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从骤然晋升队长的惊喜与动容中彻底回过神来。
他侧过身,看向一旁正眉眼飞扬、还在和新人说笑、一脸春风得意的痕身上。
趁着周遭无人留意,他悄悄抬起手肘,轻轻顶了顶对方的胳膊,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疑惑与不解:
“说真的,你好好的第一小队队长不当,怎么想着就突然给我了?”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诡异。
安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处境从来都算不上稳固。
来历空白、体质诡异、处处受人猜忌,即便战力出众,在逐火高层的眼里,他依旧是一个不稳定的变数。
虽说逐火之蛾向来论功论资排位,但人心与可控性同样重要,无论从后者的哪一点看,他都绝非最优人选。
哪怕众人今日真心认可他,可高层绝不会如此草率地将第一小队这一核心战力队伍,交由他这个来路不明的异类掌控。
哪怕以他不算机敏的头脑,也能笃定,这件事背后,一定藏着他不知道的隐情。
绝对不是一句“实力足够、心性稳重”就能简单概括的。
而且单论心性而言……见过安战斗的人都知道,路边的饿了三天后见到大肘子的野狗都比他心性稳重。
痕闻言,瞬间收敛了脸上所有的玩笑与嬉皮笑脸。
他顺势伸出手臂,自然地搂住安的肩膀,微微俯身,神色变得神秘又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得意,压低嗓音解释道:
“还能因为什么?当然是有特殊原因啊。”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温柔的笑意,语气雀跃:“还不是布兰卡怀孕了呗~”
短短五个字,如同惊雷一般在安的耳边炸响。
“我媳妇现在怀着身孕,我总不能还像以前一样,守在岗位上,忙着队里的大小事务吧?”
痕的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却又满是藏不住的温柔与珍视:
“第一小队队长事务繁杂,根本不是能分心的岗位。我分身乏术,自然要找一个足够靠谱的人接任啊。”
“整个逐火之蛾,除了你,我想不到第二个人了,所以这个位置,自然就落到你头上了……”
“什么玩意!师姐怀——!”
安双目瞪大,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嘴里的惊呼下意识地拔高,满是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布兰卡师姐,那个常年扎根实验室、跟随梅比乌斯博士做研究,严谨自律、一丝不苟,全年无休……竟然怀孕了?!
他的话音才刚起,后半句惊呼声还没来得及脱口而出,痕就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巴,阻断了所有声音。
“嘘!小声点!保密!”
痕的眼神瞬间变得紧张,飞快地转头四处扫视一圈,在确认无人听见之后,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这件事目前整个基地就我和你知道,布兰卡不想太早声张,免得影响工作,更不想引来旁人的议论和特殊对待。”
“你嘴巴给我严实点,千万千万别到处乱说,要是被其他人知道了我跟你没完!”
安满脸呆滞,抬手扒拉开对方的手,眼底的震惊久久无法褪去,随之而来的是浓浓的后怕。
他忍不住对着痕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疯狂吐槽:
“你tm那晚出院后都干嘛了窝屮!你当队长就给我当好了啊!胆子怎么这么大啊!”
“师姐一直跟着梅比乌斯博士做研究,高强度连轴转,结果你让她怀了孕?”
安一想到那位偏执、疯狂、掌控欲极强的博士,后背就一阵发凉,语气满是“你完了”的同情:
“这要是被博士知道了,她会杀了你的!”
谁料,面对安满心的担忧和后怕,痕不仅没有半分惧色,反而扬起下巴,一副洋洋得意的模样,挑眉轻笑,语气带着几分欠揍的炫耀:
“所以我才要你不要声张啊~”
安的嘴角狠狠抽搐了好几下,只觉得满头黑线,满心无语,彻底被这人的乐观打败了:
“不是,你都要被梅比乌斯博士追杀了,到底有什么好得意的?”
他脑补出无数恐怖画面,语气充满了“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真诚劝告:
“到时候被博士绑到手术台上,身上少了点什么东西,可别和博士说我也知道这件事,我担不起‘太守’之责啊!”
痕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压根不在意未来可能到来的所有麻烦,脸上依旧云淡风轻。
他松开搂着安肩膀的手,转身就打算溜之大吉,脚步轻快,眉眼间满是温柔的牵挂:
“哎呀不跟你瞎唠了,我得抽空去偷偷看看我的布兰卡了。怀孕辛苦,我得多照顾着点……”
“啧~恋爱的酸臭味。”
“呵呵~我说小安安,你将来要是有了孩子,可一定不比我好到哪去。”
“不是……而且我才多大啊!你跟我说这些!赶紧滚去找师姐吧,我服了你了……”
不等安说完,痕已经潇洒又干脆地走远了。
安独自站在空旷的训练场中央,看着对方潇洒跑路的背影,彻底陷入了无言的呆滞中。
风轻轻吹过,卷起地上细碎的尘埃,却吹不散他心底密密麻麻的寒意与绝望。
短短几秒,他的脑海里已经自动脑补出了后续的无数种恐怖画面了……
布兰卡师姐怀孕,必然无法再承担梅比乌斯手下高强度、高负荷的研究工作了,后续必然需要更换助手。
可一旦梅比乌斯发现自己最得力的助手,是被痕“耽误”了工作,以那位博士的性格,啧啧啧……
安甚至已经提前在心里默哀了:‘可怜的小格蕾修,怕是刚出生就要没有爸爸了,唉~’
最致命的是,他是整个基地唯一的知情者。
痕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而他,极大概率会被无辜牵连,惨遭池鱼之殃。
一阵细密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安忍不住浑身轻轻一颤,心底瞬间做好了决定——
接下来一段时间,他必须多接外勤任务,天天泡在外面,能不回基地就不回基地。
等到接替布兰卡师姐位置的克莱因到岗、风波彻底平息后,他再回来……
惹不起,他还是躲得起的。
救世主不是怕了,只是单纯不太适应被绑在手术台上的感觉,以及给自己操刀的人是个“病娇”而已……
你们见过一个人捧着你的心脏还在那里病态地连连感叹称奇吗?
安见过,因为对于已经对麻产生抗体的他来说,麻药就没有打够的时候。
……
日子,就在这样平静又紧绷的节奏里,缓缓流淌。
没有律者诞生、没有大规模崩坏爆发的日子,于满目疮痍的前文明而言,已然是难得的安稳。
这份平静来之不易,是无数战士用血肉之躯硬生生换来的喘息之机。
而安的日常,也固定成了一成不变的轨迹——
训练、出任务、配合梅比乌斯博士的实验、试用维尔薇的奇怪发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