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旬，萧青瓷离京。
太后依依不舍，拉着她的手叮嘱了许多，又赏赐了无数珍宝。赵琰亲自送到城外十里亭，临别时道：“青瓷妹妹，北境就托付给你了。若有事，随时传讯，朕定当全力支持。”
“陛下放心。”萧青瓷行礼，“臣女必不负所托。”
车队北上，比来时多了十余辆大车——都是太后和皇帝的赏赐。萧青瓷依旧乘那辆青幔马车，虎妞趴在窗边，望着渐行渐远的京城，琥珀眼瞳中竟似有几分留恋。
“怎么，舍不得皇宫里的雪球？”萧青瓷打趣。
虎妞扭过头，不屑地甩甩尾巴——谁舍不得那只蠢猫？
钱莺笑道：“虎妞是觉得京城太闷了吧？还是北境自在。”
确实。在京城的这些日子，虽锦衣玉食，但处处要守规矩，不如北境纵马驰骋来得痛快。
行至幽州地界时，车队忽然停下。
顾清源策马来到车边：“小姐，前方官道被山石堵塞，像是近期塌方。绕路的话，要多走三日。”
萧青瓷下车查看。官道一侧的山崖确实塌了半边，大石拦路，工程不小。她凝神感应，眉头微蹙：“这塌方……有人为痕迹。”
山石断口处，有细微的罡气残留，显然是被人以掌力震塌的。
“有人不想让我们顺利回北境。”陆清尘沉声道。
萧青瓷倒不意外：“宁王余党，血神教，或者朝中其他势力。无所谓，兵来将挡。”
她吩咐车队改道走“黑风岭”。那是条山路，崎岖难行，但距离北境更近，且易守难攻——若有人伏击，反而更容易反制。
果然，行至黑风岭半山腰时，两侧密林中射出无数箭矢！
“敌袭！”赵虎厉喝，威虎营将士举盾护住车队。
箭雨过后，林中冲出百余黑衣人，个个黑巾蒙面，手持弯刀，扑向车队。
萧青瓷站在车辕上，扫视战场。这些黑衣人进退有据，配合默契，不像江湖匪类，倒像训练有素的私兵。
她正要出手，虎妞却纵身跃出，身形在空中暴涨至三丈，仰天长啸！
啸声如惊雷，震得山林颤动。
那些黑衣人被啸声所慑，动作齐齐一滞。威虎营趁机反攻，刀光剑影间，黑衣人节节败退。
但就在这时，密林深处传来一声尖锐哨响。
黑衣人闻声，忽然丢出数十个黑色圆球。圆球落地炸开，冒出浓烈黑烟，刺鼻呛人。
“毒烟！闭气！”陆清尘急喝。
然而黑烟中，竟夹杂着淡粉色粉末——那是专破护体罡气的“散功散”！
几个威虎营将士吸入少许，顿时真气溃散，软倒在地。
萧青瓷眼神一冷。她双手结印，七灯虚影浮现，琉璃净火化作旋风，将毒烟尽数卷入高空焚化。
但趁这空档，黑衣人已抬着伤员退入密林深处。
“追不追？”赵虎问。
“不必。”萧青瓷摇头，“穷寇莫追，小心有诈。清点伤亡，尽快通过黑风岭。”
这一战，威虎营轻伤七人，无人阵亡。黑衣人留下了二十余具尸体，从他们身上搜出的令牌看，竟真是宁王府旧物。
“宁王都死了，这些人还如此卖命？”李豹不解。
“有些人，活着的意义就是复仇。”萧青瓷淡淡道，“继续赶路，提高警惕。”
车队顺利通过黑风岭，三日后进入北境地界。
回到北境城那日，全城百姓自发涌上街头迎接。萧破军站在王府门前，见到女儿平安归来，这才松了口气——京城的刺杀消息早已传回，他这几日寝食难安。
“爹，女儿回来了。”萧青瓷下马行礼。
萧破军扶起她，上下打量：“瘦了。京城吃得不好？”
“吃得很好，就是没爹做的饭香。”萧青瓷笑道。
众人皆笑。
回到王府，萧青瓷先处理积压的政务。离开一个多月，北境总体平稳，但韩靖送来的一份奏报引起了她的注意。
“马贼？”她看着奏报，“专抢官粮，来去如风，已作案七次，劫走粮食三千石？”
钱莺点头：“是的。这些马贼约百余人，皆骑快马，专挑偏远粮仓下手。抢了就跑，从不伤人，也不劫掠百姓。官府追剿数次，都扑了空。”
“不伤人，不劫百姓，只抢官粮……”萧青瓷沉吟，“倒像是……义贼？”
“最初百姓也这么以为。”钱莺道，“但最近一次，他们抢了运往雪灾地区的赈灾粮。这就说不过去了。”
萧青瓷面色一肃：“赈灾粮也敢抢？韩靖怎么说？”
“韩太守已加派巡逻，但马贼行踪诡秘，至今未能擒获。”钱莺顿了顿，“另外，有传言说，这些马贼不是普通人，而是……阴兵。”
“阴兵？”
“百姓传言，马贼皆穿黑衣黑甲，脸覆铁面，不露真容。行动时无声无息，马匹也不嘶鸣，如同鬼魅。更诡异的是，有人看到他们从悬崖纵马跃下，竟毫发无损。”
萧青瓷与父亲对视一眼。
“装神弄鬼。”萧破军冷哼，“八成是有人披着马贼的皮，干着不可告人的勾当。”
“女儿也这么想。”萧青瓷道，“明日我亲自去黑水郡看看。”
黑水郡，粮仓被劫现场。
这是一处位于山谷中的官仓，原本储存着五千石粮食，如今已空空如也。韩靖指着地上杂乱的马蹄印：“公主请看，这些马蹄印深浅不一，显然马贼在刻意伪装。但细看能发现，所有马蹄铁都是统一制式——这不是普通马贼能有的。”
萧青瓷蹲下细看，又环视四周地形。粮仓背靠悬崖，两侧是密林，只有正面一条路可通。马贼若要运走五千石粮食，需大量车辆，但现场车辙痕迹很浅。
“他们没用车。”她忽然道。
“什么？”韩靖一愣。
“五千石粮食，若用马车运，至少要五十辆。这么多车进出，不可能不留痕迹。”萧青瓷指向悬崖方向，“但他们是从这里走的。”
韩靖骇然：“悬崖？那下面是百丈深谷！”
萧青瓷走到悬崖边，凝神感应。果然，崖边有细微的灵力波动——是阵法残留。
“有人在此布了传送阵。”她肯定道，“马贼抢了粮食，直接从传送阵运走。所以来去如风，不留痕迹。”
韩靖倒吸一口凉气：“能布下传送阵的，至少是神通境巅峰的阵法师。北境何时出了这样的人物？”
“不是北境的人。”萧青瓷眼神转冷，“是朝中有人，把手伸到北境来了。”
她想起离京前，赵琰说朝堂清洗得还不够彻底。
看来，有些人贼心不死。
回到郡守府，萧青瓷下令：“暂停所有官粮运输，改为就地储存。另外，放出消息，说北境发现前朝宝藏，藏于‘断龙谷’，由重兵把守。”
韩靖不解：“公主这是……”
“引蛇出洞。”萧青瓷道，“他们抢粮，无非两个目的：一是囤积粮草，图谋不轨；二是制造混乱，逼我分心。那我就给他们一个更大的诱惑——前朝宝藏，足以武装数万大军。若他们真是为了谋反，定会上钩。”
计策定下，消息很快传开。
三日后，断龙谷。
这里地形险要，谷口狭窄，易守难攻。萧青瓷命赵虎李豹率五百威虎营埋伏在谷中，自己则带着虎妞、陆清尘等人坐镇谷口。
夜色渐深。
子时将至时，谷外传来轻微的马蹄声。不是一匹两匹，而是百余匹，但马蹄声轻得几乎听不见——显然马匹蹄子包了棉布。
来了。
萧青瓷屏息凝神。
只见一队黑衣人如鬼魅般潜入山谷，为首者是个身材高大的蒙面人，手中持着一面黑色令旗。他仔细观察谷中地形，忽然冷笑：“果然有埋伏。可惜，你们埋伏错了地方。”
他令旗一挥，身后黑衣人忽然散开，每人从怀中取出一个黑色圆筒，对准谷中各处。
“那是……”陆清尘瞳孔一缩，“破罡弩！军中禁器！”
黑衣人扣动扳机，无数淬毒弩箭如暴雨般射向埋伏点！
但就在此时，谷中亮起璀璨光华。
七灯虚影浮现，化作光幕护住威虎营将士。弩箭射在光幕上，纷纷弹开。
萧青瓷从暗处走出，淡淡道：“等你们多时了。”
蒙面人一惊，旋即狞笑：“镇国公主果然名不虚传。但你以为，这就完了？”
他咬破指尖，血滴在令旗上。令旗顿时黑气缭绕，化作一面巨大的黑色幡旗，旗面上浮现出狰狞鬼脸。
“万魂幡！”陆清尘失声，“你是幽冥教余孽！”
“不错！”蒙面人扯下面巾，露出一张惨白如尸的脸，“本座幽冥教长老‘阴九幽’！今日便用你的魂魄，祭我圣教至宝！”
他挥舞万魂幡，无数冤魂厉鬼从幡中涌出，扑向萧青瓷。
这些冤魂皆是被害者的残魂，受邪术炼化，怨念冲天。寻常武者被缠上，必遭反噬。
但萧青瓷只是抬手，琉璃净火如潮水般涌出。
净火所过之处，冤魂纷纷解脱，化作点点灵光消散。阴九幽见状，又惊又怒：“不可能！万魂幡乃教主亲炼，怎会被你这小丫头所破？”
“邪不胜正，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萧青瓷冷笑，领域全开！
阴九幽只觉周身如陷泥潭，动作迟缓百倍。他想催动万魂幡遁走，却发现自己与法宝的联系已被切断。
萧青瓷已至他面前，指尖点在他眉心。
“说，谁指使你的？抢粮目的何在？”
阴九幽咬牙：“休想！”
“那就别怪我了。”萧青瓷催动琉璃净火，搜魂！
阴九幽惨叫连连，最终承受不住，嘶吼道：“是……是二皇子……不，是宁王旧部……他们要囤积粮草，等待时机，迎回宁王世子……”
宁王世子？
萧青瓷一怔。宁王赵珏被擒时，其世子赵睿确实失踪了，影卫一直在追查。
“赵睿在哪？”她追问。
“在……在……”阴九幽话未说完，忽然七窍流血，气绝身亡——是被人下了禁制，一旦泄露关键信息便会触发。
萧青瓷撤去领域，面色凝重。
赵睿若真被宁王旧部找到，必成祸患。一个有名分的世子，足以聚拢残余势力，卷土重来。
她命人清理战场，收缴万魂幡等邪器。这一战，擒获黑衣人三十余，击毙五十，余者逃散。从他们身上搜出不少宁王府信物，坐实了宁王余党的身份。
但萧青瓷心中不安未减。
赵睿到底藏在哪？宁王余党还有多少？朝中是否还有内应？
这些疑问，如阴云笼罩在北境上空。
回到北境城，她立刻写密信给赵琰，汇报此事。
信送走后，她站在城楼上，望着北方茫茫雪原。
虎妞蹲在她肩头，琥珀眼瞳映着晚霞。
“虎妞，”萧青瓷轻声道，“这天下，何时才能真正太平？”
虎妞蹭蹭她，喵呜一声。
那意思似是：太平是打出来的，不是等出来的。
萧青瓷笑了：“你说得对。那就打，打到天下太平为止。”
她转身下城，红衣在晚风中飘扬。
前方或许还有无数风雨，但她无所畏惧。
因为她身后，是父亲，是北境，是万千她守护的人。
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