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心情着实不错,刚进了四月就透出口风说今年要早些去太平宫,端午节就在太平宫过了,等到八月,中秋之前再回宫。徐蕙私信里是不愿意跟着皇帝离宫这么久的,一来她一走,宫务就要交由她人代管,不管是交给谁都没有自己拿着放心;其次皇子们已经长大,除了有特别的恩旨,不然都是要留京的。四皇子一贯稳妥,六皇子那里就实在是让人有些不放心。可是不跟皇帝去行宫吧也有弊端。长久的离开皇帝身边,不能第一时间知道皇帝的动向这可是得宠之人的大忌,一个弄不好短暂的分离就可能变成长久的失宠。徐蕙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楚,她既要做皇帝情感上离不开的宠妃,又要做皇帝用习惯了的后宫大管家。端贤皇后和已经离宫的苗氏都是她的前车之鉴,一个过度在意自己的“尊严”,妄图用皇后的身份制衡皇帝,另一个只要小情小爱,即便权力在手也不会善加利用,执着于打击异己,最终都没能善终。
徐蕙权衡利弊了许久才终于下定决心还是跟着皇帝一起去太平宫。四皇子妃也曾经进宫一趟,她表示他们夫妇知道母妃担忧六皇子,还请母妃放心,他们会看着幼弟的。徐蕙听了表示很欣慰,挑了许多东西让四皇子妃带回去,全程没有说过一点儿子嗣的问题。
“娘娘不派个太医去四皇子府里?或者让奴婢去给皇子妃看看?”春莺提议道。
徐蕙听了摇摇头,说道“暂时不必。再说了,也未必是那孩子的问题,也许是铎儿呢?”
“呸呸呸,娘娘乱说的!佛祖、仙家不要怪罪!”春莺听了赶紧双手合十合十,抬头向上看,就怕神佛听见了。
“哈哈哈,春莺你,哈哈哈,越老越信这些。”徐蕙见状笑出声来。
“娘娘才是,年岁越长越应该稳重些,怎么还是这样没个忌讳。”春莺才要抱怨呢,这位主子从小就是这样,面上看着端庄,实则性子跳脱的很,对神佛一类的也从不避讳。关雎宫里的小佛堂只是给外人看的,徐蕙这个一宫之主几乎从未踏足过那里,每日的三炷清香一律都是由宫人们代劳的。
“行行,我再也不说了,好春莺快别念了。”徐蕙服软道,这才换来了春莺的闭口。一般徐蕙要做什么,春莺即便是不赞同也少有在她耳边唠叨的时候,唯有对神佛的敬畏之心,让她不得不提醒徐蕙谨言慎行。
“那就让人将账册理好,等陛下的旨意下来再交给暂代之人即可。”徐蕙开口说起了正事。
“是,奴婢省的。”春莺点头答应。
“此次出宫,我会带上你、冬雀和季安。留夏蝉带着玫瑰、蔷薇和那些小的们留守关雎宫。另外秋雁那里若是有什么紧急的消息,就让她直接打发人去行宫,不必先进宫一趟了。”徐蕙吩咐道。
“是。”春莺默默的将徐蕙的安排记在心里。
“我估计着,此次去行宫,陛下是要带上连姐姐的,平妃嘛,就不好说了。若是平妃不去,账册交给她我也还算放心,就怕陛下也带上平妃,那留下的势必就是淑妃了。其实让淑妃管几个月也没什么,我不怕她动什么手脚,底下那些人也不是吃素的,知道要听谁的话。”徐蕙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娘娘是怕别的人趁机钻空子?”春莺问道。
“是啊,一个柳、一个沈,这二人可不是好打发的,须得时时防着才行。”徐蕙说道。
“娘娘可是已经有办法了?”春莺问道。
“嗯,也不算是办法吧。既然怕放不住不如带在身边,这也是我只留夏蝉一人看家的原因,去了行宫你们几个怕是要更忙了。”徐蕙说道。
“忙点奴婢们倒是不怕的,只是要带上那二位,陛下能同意吗?”春莺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柳修华那边估计不行,不过靖贵嫔嘛,应该还是可以的,毕竟她自己也想去。而且我听说,如今御前最得宠的那几个,有一个就是沈家送进来的。”徐蕙说道。
“这。。。”春莺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怎么沈家如今也这样“不择手段”了。
“你以为他们是武将就没有脑子了?别忘了,沈家身上是有爵位的。当初跟着太祖打天下的,如今还有爵位的人家可不多了。更何况还能被历代皇帝重用,可见他们家有都是聪明人,只可惜,送进来的这一个。。啧啧。”提起靖贵嫔,就连徐蕙也不禁要感叹,真是一手好牌打的稀烂。
同样是皇子犯错连累母亲,柳修华的前车之鉴历历在目,淑妃就能吸取教训求得皇帝的原宥,甚至瑶华宫的宠爱更上一层楼。而靖贵嫔的操作实在让人看不明白。明明应该切割的时候她紧紧抱着七皇子不撒手,事后又不教七皇子将功补过,反而纵容他一错再错,彻底惹了皇帝的不满,宁可宠幸一个沈家送进来的宫女也不踏入毓符宫一步,累得一宫住着的棠充容多有抱怨。原本她是有些宠爱的,可是皇帝因为不满靖贵嫔而鲜少想起毓符宫,棠充容那泡沫一般的宠爱很快就消散不见了。
四月中的一天,皇帝派王唯忠来接盈贵妃去紫宸殿伴驾。盈贵妃换过衣裳,披上薄薄的雪灰色缂丝水草金鱼纹的斗篷,将拟定好的随驾名单揣在袖中,随王唯忠上了皇帝特赐的仪仗,浩浩荡荡的往7紫宸殿去了。
也许是皇帝真的心情不错,今日王唯忠带来的仪仗规格不小,算算看已经能赶上皇贵妃的规格了。虽然随从人数有所削减,可仪仗队里的许多东西都是盈贵妃从来没用的,比如那硕大的金提炉,以及抬肩舆用的红木杆上刻的六凤,等等。虽然打眼一看不明显,可细看其中却处处是门道。
盈贵妃的仪仗没有从御花园里经过,只是动静太大,许多里的近的人不免都看见了高坐在肩舆上的贵妃的身姿。
“真好啊。”正在御花园里想要“偶遇”皇帝的棠充容不免感叹道,并且看仪仗的方向,贵妃是去紫宸殿的,那么自己今日注定见不到皇帝了。
“小主要回去吗?”棠充容的宫女春柳问道。
棠充容摇摇头,说道“再待一会儿吧,回去了也是闷在屋子里。”
“好,那奴婢去叫茶水来,小主就在这里赏一会儿景儿吧。”春柳说罢立刻不提。
御花园的春景如何盈贵妃暂时无暇考虑,她如今想的是怎么让皇帝能留下平妃代掌宫务,并且把靖贵嫔一并带走。
“陛下看,可还使得?”盈贵妃坐在皇帝的身侧,问道。
“淑妃。。。这次就不去了。朕听说老三那里又有喜事,她去了心里也惦记着,不若留下来还能替平妃分担些。”皇帝不打算带上淑妃,宫务只交给平妃他不放心,还是留下淑妃平衡一点儿。
“陛下说的是。”盈贵妃平静的答应道,这是她早就想到的,只要平妃能留下,那淑妃留不留就没什么要紧的。更何况三皇子府里也不太平,淑妃的精力有限,怕是都要去操心三皇子了。
“靖贵嫔?你要带上她?”皇帝看着名单上靖贵嫔的名字有些疑惑的问道,他可知道,身旁的贵妃一贯不喜欢此人。
“陛下这是什么语气?难道要臣妾只顾自己的喜好却不考虑陛下吗?陛下也太小看人了。”盈贵妃嗔道。
“朕何曾说过什么?是你自己乱想罢了。再说,朕的喜好,难道你觉得朕喜欢靖贵嫔?”皇帝嘴上不承认自己心里的想法,反而反问盈贵妃道。
“自然。”盈贵妃给出了肯定的回答,接着不等皇帝再问,直接报出了两个名字:藏冬、雾迟。盈贵妃说的这二人正是比较得宠的两个御前宫女。藏冬还是和灵宝林一波的呢,而雾迟就是沈家送进来的那个。皇帝听了,挑挑眉,放下手里的单子转而去扳盈贵妃的肩膀,果然见到对方那有些不满的表情。
“哈哈哈,蕙儿又醋了。”皇帝笑话盈贵妃。
“臣妾才不醋呢, 陛下爱喜欢谁就喜欢谁,宫女也好,靖贵嫔也罢,臣妾都不在意。”盈贵妃嘴硬不肯承认。
“好好好,蕙儿最大度了。”皇帝哄道。“你不喜欢她们,朕以后就不见了。”
“妾没有这个意思。”皇帝的承诺反而让盈贵妃有些羞赧。“陛下日理万机,偶尔消遣消遣也没什么不好。只要陛下能舒心,妾是不在意的。只是那个雾迟,又是沈家送来的,长得又与靖贵嫔有几分相似,妾难免以为陛下是近乡情怯呢,不然为什么放着好好的靖贵嫔不去见,反而要见一个相似之人?只是刚刚陛下对妾说,若是妾不喜欢,以后就都不见了。妾才知道是自己想多了。”
“你呀你呀,还近乡情怯?朕哪里有那个闲工夫?即便是有也是对着你的,其他人嘛。。就算了。”皇帝轻点盈贵妃的额头说道。
“是妾想多了,陛下别怪罪。”盈贵妃红着脸认错。
“行了,你想带上她就带上吧。”皇帝认可了盈贵妃带来的名单,让她明日发布出去即可。
帝妃二人在紫宸殿度过了一个悠闲的下午和晚上,第二天一早,盈贵妃回了关雎宫,不少妃嫔闻风而动,纷纷主动过来请安。见这架势,盈贵妃索性叫所有人过来,将经过皇帝首肯的随驾名单公布了出来。
“随驾的人员就是这些,其余人就留在宫里受淑妃和平妃的管辖。你们也不要气馁,行宫年年都去,今年去不上还有明年。只要你们安分守己,明年,本宫会为你们争取的。”盈贵妃说道。
“是。”底下众人齐声应答。
“行了,都散了吧。淑妃和平妃留下。”盈贵妃让人都散了,留下这二人交代宫务。
“本宫还没给淑妃道喜呢,听说三皇子府里又有好事了?”盈贵妃率先问道。
“贵妃娘娘客气了。”淑妃忍不住得意一笑,这次有孕的是三皇子妃,她的嫡孙要来了!
“不客气。等孩子落地,本宫自有贺礼奉上。”盈贵妃也笑着说道。
“那臣妾就替那孩子多谢贵妃娘娘了。”淑妃说道“铭儿是哥哥,也已经有两个孩子了,怎么四皇子那里还没动静。若是贵妃娘娘不嫌弃,臣妾把给三皇子妃的补品列个单子给您,您也给四皇子妃送去一份?可别舍不得东西,咱们有的不都是要给他们的?”
“多谢淑妃替他们想着。”盈贵妃的笑脸不变,继续说道“不过孩子们都还年轻, 陛下和本宫都不着急。再说了,三皇子大婚虽然比四皇子早上半年,可三皇子妃不也才有孕?兴许下半年本宫也能听得好消息呢。毕竟铎儿和三皇子不同,性子要更沉稳些,到底不如他哥哥会讨女孩子的欢心。”
平妃听着上头这俩人一个嘲讽对方没孙子,一个嘲讽对方的孙子来的不合理法,无聊的撇撇嘴,插话道“两位娘娘,要是没别的事臣妾就先回了。”
盈贵妃听见平妃的话,冲她歉然一笑道“让平妃久等了。这是账册和对牌,你拿去吧。”说完,示意春莺和夏蝉二人将已经分好的账册和对牌分别交给平妃和淑妃。
“陛下说,淑妃要操心三皇子妃的身子,难免精力不济,就辛苦平妃多操持了。若是你二位力有不逮,也可以让或容妃或庄贵嫔搭把手。”盈贵妃说道。
“是,臣妾遵旨。”二人起身领旨后复又坐下。淑妃翻了翻手里的账册,是尚仪局和尚器局的,想必平妃手里就是另外二局和御膳房的了。也好,虽然是没什么油水的两局,也总比什么也没捞着强不是吗?若盈贵妃真的只让平妃全权代理,自己也不能如何。
送走淑妃和平妃后,徐蕙才有时间重新梳洗更衣,换了家常衣服,让春莺宣陈青囊来诊脉。
“娘娘的身子康健,并无不妥。”陈青囊搭脉片刻回禀道。
“嗯,本宫也觉得最近状态不错。”盈贵妃说道。“今日叫你来,是想请你有空时去徐府一趟。徐府的二夫人前些年诞下幼子,身子一直没好全,想请你去给她瞧瞧。”
“是,臣遵命。”陈青囊答道。
“若是需要什么药材,只管来取就是。本宫不在的这段时日,你去找夏蝉即可。”盈贵妃继续吩咐道。
“是,臣明白。”陈青囊再次应下,然后告退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