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行至桢景台院落里。
安也没下车的意思。
意思很明显,送到了,她也该走了。
春日的六点半,夜幕隐约要降临,夕阳将远处的天边拉得又长又远。
安也仍旧是撑着脑袋没什么变幻姿势的意思。
即便她此刻没有任何言语,沈晏清心里却莫名清楚,安也不会因为他的邀请而下车。
他没这个特权。
于是他只能让孩子帮忙了。
沈晏清捏了捏小家伙的手,自降智商用孩子能听得懂的语气点拨他那容量不大的脑子:“今天还想骑马吗?”
“想!”小家伙眼睛瞬间放光。
沈常恩小朋友也终于不负亲爹所望,对亲妈展开了邀请:“妈妈,我带你去看我的小马驹好不好?”
安也缓缓转眸,阴测测的视线落在沈晏清身上。
脑海中闪过的是周觅尔说的那句话:挟天子以令诸侯!
果然,有些人即便失忆了,也是个死心机男!
“妈妈!”小家伙见安也没回答,瘪了瘪嘴,一副要哭的架势。
安也认命推开车门下车。
五分钟后,当她看见一只纯白的小马时,对小家伙的智商产生了怀疑。
“妈妈,小马驹好看吗?”
“...........好看,”安也忍着吐槽的欲望,有些忍俊不禁开口:“它是白色对吧?”
“对呀!白色!”小家伙走过去摸了摸小马的脑袋,这匹不大的小马驹显然已经认了小主人,见他伸手还主动地将头低了下来。
“纯白的马,你是怎么想到取名番茄的?”
“因为妈妈喜欢番茄啊!”
安也:...........她一点都不喜欢!说喜欢也是因为小孩儿太话痨了,非得问她喜欢谁。
周觅尔抓的那些丑娃娃她又认不全,只能捡自己知道的说了。
这夜,安也被沈晏清用“质子”诓骗到桢景台。
且有意留她吃饭。
宋姨见到她时,热泪盈眶的握着她的手一个劲儿的跟她说着回来就好之类的话。
“我做了太太爱吃的辣鸡爪和辣牛肉,回来了就好。”
“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如今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常恩很可爱的,又乖巧懂事,跟你一样喜欢外面的那片竹子,昨天还拿着小锄头去院子里扒拉,说看见笋子了,等再过两个雨天估计笋子也可以吃了...........”
宋姨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事情,安也静静的听着,没开口的意思,也没打断的准备。
来时,她想过桢景台会换人。
毕竟当初她离去时,沈晏清已经将过往的许多事情都忘记了。
沈观悦那番不希望她打扰的说辞摆明了不希望有人打扰沈晏清的治疗。
而让她惊讶的事情是,宋姨和莫叔这些知道前尘过往的人竟然没被换掉。
那么由此可见,会影响沈晏清治疗的人是不是只有她?
安也正失神想着,手边一个毛茸茸的东西凑过来,吓了她一跳。
安也低头望去,见小家伙抱着一只小猫往她手心里塞。
她一愣:“哪儿来的猫?”
宋姨乐呵呵的解释:“院子里的野猫生的小猫,猫妈妈去世了,常恩看着觉得可怜,先生就养在家里了。”
安也想,沈晏清是真的很爱这个儿子。
无论是言行,还是举动都足以看出他对小家伙付出了许多心血。
毕竟养猫猫狗狗这件事情,她在婚后三年央求了许多次,都没得以实现过。
有两次,周觅尔把猫塞上她的车,她甚至都带回了桢景台,都让沈晏清送走了。
而今.............
她想,人确实会为了喜欢的人而退让自己坚守的原则。
从某些方面来想,沈晏清的原则不曾为了她退让。
安也视线落在小猫身上,忆起当年的过往,压住泛滥的情绪。
离去三年,再归来,竟然还是差点因为沈晏清的坦诚而乱了道心。
她想:不该啊!
伸手摸了摸常恩的脑袋:“小猫很可爱。”
“它叫什么?”
“叫芝麻,妈妈,它一岁半了。”
安也点了点头,牵了牵唇角,情绪不如刚刚高涨:“陪小猫玩去吧!”
小家伙带着小猫去了后院,安也喊住宋姨让她别忙活了。
“我还有事,不留饭了。”
宋姨一愣:“啊?太太,常恩很想跟你一起在家里吃顿饭的。”
“厨房很快就好了。”
安也无视宋姨的规劝,没做多余的解释。
从潘达那里要了车钥匙,说了句将车开到云顶天阁让他明天去开之后就离开了桢景台。
站在茶室接电话的人目睹她朝着车子走去,紧追出来时,只看见一个潇洒离去的汽车尾灯。
宋姨急得团团转似的从院外进来,乍见沈晏清冷厉的神色时,吓得结结巴巴的,不知该如何开口。
“为什么走了?”
“太太好像有点不太开心,”宋姨联想到小猫的事情,眼里复杂的情绪轮番转过。
沈晏清似是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所想:“把你心里想的事情告诉我。”
“常恩刚刚将小猫抱出来给太太看了,太太估计是因为小猫的事情生气了。”
沈晏清不解,略有些疑惑地望着她。
宋姨继续解释:“太太之前有两次带了猫回来您没让她养,还将小猫送走了。”
沈晏清:..............
不让搬家。
不让养猫。
还不让什么了????
他到底在安也那里留下了多少罪证?
..............
沈晏清没失忆之前,他们有各自的一套相处准则,原则上是井水不犯河水的。
本质上,双方都在隐忍着维持着表面的和谐。
可现在他失忆了。
那些需要双方隐忍克制才不会爆炸的雷,现在都炸了。
安也将车停在云顶天阁门口,刚想进去的时候,看见赵云阁的座驾从门口驶进来。
拦下他的车,不等赵云阁惊讶的招呼声响起,直接将车钥匙丢给他:“桢景台的,记得还给你好兄弟。”
“不是............安也!”赵云阁刚想说什么,安也没给他说话的机会,抬步就走。
他推开车门下车,三五步追上去:“你跑什么?刚从桢景台下来?见过沈晏清了?见过你儿子了?”
“十万个为什么嘛你?问题这么多。”
“三年不见,到我门口了你也不跟我叙叙旧,上去喝一杯。”
安也甩开他的手:“不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