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黑水郡边境。
风雪比北境城更大,狂风卷着雪片抽在人脸上,如刀割般生疼。韩靖站在“鹰嘴隘”的城楼上,望着远处黑暗中隐约的火光——那是赫连屠叛军的营地,约莫十里外。
“太守,叛军已在扎营。”副将禀报,“斥候探明,确为五千人左右,皆是轻骑,携带十日干粮。看样子,是想速战速决,攻下关隘据守。”
韩靖面色凝重。鹰嘴隘守军只有八百,虽有关险可依,但面对六倍于己的敌军,又是北狄最精锐的铁骑,压力巨大。
“公主何时能到?”他问。
“按脚程,最快也要明日辰时。”副将犹豫道,“太守,是否向其他关隘求援?”
韩靖正要说话,忽听城楼外传来一声清越虎啸!
那啸声穿透风雪,竟让漫天飞雪都为之一滞!
“来了!”韩靖精神一振,急步下城。
关隘大门打开,一道白影如电射入——正是骑着虎妞的萧青瓷。她银甲上覆着一层薄雪,大红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身后五百威虎营铁骑鱼贯而入,虽经长途奔袭,但阵型不乱,杀气凛然。
“臣韩靖,拜见公主!”韩靖率众行礼。
萧青瓷跃下虎背,虎妞身形缩小,跳上她肩头。她扫视关内守军,见众人虽面色疲惫,但眼神坚定,点头道:“诸位辛苦。叛军情况如何?”
韩靖快速汇报。
听完,萧青瓷沉吟片刻,忽然问:“韩太守,你说赫连屠携带十日干粮,想速战速决?”
“是。”
“那他为何在十里外扎营,而不是连夜强攻?”萧青瓷眼中闪过慧光,“风雪夜,正是偷袭的良机。他按兵不动,只有两种可能:一是等内应,二是……他根本不想强攻。”
韩靖一怔:“公主的意思是……”
“赫连屠叛逃,需立足之地。但他不傻,知道强攻北境关隘即便成功,也会损失惨重。”萧青瓷走到沙盘前,指尖点在鹰嘴隘东侧,“这里是什么地方?”
“是‘野狼谷’,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但……并无水源,不适合长期驻守。”
“若他只打算暂避风头呢?”萧青瓷抬头,“北狄王庭内乱,赫连屠的敌人是他大哥赫连雄。他逃来北境,或许不是要攻占关隘,而是想借道北境,绕到他大哥后方,杀个回马枪。”
韩靖恍然:“所以他要的只是一条通道,而不是死磕关隘!”
“对。”萧青瓷道,“那我们便给他一条‘通道’。”
她详细布置计划。
半个时辰后,鹰嘴隘城门忽然打开,一队约百人的骑兵冲出,朝着叛军营地方向疾驰。但行至半途,似乎“发现”了叛军,惊慌失措地调头回撤,丢盔弃甲,狼狈不堪。
叛军营中,赫连屠正烤火饮酒。
此人身高八尺,满脸横肉,左脸一道刀疤从眉骨划到嘴角,更添凶悍。他听斥候汇报,狞笑道:“北境守军果然不堪一击。传令,追击!趁乱夺关!”
“王子三思。”一个谋士模样的老者劝阻,“恐是诱敌之计。”
“诱敌?”赫连屠不屑,“风雪夜,又是除夕,汉人最重团圆,此时定然军心涣散。何况本王观察多时,关内守军不过千余,就算有埋伏,又能奈我何?”
他一意孤行,点齐三千铁骑,亲自率军追击。
那队“溃兵”逃回关隘时,城门竟然来不及关闭,半掩着。赫连屠见状大喜,一马当先冲入城门!
然后他就愣住了。
关内空空如也,一个人影都没有。只有满地丢弃的兵甲,和几堆还在燃烧的篝火。
中计了!
赫连屠脸色大变,急喝:“撤!”
但已经晚了。
城楼上忽然亮起无数火把,韩靖现身,冷笑道:“赫连屠,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轰隆!
千斤闸落下,封死退路。四周屋顶、街巷中涌出密密麻麻的伏兵,弓箭上弦,刀枪出鞘——哪止千余,分明有三千之众!
原来萧青瓷早已暗中调集了周边两处关隘的守军,在关内设下天罗地网。
赫连屠又惊又怒:“卑鄙汉人!有本事与本王堂堂正正一战!”
“你也配谈堂堂正正?”清冷女声从城楼传来。
萧青瓷缓步走出,银甲在火光中熠熠生辉。她肩头的虎妞琥珀眼瞳盯着赫连屠,低吼一声,竟让赫连屠胯下战马惊得人立而起。
“你就是那个十岁公主?”赫连屠稳住马,打量着萧青瓷,忽然狂笑,“北境无人了吗?让个女娃子当家!”
萧青瓷也不恼,淡淡道:“对付你,女娃子足够了。”
她抬手,掌心琉璃光华流转,七灯虚影在身后浮现:“赫连屠,给你两个选择:一,放下武器,投降,我可保你性命;二,负隅顽抗,死路一条。”
赫连屠啐了一口:“黄口小儿,也敢大言不惭!儿郎们,随本王杀出去!”
他纵马挥刀,直冲萧青瓷!
但刀至半途,忽然僵住——不是他停手,而是整个人连人带马,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定在了空中!
武域境后期的领域,完全展开!
赫连屠脸色煞白,他修为不过神通境巅峰,在武域境领域内,如陷泥潭,寸步难行。
“现在,选哪个?”萧青瓷问。
赫连屠咬牙切齿:“本王……宁死不降!”
“有骨气。”萧青瓷点头,“那就成全你。”
她指尖轻弹,一缕琉璃净火飘向赫连屠。火焰看似微弱,但赫连屠却感到死亡威胁,惊恐大叫:“我降!我降!”
火焰停在眉心前三寸。
“晚了。”萧青瓷淡淡道,“我给过你机会。”
琉璃净火没入赫连屠眉心。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赫连屠的眼神迅速黯淡,整个人如沙雕般溃散,化作飞灰——琉璃净火专克邪煞,赫连屠杀人无数,怨念缠身,正是此火最佳燃料。
主将一死,叛军大乱。
萧青瓷撤去领域,朗声道:“降者不杀!”
三千叛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纷纷弃械跪地。他们本就不愿叛逃,只是迫于赫连屠淫威。如今赫连屠已死,北境又允诺不杀,自然选择投降。
韩靖带人收押降卒,清点战果。这一战,不费一兵一卒,全歼叛军主力,俘虏三千,逃散两千。而北境方面,除了那队诱敌的骑兵有几人轻伤外,几乎零损失。
“公主神机妙算!”韩靖由衷敬佩。
萧青瓷却摇头:“侥幸罢了。若赫连屠谨慎些,或者他真的一心攻关,不会这么顺利。”
她望向关外风雪:“传令,降卒打散编入边军屯田营,以观后效。另外,派使者去北狄王庭,告知赫连屠已伏诛,北境愿与北狄重修旧好——但若再敢犯边,下次去的就不是使者,而是铁骑了。”
“是!”
处理完军务,天色已蒙蒙亮。
萧青瓷站在城楼上,望着东方渐白的天空。虎妞蹲在她身边,琥珀眼瞳中映着晨曦。
“又过了一年。”她轻声道。
虎妞蹭蹭她手心,喵呜一声。
是啊,又过了一年。
七岁丧母,十岁执掌北境,如今十一岁在即。
这一路走来,刀光剑影,生死搏杀。但值得。
因为她守住了父亲守护二十年的土地,守住了母亲用生命换来的太平。
“小姐,该回去了。”钱莺不知何时来到身边,为她披上斗篷,“王爷还在北境城等您过年呢。”
萧青瓷微笑:“是啊,该回家了。”
她转身下城,五百威虎营将士已列队等候。
“回家!”她翻身上虎。
“回家!”将士们齐声应和。
马蹄踏碎晨雪,向南疾驰。
正月初一,午时。
萧青瓷回到北境城时,全城百姓涌上街头迎接。捷报早已传回,此刻见到公主凯旋,欢呼声震天动地。
萧破军站在王府门前,看着女儿骑马而来——不,是骑虎而来。虎妞威风凛凛,女儿英姿飒爽,这一幕让他眼眶发热。
“爹,女儿回来了。”萧青瓷跃下虎背。
萧破军一把抱住女儿,用力拍她后背:“好!好!爹的瓷儿,又立大功了!”
“是北境将士的功劳。”萧青瓷笑道,“爹,饺子还有吗?饿了。”
“有!管够!”
王府里,迟到的年夜饭终于开席。
虽然过了除夕,但气氛反而更热烈。赵虎李豹抢着汇报这两日城中的趣事——无非是哪个孩子放炮仗烧了眉毛,哪家妇人包饺子包出了铜钱等等。
萧青瓷听得津津有味,这才是她守护的生活,平凡,热闹,充满烟火气。
饭后,她回到书房,开始写奏折汇报战事。正写着,顾清源送来一封密信。
“小姐,京城来的,陛下的亲笔。”
萧青瓷拆信,赵琰的字迹龙飞凤舞:
“青瓷妹妹:
宁州已定,朝堂清洗亦近尾声。此番牵连甚广,六部有四位侍郎落马,两位郡王削爵。母后说,这是大夏立国以来最大的一场肃清,虽伤筋动骨,但去腐生肌,值得。
北狄之事朕已知晓。你做得好,恩威并施,刚柔相济。朕已命礼部准备,开春后正式与北狄签订和约,互市规模扩大三倍。
另,母后想念你,让朕问问,何时能来京城小住?
兄 琰
正月初一”
萧青瓷提笔回信,答应开春后进京一趟。
写完信,她走到窗前。雪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北境城银装素裹,美不胜收。
虎妞跳上窗台,琥珀眼瞳望着她。
“虎妞,”萧青瓷轻声道,“你说,等天下太平了,咱们做什么好?”
虎妞歪头想了想,用爪子在空中虚划,写出一个歪扭的“家”字。
家。
是啊,有家,有亲人,有这片土地。
便是最大的幸福。
门外传来萧破军的喊声:“瓷儿!出来放炮仗!爹买了最大的烟花!”
萧青瓷笑了,抱起虎妞:“走,陪爹放炮仗去。”
院中,萧破军正笨手笨脚地点引线。赵虎李豹捂着耳朵躲得老远,钱莺笑着摇头,白云子道长捋着胡子念叨“爆竹声中一岁除”。
引线燃尽。
咻——嘭!
绚烂的烟花在晴空中绽放,如万花齐放。
全城百姓抬头仰望,孩子们欢呼雀跃。
新的一年,真的开始了。
而属于萧青瓷的故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