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片极致的静谧之中,一道温润通透的微光悄然从安的体内流转而出。
虚空万藏伴着淡淡的金光悬浮在他身侧,与此同时,一包尘封已久、放于他命途狭间深处的香烟,也随之缓缓浮现,静静悬浮在半空。
虚空万藏灵性尽显,动作娴熟自然,接过烟盒,抽出一支香烟递到安的掌心,自身光影流转,瞬息化作一枚质感冰凉、星火内敛的精致打火机。
火光静默亮起,等待着主人的示意。
安指尖捏着微凉的香烟,目光落在那漆烟身之上,眼底掠过一丝悠远的追忆。
曾几何时,这般观察他心情,从而点烟、递烟的琐碎小事,可不是虚空万藏的工作。
——永远有那个忠诚偏执的身影,静静守候在他身侧,细致入微,为他点燃星火,陪他熬过无数孤寂无眠的长夜。
在那场模拟的最后……她更是对他倾尽所有忠诚,踏过时间、背负黑暗,只为在时间的尽头,换来一个拥抱……
过往的细碎回忆悄然翻涌,温柔又沉重,压得人心头微闷。
安下意识接过香烟,指尖摩挲着微凉的烟身,却始终没有抬手送至唇边。
他只是静静垂眸,看着顶端的细碎星火,明明灭灭,摇曳不定,如同他起起落落、浮沉不定的漫漫宿命,久久无言,满目沉凝。
星火摇曳,缓缓灼烧烟身,一点点靠近他的指尖,温热悄然袭来。
“先生?”
直到星火即将灼伤肌肤,虚空万藏温润的声音才轻轻响起,将沉湎于回忆的安缓缓拉回神思。
它带着几分关切与疑惑,轻声发问:“您这是怎么了?”
安缓缓回神,眸底的追忆尽数敛去,恢复了平日的平静淡然。
他指尖轻动,直接掐灭了星火,将未还未燃尽的烟头随手一弹,精准落入不远处的垃圾桶中,动作利落干脆。
“……戒了。”
简简单单两个字,轻描淡写。
虚空万藏微微一愣,虚影轻轻晃动,带着几分诧异:“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记得你说过要戒烟。”
安侧过头,目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望向窗外浩瀚无垠、流转不息的漫天星河,眸光温柔绵长,轻声回道:
“嗯……大概是自从有了星以后吧。”
自从身边有了这群鲜活纯粹、依赖着他、信任着他的孩子,他便没碰过这东西了。
就连他最后一次吸烟,还是在黑塔空间站,那时是因为在思考,有星之后,他应该怎么办……
毕竟星那时叫的一声“爸爸”,确实十分突然。
当时的他,虽是两世为人,但还真没有当爹的经历……
虚空万藏默然片刻,似懂非懂,不再追问过往,转而顺应他的心境,静静相伴。
静谧在车厢内流淌,良久,安忽然轻声开口,打破沉寂。
“你还记得艾利欧的剧本吗?”
“当然~”虚空万藏不假思索地回道。
“那你还记得,剧本中,翁法罗斯的最终结局吗?”安轻声追问,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虚空万藏微微沉吟,随即缓缓道出那段剧本里的终局:
“剧本的最后,清晰落笔——「自此,生命的第一因,为…‘爱’」。”
随即,虚空万藏似乎反应过来了安为何有些心事重重,于是开口问道:
话音落下,观景车厢再次陷入沉默。
虚空万藏瞬间洞悉了安心底沉甸甸的心事,轻声发问:
“怎么了,先生?您似乎对这个结局并不满意?可我记得您从前说过,羁绊与情感能够创造奇迹,您向来信奉这些东西……”
安唇角微扬,勾起一抹复杂难言的浅笑,眼底藏着星河万顷的沧桑。
“的确,我是曾亲口所言——「爱,乃至更炽烈的情感,它们都可以引发奇迹……」”
他曾经无比坚信这句话,坚信爱可以超脱万物,相信情可以永恒不灭……
可当他一步步登临云巅,窥见真相,踏过无数道路,见过无数毁灭与沉沦之后,心底的信仰,终究多了几分动摇与迷茫。
“但当我站得足够高,看得足够远之后,我才渐渐发现——”
“那些虚无缥缈的情感与羁绊,那些温热纯粹的爱意与温柔,在绝对力量面前,终究显得太过渺小,太过儿戏了。”
“即使是那些情感再热烈、再真实,在那些毁灭宇宙的灾难面前,也只是不值一提。”
温热的羁绊,能温暖人心,却未必能拯救寰宇。
纯粹的爱意,能治愈自我,却未必能逆转终局。
这是他历经与回忆后的通透,也是他心底最深的矛盾与怅然。
“那您还一直宣传您那个以「爱」为核心的游戏?”
虚空万藏愈发不解,直言道出他的矛盾:
“在我看来,如今的您,言行相悖,太过矛盾。既然深知情感无力,为何依旧坚守、宣扬、笃信?”
安抬眸,望向漫天流转的星辰,眼底掠过一抹温柔又虔诚的敬仰。
“呵,我宣扬「爱」,从来不是因为我深知它有多强大,不是因为我见过它逆转乾坤的力量。”
“只是因为,我记忆中的那个人,始终坚定地相信它,仅此而已。”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跨越时光的执着。
“谁?”虚空万藏轻声追问。
“爱莉希雅。”
“是您游戏作品中的那位角色吗?”
“是,但也不全是。”
安轻轻摇头,眸光悠远:
“我说的,是真实存在过的她,而非被我改编、虚构的游戏虚影。”
“那她在哪里?”
“她已经死了。”
“那她和您是……什么关系?”
安的回答干脆又淡然,眼底却藏着无人知晓的偏执:
“至少在我清晰留存的所有记忆里,我与她,素不相识,毫无交集。”
“那您为何……始终为她怅然,始终坚守她的信念?”
虚空万藏彻底困惑。
在它看来,饶是「存护」,也没有让安这般纠结与偏执过。
安缓缓抬眼,眸光澄澈而坚定,道出心底最纯粹的信仰:
“嗯,或许是单方面的执念吧……我与她无旧识、无交集、无羁绊,可我偏偏单方面喜欢她、敬仰她、信奉她的道……”
——————
互动语音——关于·卡皮塔诺(二)
我对他了解不多,但他似乎对过去的我很熟悉。
我只知道他是亚德丽芬的幸存者,在那里的所有人都认为家乡无药可救时,他仍然相信那里值得被拯救……
没人不知道他是怎么在纳努克登神的余波中活下来的,但他是在我建立愚人众后,第一个找到我、并向我求取刈神方法的人。
他的身上没有任何神明的目光,却仅凭自己走到了「毁灭」令使的层次……我想,他值得我的投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