的是春莺。
“是,奴才唯有肝脑涂地以报娘娘大恩!”汪春狠磕了三个响头以表忠心后才敢接下春莺手里的东西。
汪春送盈贵妃来的时候是空着手的,离开的时候身后跟着的人手里都端着托盘,一时间行宫上下都知道汪总管得了贵妃娘娘的厚赏。只是汪春根本不在意这些,不过是些身外之物罢了,他怀里揣着的那张纸让他的胸膛发烫,他们老汪家有后了!贵妃娘娘替他寻到了和血缘最近的一支,那家正巧有个刚出生的男婴,家中已有七八个孩子,实在是养活不起了。贵妃娘娘派人将那孩子接进京,如今就养在京郊的一处宅院,如今汪春怀里揣着的地契就是那处院落的。只等八月一到,陛下起家回宫,他就能腾出空去见见那个孩子,以后那就是他汪春的亲儿子了!
一行人回到下处,汪春看都不看那些赏赐,直接挥手让人分了了事。跟着他一起去的几个中监都乐的合不拢嘴,这些可都是真金白银的好东西,他汪太监不稀罕,可不代表底下的人不稀罕。一个个的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将赏赐瓜分干净,东西到手后还要感叹一句:贵妃娘娘真大方!
此次太平宫之行,皇帝带的人不算少,毕竟要住三个月呢。徐蕙照例是住在玉容春的,连暄妍还是选了霁月堂,一旁的镜水榭给了慎美人居住。悫婕妤领着翩充容住进了静怡园,靖贵嫔被分去了以前贤妃住过的望仙阁,和她一起住的还有灵宝林。最后就是一起住在莲心斋的蕊容华和张才人。要说谁对住处的安排最不满,那必然是靖贵嫔了。望仙阁几乎算得上是离清凉殿最远的一处楼阁了,除非皇帝特意过去,不然几乎没有可能踏足那里。还有,为什么灵宝林也被安排住进去了,她堂堂贵嫔还没资格单独住一处阁子吗?盈贵妃一定是故意这样安排,为的就是增加她面圣的难度,顺带恶心她一把。
靖贵嫔的猜测不错,徐蕙还真是故意的。既然她有权力这么做,为什么不把自己讨厌的人安排的远远的?不过当着皇帝的面,她可不是这样说的。
“太平宫占地广阔,妾虽然有幸跟随陛下来过多次,可还是不敢说处处都认全了。此次要在这里住上三个多月,妾想着就安排所有人住在一侧吧,也方便管理。只是,望仙阁是远了些,陛下看要不要给靖贵嫔她们换个住处?”盈贵妃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又征求皇帝的意见。
“无妨,就这样办吧。望仙阁远,朕不去就是了,也免得蕙儿不高兴。”皇帝自认为看穿了贵妃的小心思,女子吃醋,不过是小事罢了,偶尔一次也是情趣。
“陛下说的是。”盈贵妃听了一本正经的附和道,只是嘴角的笑意是怎么也压不住的。皇帝见盈贵妃高兴,自己也跟着高兴,在太平宫的第一晚,盈贵妃自然而然的留宿清凉殿。
虽说皇帝答应了盈贵妃不去望仙阁,可没说不召人到清凉殿。靖贵嫔到底是占了出身好的便宜,皇帝要用沈家,就不可能一直冷落她。端午过后,皇帝就已经开始召她到清凉殿伴驾了。不过皇帝可能真的不打算给靖贵嫔太多的恩宠,所以每每总是午睡后召人来,晚膳前再将人送回去,一次也让她留宿。一次两次的,旁人也都看明白了,皇帝对待靖贵嫔不过是虚的,伺候笔墨可以,宠幸就算了,这待遇还不如得宠的御前宫人呢,她们还能近身伺候呢。偏巧和靖贵嫔一起住在望仙阁的灵宝林就是御前宫人出身,她看靖贵嫔的眼神才是让靖贵嫔最难受的。
“好个贱人!就凭她也敢瞧不起我!”靖贵嫔想起刚刚在清凉殿时,灵宝林的眼神心里就恨的厉害!要说皇帝可真不讲究,下午宣了靖贵嫔去伺候笔墨,晚上就换了灵宝林侍寝。这二人在清凉殿门口相见时,靖贵嫔那眼神恨不得将灵宝林生吞了!灵宝林是能在淑妃手底下讨生活的人,还能怕她区区一个贵嫔,当即仰着头,目不斜视的从她身边走过,径直就进了清凉殿的大门,嗲声嗲气的给皇帝请安。靖贵嫔忍了一路,回到望仙阁才发作,摔碎了好几个茶盏才勉强平息了怒火。
“明日起,送膳的过来让他们直接来主殿。那贱人若还想要用膳,就先来伺候我!”靖贵嫔对柳叶吩咐道。
“小主,这不妥吧。她是有些宠爱在身上的,若她和陛下说些什么,奴婢怕小主吃亏。”柳叶有些顾虑。
“怕什么!既然她住在这里就理应伺候主位。就是陛下来了我也有礼!别啰嗦了,就这么办!”靖贵嫔不耐烦的说道。
“是,小主说的是。”柳叶不敢再劝,只能应下。果然,第二天等到灵宝林侍寝回来,就被告知今后一日晚餐都要去主殿用,不然就没饭吃了。
且不说望仙阁这边,灵宝林接下来要如何应对,徐蕙在五月底的一天接到了夏蝉送来的消息,四皇子妃有孕了。
“我要做祖母了?”徐蕙不可置信的说道,边问边抚上自己了的脸颊。
“可不是?”连暄妍正好来询她出去逛逛,听见了这一喜讯。“只是我瞧着,蕙儿风采依旧,丝毫不像要做祖母的样子呢。”
“德妃说的不错,朕也觉得是如此。”此时过来的还有同样接到四皇子奏报的皇帝,他是来和盈贵妃一起分享喜悦的。
“既然陛下来了,臣妾就告退了。臣妾再次恭贺陛下和贵妃娘娘,恭喜四皇子和四皇子妃。”德妃起身行礼,然后带人退出了玉容春,留皇帝和盈贵妃独处。
“妾给陛下贺喜。”此时盈贵妃也从惊喜中反应过来,起身向皇帝行礼。
“同喜!同喜!”皇帝高兴的将贵妃扶起来,偕着她一同坐在中央的宝座上。
“朕接到消息就过来了,好啊,铎儿终于有子嗣了,朕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地了。”皇帝感叹道。
“陛下当真慈父。”盈贵妃说道“妾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咱们铎儿要有孩子了?当初他刚降生的样子,妾还历历在目,如今一眨眼的功夫,他都要当父亲了。”
“哪里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已经快二十年了。蕙儿,你与朕相伴二十载,咱们的孩子长大了。”皇帝也感叹道。
“陛下。。。”盈贵妃感动的靠在皇帝的肩上,晶莹的泪水慢慢滴落在皇帝的肩头。
“这是喜事,别哭了。”皇帝安慰道。
“妾是高兴。”盈贵妃说道。“妾和孩子们能有今日,全仰仗陛下的圣恩。如今铎儿要做父亲了,妾真的是高兴。再过几年,等钊儿也成婚了,妾真是死而无憾了。”
“有胡说,蕙儿还要和朕一起白头偕老呢。”皇帝说道。
“妾不敢奢求与陛下死同穴,只希望生能同衾。”盈贵妃抬起头望向皇帝。
“朕答应你。”皇帝给出承诺,同时也是认同了盈贵妃刚刚说的,二人不会“死同穴”。
盈贵妃听了,脸上表现出动容的神色,帝妃二人对视良久,盈贵妃才说道“如今在行宫,妾一时不知要赏给四皇子妃些什么才好,不如请陛下帮妾参详参详?”
“嗯,朕想想。”皇帝说道。“罢了,蕙儿先不必管了,朕会连带着你的那份一起赏下去,其余的,等回宫了再说吧。”
“那妾就替铎儿和他媳妇多谢陛下破费了。毕竟,妾的东西再好,也比不上陛下的。”盈贵妃灿然一笑,说道。
“哈哈哈,好啊,到底是让你占了便宜。”皇帝笑着打趣道。
“妾不白占陛下的,来人,把东西拿上来。”盈贵妃对皇帝说完后就让人将她前些日子给皇帝做的腰带取了出来,然后亲自给皇帝换上。
“不错,正合适。样子也好,蕙儿巧手,就是懒怠。这么多年,朕也没得着几件你亲手做的物件。”皇帝越看越满意,不过还是觉得盈贵妃不像别的嫔妃那样“勤劳”,时常做些物件送去紫宸殿。
“陛下可不要冤枉妾,年年陛下生辰,妾都亲手做了东西的。”盈贵妃辩驳道。
“得了,你的手艺难道朕还能不认得?那些衣裳、鞋袜,有几针是你绣的朕还是能看出来的。”皇帝揭穿了盈贵妃的“谎言”。
“陛下~陛下别怪罪,大不了妾以后多做些总行了吧。”盈贵妃撒娇道。
“朕没有怪罪你的意思。”皇帝捻着盈贵妃的手说道“朕心疼你,哪里舍得让你做绣娘?朕的衣服自有旁人操心,蕙儿还是看心情做就是了。”
“是,妾知道了。”盈贵妃反握住皇帝的手,二人对视良久。
第二日,皇帝和盈贵妃的赏赐就到了四皇子府。四皇子楚铎偕皇子妃江芷岚一起领赏谢恩。四皇子妃有孕。一应赏赐皆出自皇帝的手笔,就这一点,就把前头的几位皇子比下去了。登门贺喜的大皇子和妻子尚且能撑住,三皇子和三皇子妃的脸色就难看了许多。刚刚和五皇子成婚,踏入皇家交际圈的五皇子妃谢宝珍有些不知所措,只能一会儿看看大嫂一会儿看看三嫂,最后还是五皇子轻扯她的衣袖提醒她,她才收回了目光,低头只看眼前的茶碗。
“时辰不早了,弟弟就不打扰四哥四嫂了,先告辞了。”五皇子起身说道。一旁的五皇子妃听见丈夫的话也赶紧起身跟着点头。
“五弟、五弟妹别着急,不若一起用了晚膳再走?”四皇子客气一句。
“是啊,五弟,你急什么,咱们弟兄好些日子没聚了,趁此机会一起聚聚?”三皇子突然开口说道。
三皇子的话让五皇子有些不好接,四皇子明显是客气的,没看见人家刚刚已经端茶好几次了吗?可是三皇子是兄长,兄长发话,五皇子也不好直接拒绝。好在此时大皇子开口了,表示就不多打扰了,他们也要回家看孩子呢,改日有空再聚吧。大皇子这一开口,三皇子也不好再坚持,只好也跟着说告辞的话。五皇子这才松了一口气,领着媳妇也告辞离开了。
三皇子和三皇子妃上了马车,回去的路上,三皇子喋喋不休的说着父皇的不公和四皇子的坏话,他没注意身旁的妻子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直到马车停在三皇子府门前,夫妻俩一起进了后院,三皇子才觉出不对劲,三皇子妃今日怎么这样安静?
“你怎么了?”三皇子对着妻子发问道。
“我怎么了?”三皇子妃反问道“你说我怎么了?老四知道心疼她媳妇有孕频频端茶,老五不想让她媳妇出丑第一个提告辞,你呢?你在做什么?老四媳妇有孕,我也大着肚子呢!你要留下和兄弟们聚聚,可有想过我?!”
“我一时忘了,你别生气了。”三皇子被说的不好意思了,他是真没想到这一层。
“你忘了?我怀的是谁的孩子?!你还有没有良心了?!当初没成婚时你就弄出个妾生子,如今我有孕你一点都不心疼,是不是就盼着我生不下来,给你的庶长子让路呢?!”三皇子妃听了三皇子的话气不打一处来,当即横眉冷对,高声质问道。
“你怎么又提这个?不是说好不提了吗?你要实在不喜欢大郎,就送回去给他亲娘养着就是了。”三皇子被翻了旧账,心里也有些恼怒。
“我为什么要把他送回去?你是不是早就答应那个贱人,要把孩子送回去?是不是?你说啊?!”三皇子妃更生气了。
“你!”三皇子想要驳斥妻子些什么,可顾及着对方到底身怀六甲,只撂下一句“不可理喻!”就转身离开了。当三皇子的背影消失不见,三皇子妃才惊觉,刚刚她好像说的太过了。可一贯的骄傲让她拉不下脸来服软,只能被侍女搀扶着独自回到内室。等到第二天一早,三皇子妃才知道,西苑那个贱人昨夜竟然趁虚而入,去到了三皇子的书房伺候!三皇子妃一气之下惊了胎,最后还是淑妃派了宫中的太医来才保住腹中胎儿。自此,三皇子妃终于不敢再生气,暂时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一意保养自身和腹中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