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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盲妃她睁眼了

作者:悦知夏 | 分类:女生 | 字数:34.6万字

第一百二十六章 银贱铜贵

书名:陛下,盲妃她睁眼了 作者:悦知夏 字数:2.9千字 更新时间:2026-06-23 02:18:11

那份草稿三天后送到京城。

云瑶拆开来看,看到一半,把茶盅搁下了。

“银贱铜贵。”她低声把这四个字念了一遍,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旁边伺候的绿袖没敢吭声。

这个词,市井里早就传开了。街头的小贩收了西洋人的银两,找回铜钱,结果发现自己亏了,银多得用不完,铜钱才是稀罕物。粮铺的账本乱了,布庄的掌柜开始拒收散银,连城门口卖饼的老婆子都学会了挑挑拣拣,把品相差的银锭推回去。

问题是,大胤的税收、俸禄、官方账目,走的全是铜钱那套。

底层的人被夹在中间,两头都不认,日子自然难过。

云瑶把那份草稿从头翻到尾,翻完,又从尾翻回去。

萧琰写东西的习惯她摸得差不多了,重要的话从来不在前头,要看最后两段。果然,最后林照拟的那一截写得规规矩矩,但萧琰在边上批了一行小字:此症非一处之患,请郡主自行斟酌。

请郡主自行斟酌。

她把那行字看了三秒,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这人,说白了就是这摊烂事,我信得过你,你看着办。

户部那边,消息传得更早。

郎中顾世安坐在值房里,面前摆着三摞账册,摞到快要压过他的视线。他今年四十二,做了十八年户部官,没出过什么大纰漏,也没立过什么大功,是个老实人。

但这回,他真的没辙。

“按条约,西洋商船入港,所携白银不设上限,”他对来问的同僚说,声音干得像没水的井,“但条约没写,他们可以拿银子换铜钱,换完再运走。”

那位同僚皱眉:“换铜钱做什么?”

“铜价,”顾世安把一张纸推过去,“铜在西洋那边,比在咱们这边贵两成。他们把铜运回去,利润就出来了。”

那位同僚盯着那张纸,半天没说话。

顾世安也没说话。

说什么?禁银入境,违条约。限银换铜,法无明文。上折子弹劾?弹劾谁,弹劾那几家拿了好处帮西洋商人打通关节的盐商?还是弹劾最初签条约时没想到这一截的钦差?

他在这个位子上坐了十八年,见过的糊涂账多了去了,但从没有哪回,让他觉得自己像在用手指头堵海浪。

折子递上去,已经是第三封了。

回函还没来。

云瑶进户部那天,顾世安是在值房里被人叫出来的,踩着一双半旧的靴子,衣裳穿得整齐,就是眼底有两圈青色。

他认得这位荣安郡主。

帝后身边的人,出入内廷的,传闻里说这位郡主在海事上插了一手,最近风头正盛,各路人都在打量。

他不动声色,行礼,请座,命人上茶。

云瑶坐下来,没有寒暄,直接说:“顾大人的折子,我看过了。”

顾世安微微停顿,说:“那是户部职责所在,郡主……”

“银贱铜贵这件事,户部卡在哪里?”她把那个问题放出来,语气平,没有压迫,就是在问。

顾世安沉默了两秒,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才说:“卡在两处。一是法无明文,二是……”他把茶盏放下,看了她一眼,“牵涉的人,不好动。”

云瑶点头,没有追问“牵涉的人”是哪些人。她知道顾世安不会说,她现在也不需要他说。

“我来,是想问顾大人一件事,”她把一份薄薄的文稿搁在桌上,“机制银元,顾大人听没听过?”

顾世安看向那份文稿,眼神落在上头,脸色没变,但手指在膝头压了一下。

“听过一些,”他说,“西洋那边在用,但大胤……从没试过。”

“所以我说,试行,”云瑶把那份文稿往他那边推了一寸,“统一成色,统一重量,铸上官印,流通市面。散银成色不一,西洋银掺杂其中,百姓没法辨别,但银元不一样,每一枚都是官府出的,好坏一目了然。”

顾世安低头,把那份文稿从头看到尾,越看,眉头越深,不是不赞同,是在算。

“铸造银元,要银、要铸炉、要工匠,初期投入……”

“我知道。”

“流通初期,百姓未必认,商户更难推,”他顿了顿,“而且西洋那边,未必乐意见到这个。他们的银入了大胤,原本可以按散银分批流通,换成银元,就有了官府在中间卡着——”

“所以他们会反对,”云瑶接住他的话,平平地说,“会找人施压,会在条约上做文章,会有新的麻烦。”

顾世安抬头,看向她。

她没有躲,就是坐在那里,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就是等他说完。

“郡主想让户部,”他字斟句酌,“出具这份方案?”

“不,”云瑶摇头,“我想请顾大人告诉我,这份方案,漏在哪里。”

顾世安愣了一下。

这不是他预料的答案。

他做了十八年户部官,见过太多来谈事的人,有来要银子的,有来要名头的,有来要他背书的,有来要他把责任分出去的。

还没见过,来请他挑毛病的。

他把那份文稿重新拿起来,这回看得认真了很多。

那次谈了将近两个时辰。

等云瑶出来,日头已经偏西,廊下风有点凉。

绿袖迎上来,小声问:“谈得如何?”

云瑶把那份文稿夹在手臂下,说:“顾世安这个人,有用。”

绿袖没听懂,也没追问。

云瑶走出户部大门,在门槛前停了一步。

机制银元这件事,是她在萧琰那份草稿里看完之后,当晚想出来的。银贱铜贵,根子是流通市场上缺少一个统一的锚,散银的成色谁都可以做手脚,铜钱的数量又不够补缺,才会让西洋商人的银子一进来,整个市场就跟着乱。

银元能不能解这个困,她有五成把握。

但那两成漏洞,是今天顾世安帮她找出来的。

铸造银元,得先压住散银的流通,但散银里头,有一部分是民间储藏多年的,若是骤然限制,不是打西洋商人,是先打了自己人。顾世安在这里卡了半柱香,最后提了一个折中方案:设兑换期,民间散银可以在规定时限内送官府换成银元,过了期限再流通的散银,另行处置。

这一手,绕开了“一刀切”的粗暴,也给了市场缓冲的余地。

云瑶把这个细节记下来,改进去。

她站在门口,风把鬓边的碎发吹起来,她没有去压。

三个月。

帝后给萧琰的是三个月,海事咨议局的章程,三个月内要呈上去。而这份银元的方案,是她夹在章程之外、额外在做的事。

没有人要求她做,也没有人拦着她做。

这就是这道局给她留出来的缝隙,她看见了,她就进去。

她想起萧琰在边上批的那行字,请郡主自行斟酌。

自行斟酌。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份被翻得边角都微微卷起的文稿,轻轻出了一口气。

好,斟酌完了。

接下来,是要把这份方案送进宫,还是先递给萧琰,还是先在泉州找一小块地方,悄悄试一试?

她把这三条路在心里摆开来,一条一条过。

进宫,快,但风险也快——这个方案没有经过任何地方试验,一旦帝后点头推行,出了问题,退路就窄了。

送萧琰,稳,他在泉州,见过的海商多,能帮她估量市面反应,但来回一趟要时间。

她想到这里,眼神一顿,脑子里忽然浮出一个人。

泉州那边,有林照。

林照跑过南洋,认识的海商里,有几个是吃两边饭的,既做大胤的生意,也和西洋商人有往来。这种人消息灵通,又不完全站哪一边,最适合用来探风声。

如果让林照先去私下问一圈,看看市面上对“官铸银元”这四个字是什么反应。

云瑶把这个念头压住,没有立刻动。

她走向停在街边的车驾,脚步不快不慢,跟平时没有两样。

上车之前,她回头往户部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顾世安那个人,今天的表情变了三次,起初是谨慎,中间是认真,最后送她出门的时候,是……她想了想,大概是,他也想看这件事成不成。

这就够了。

车帘放下来,外头的动静渐渐隔开。

云瑶把那份文稿搁在膝上,闭上眼睛,在颠簸的车轮声里,开始在脑子里一遍一遍,把那份章程重新捋。

银元,兑换期,散银处置,西洋商人那边可能的反弹,海事咨议局介入的节点……

一条线,连着另一条线。

每一处,都不能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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