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康三十五年，秋。
永康帝的身体越发不好，入秋后，永康帝屡屡头疾发作，疼痛得很。
白芷给永康帝扎针也是收效甚微。
东宫书房之中。
孟舒禾进了陆璟的书房，看着他跟前堆成小山的奏章道：“我听说父皇将朝中之事都交由你来打理了？”
陆璟嗯了一声，“父皇的头疾之症越发重了，受不了一点风……”
孟舒禾见到了陆璟眼中隐隐的担忧，她上前拍了拍陆璟的肩膀，“白芷会尽全力医治父皇的。”
陆璟抬眸看向孟舒禾道：“你还记得小修当时说过父皇是他几岁时候走的？”
孟舒禾眼眸微睁，“十岁的时候……”
陆璟只觉得指尖发寒，道：“小修已是九岁了，快要十岁了。”
孟舒禾上前握住了陆璟的手，她靠在陆璟怀中道：“夫君，如若天意不可违，如今还有时光去不留任何遗憾。”
陆璟将孟舒禾紧搂入怀中，他在孟舒禾跟前，毫不掩饰自己的脆弱，道：“我不想父皇走。”
孟舒禾也不知如何安慰陆璟，永康帝对陆璟的偏爱众所周知。
虽然如今永康帝对小修更为偏爱些，但孟舒禾也知晓，永康帝对小修的偏爱是来源于对陆璟的爱屋及乌。
孟舒禾只能轻拍着陆璟的背部，“如今还有时日，也许……也许还有别的转机呢？”
“爹爹！”
陆璟听到外边传来小陆修的声音，他放开了孟舒禾，轻轻拭去了眼泪。
小陆修跑进书房之中道：“爹爹，娘亲，为何陆仁哥哥还有宝月至今都没有与娘亲分开院落，而我三岁时候，你就让我和我娘亲分了院落？”
“他们都与娘亲住在同一个院落里，我也要。”
陆璟皱眉看向已是九岁的陆修道：“你几岁了？还与娘亲一个院落？羞不羞？”
“可是宝月瑞安陆仁哥哥他们都是和娘亲一个院落的，独独我不是！”
陆璟道：“陆仁九岁就进了国子监，会写文章，你呢？你这怎不与陆仁比了？”
陆修轻哼了一声，他自知说不过陆璟，转身就跑走了：“我找皇祖母评理去。”
孟舒禾见着小修，无奈摇头：“我们是不是太宠着小修了？他九岁了还和个孩子似的。”
陆璟：“他十四岁的时候都像一个孩子呢，遑论九岁了，也是父皇母后过于纵容他了。”
孟舒禾道：“待过年后，我得要给他好好立规矩了，不能一直像个孩子似的，陆仁与他同龄，所写文章已经遍传长安了。”
陆璟嗯了一声，“只要你舍得给他立规矩就行。”
孟舒禾与陆璟去了凤仪宫之中接小修，也不知秦皇后与小修说了些什么，小修倒是接受独他一人是与娘亲分开院落的。
陆璟进入凤仪宫的寝殿探望卧病在床的永康帝。
永康帝见着入内的陆璟道：“璟儿。”
“父皇。”
陆璟坐在了床榻边上，看向躺着的永康帝，陆璟心中满是对永康帝的不舍。
永康帝看向陆璟道：“一眨眼，你也快而立之年了，朕这江山交付于你，朕也心安了，但是皇室子嗣也要紧……”
陆璟微皱眉头道：“父皇，您既然头疼就少说些话，多忧虑这些，岂不是更为头疼？”
永康帝捂着额头道：“朕如今也不劝你往东宫后院多添妾室与侧妃，朕知晓你只喜欢修儿他娘亲，你就让修儿娘亲再生一个孩儿。”
陆璟微皱眉头道：“父皇，我是不会让舒禾再有孕的。”
永康帝只觉得头更疼了，“璟儿！”
陆璟替永康帝揉着太阳穴道：“父皇何必忧虑这些，您该少些神思，也就不会再头疼了。”
永康帝道：“罢了，罢了，劝了你十年了，也就不再劝你了，朝堂上，可有棘手的事？”
陆璟道：“河清海晏，没有什么大事，父皇大可放心。”
永康帝点点头道：“那就好。”
陆璟陪了永康帝许久，眼里有着担忧，若是可以，他情愿不知道永康帝是何时走的，他一点都不希望小修十岁生辰的到来。
然而，时光荏苒，很快便到了小修十岁的生辰。
十岁这年纪，陆仁已是长成小小少年，已是满口天下苍生黎民百姓，而小修还在可惜长安百味轩门口卖糖葫芦的摊贩今年搬去外地了。
新来的糖葫芦商贩，做的糖葫芦总是比不得之前的好吃。
东宫里边为小修办了十岁的生辰宴，永康帝头疼病重，与秦皇后并未前来。
东宫内，陆修与他在学堂之中的好友葛寻二人在一旁看着书。
孟舒禾倒是觉得稀奇，素来喜爱热闹的陆修，今日来了这么多孩子，他竟然与好友一起看着书，并没有与宝月等人疯玩。
孟舒禾想着大概也是年纪上来了，小修不好意思和女孩子们一道玩了。
孟舒禾凑到了小修跟前一看，“今日生辰，不用念书……你这是什么书？”
小修将书籍递给了孟舒禾道：“街头小吃十八样。”
孟舒禾唇角微微抽动，“竟然还有这种书籍？”
小修点头道：“这种书籍只在民间流传，里面教授了如何做冰糖葫芦……我要做冰糖葫芦！”
孟舒禾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她觉得自己也要犯头疾了。
小修倒是风风火火的性子，说要做冰糖葫芦，他就动手去做了冰糖葫芦。
做好了两串他倒也没有自个儿先吃，先跑去了凤仪宫之中给卧病在床的皇祖父与秦皇后吃。
永康帝吃着陆修亲手做的糖葫芦，只觉得头疼都消了好多，“朕没有白疼修儿，修儿可要比你爹爹孝顺的多。”
陆修道：“皇祖父，你要快快病愈，我给您做很多很多好吃的街头小吃，等明年桃子熟了我给您做桃子酱，梅子熟了，我给您做甘草梅饼。”
永康帝欣慰地摸着陆修的小脑袋，“好，皇祖父好好吃药，快快病愈，等着吃修儿所做的好吃的。”
陆修笑笑，“皇祖父，我先回去了，明日再来看你。”
陆修走后，永康帝看着手中的冰糖葫芦轻笑道：“朕一大把年纪了，还能吃到糖葫芦。”
秦皇后道：“陛下，您就是忧思过重，你得听修儿的，快快好起来。”
永康帝轻叹了一口气，“我的身子骨我知晓，我许是陪不了你多久了。”
秦皇后眼中含泪道：“快过年了，陛下何必说此丧气话。”
“陛下，皇后娘娘，安王求见。”
永康帝道：“让他进来吧。”
安王走到了永康帝跟前下跪行礼道：“父皇。”
“起来吧。”
安王上前道：“父皇，我这里有一包从西域而来的药物，说是吃了能解头疼。”
永康帝接过了安王递上来的药物，微微皱眉道：“现儿，你这药物是从何处而来的？”
“偶遇一个神医给的，怎得了？父皇？”
永康帝将药粉砸在了安王身上道：“这是五幻散！当初南疆叛军不知疼痛就是用了这五幻散，用了之后无异于是饮鸩止渴！”
安王忙跪在地上道：“父皇明鉴，孩儿并不知此药是南疆那边的药物。”
永康帝深吸一口气，“朕自然不怀疑你，你是朕第一个孩儿，你什么品性我知晓，只是你身边的人未必没有异心。
陆仁这些年越发出色，他身为朕活着的长孙，他出色，朕也与有荣焉。
朕也不是没有听过朝堂上的一些闲言碎语，说什么陆仁要比皇太孙聪慧爱民……”
安王瑟瑟发抖道：“父皇，儿臣不敢，仁儿也不敢与皇太孙争些什么，儿臣绝不会与太子弟弟相争。”
永康帝眼神锐利地看向安王，“朕信你，但不信你的身边人，现儿，朕时日无多了，自然也希望你们兄弟姐妹四人能够兄友弟恭，和睦相处。”
安王道：“父皇，儿臣会好好辅佐太子弟弟的，儿臣发誓绝不敢有二心，我日后也不会让仁儿再念书，只会让他安安稳稳过日子。”
“这也大可不必。”永康帝道，“仁儿聪慧，有才能不必刻意打压。
也不是朕偏心修儿，而是修儿未必就不如仁儿，修儿只是无人逼他用功念书而已。
朕之前逼得璟儿太过，璟儿从出生就背负起做太子的大业，不得轻松，才会在去江南求学时认定了如今的太子妃。
是以，朕对修儿宽松了些，让他该做孩子的时候好好当一个孩子。
且修人先修心，既是给他取名陆修，自也希望他将来能当好一个帝王，他在民间学堂之中念书，修一颗仁德爱民见识过民间困苦的心，比请大儒太傅教导圣贤书要有用的多。
小修聪慧不在陆仁之下，陆仁聪慧能干也挡不了小修的道路。
朕只是提点你，你身边人怕是有异心而已，你也就陆仁这么一个孩子，朕不想到时候你悔之晚矣。”
安王道：“儿臣明白，儿臣会去警告身边有异心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