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清这夜,不仅没来接孩子。
且在临近九点时给她发了条短信:「记得给常恩洗澡,睡前让他去趟卫生间,另:睡觉时记得垫块浴巾在他身下」
安也在看见这通消息时,几乎是瞬间就将电话拨过去了。
那侧接起很快。
二人在进行一番虚假客气的你来我往之后,安也接受这个事实。
看了眼坐在身侧跟小猫一样睁着大眼睛望着她的小家伙。
告诉他晚上要跟自己睡的事实。
小家伙眼睛突然亮了。
爬起来抱住她的脖子:“妈妈好棒。”
“好棒?”安也不明白。
“恩,好棒,我好开心。”
安也内心很忧愁,忧愁来源于为人母三年后第一次跟小家伙整夜相处,以她当年带小土豆的经验来看,第一个夜晚,大概都是不眠夜。
她不安,但又会暗暗猜测。
中间隔着一层浓厚的血缘关系,即便没有日夜陪伴,情况是否也会好一些。
毕竟小家伙现在看起来还算是开心快乐的。
对她这里的一切都很好奇。
最好奇的,是周觅尔这些年在娃娃机里给她囤下来的江山。
床头上那一整排长的奇形怪状毛茸茸的小玩偶吸引去了他的注意力。
一直到临睡前他都在摆弄它们。
十点半,沈晏清短信依旧进来:「常恩的作息时间是十点半到次日七点半」
言外之意是:该睡了。
这夜,入睡还算简单,小家伙就跟被抠了电池似的,说睡就睡。
让安也觉得为难的是后半夜起来上厕所。
安也在他迷迷糊糊哼唧声中醒来,摸索出他的需求抱他去卫生间。
尿完尿抽出纸巾正准备帮他擦时,小家伙清醒了些许、
迷迷糊糊的喊爸爸,睁眼见不是沈晏清...........
开始水冲龙王庙了。
安也抱着他哄了大半个小时。
实在是无能为力。
电话拨给了沈晏清。
他来的很快。
快到让安也觉得不真实。
“你在楼下?”
“嗯,”男人一边回应一边从她手中接过孩子。
没理会安也讶异的眼神抱着孩子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轻声哄着,温柔的语气包裹着小家伙,驱走他的不安。
安也站在一侧望着父子二人,听着沈晏清轻言细语的轻哄声,脑海中闪过的是沈晏清当年说过的话。
「我会是一个好父亲」
她从未怀疑过这点,自己拥有的东西满溢出来才有能力去给予别人。
这几年,她远在异国他乡,想过很多,怀疑过很多,却从没怀疑过沈晏清会是个不负责任的父亲。
片刻,小家伙哭声渐小。
安也才开了口:“既然不放心为什么还要把孩子留在我这儿?”
沈晏清如实回应:“常恩一直都很想跟你一起住。”
“那你呢?”安也问,小孩是很想跟她一起住,那沈晏清这光速上来的速度又是什么?
“抱歉,我没有监视和不信任的意思,”他又是开口致歉:“常恩出生一直都是我在带,目前我们还没分开过。”
“有些不习惯。”
她一时之间实在不好说什么,说一个决定让三个人为难?显得太无情?
说欣喜?又算不上。
在挣扎过后,她下了逐客令:“早点回去吧!”
沈晏清被她无情地逐客令惊住了,稍稍呆愣了两秒,拍着孩子的手停下。
安抚声也就此而止。
小家伙兴许是意识到氛围不对,又或者惊恐于脱离熟悉的环境。
嚎啕大哭声再度响起。
石破天惊似的止不住。
安也的逐客令被迫终止。
沈晏清有些为难地看着安也,眼神中带着难得一见的恳求,最起码这种神情在三年前她很难见到。
“能留宿吗?给我们一个客房就好。”
赶走?
太不近人情了。
老公她是不想要了,但儿子毕竟是亲生的。
而且,沈晏清这狗东西每每见面总是顶着一张斯文败类的脸说着温和有礼的话。
她突然无比怀念以前打架打的头破血流的那段日子。
安也推开客房门示意他们进去。
房门被关上的瞬间,她返回卧室将自己扔回床上。
拿起床头柜上亮起的手机看了眼。
沈晏清在半小时之前发了条短信给她,提醒她夜间记得带小孩上厕所。
但她睡过去了,没看见。
而微信上,周觅尔狂轰乱炸的消息接踵而来。
安也简略扫了眼,大致总结为:「读博读疯了」
在她深夜如林黛玉似的哀嚎中给她转了笔嘘寒问暖的巨款过去。
周觅尔的视频电话紧随而来。
“几点了?你还不睡?背着我玩儿呢?”
安也镜头一转,环视了一圈自己的卧室,周觅尔讪讪闭嘴:“你要是敢背着我偷偷去玩儿不带我,我研究炸药炸死你。”
“能研究出炸药就不算学术废材了。”
俩人聊了几句,安也正准备挂电话睡觉时,房门被人敲响。
周觅尔几乎是瞬间警觉起来了:“金屋藏娇了?你藏紧点啊!别让人发现了。”
安也无语瞪了她一眼:“沈晏清。”
“哦,啊?操!你俩和好了?他位份升了?”
“没有,孩子在,半夜哄不好他来了。”
“心机男啊心机男啊!这跟挟天子以令诸侯有什么区别?”
.........
这夜,一家三口在同一屋檐下的相处让安也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以至于沈晏清清晨推开卧室门出来时,就见安也很丧的坐在餐桌上,拿着冰块敷眼睛。
乍见这一幕,几乎是瞬间,脑海中的情景大面积闪进来。
画面多得让他招架不住。
她在卧室擦着头发,卷着长发说:「好烦,头发太长了,吹起来好累」
他立在身侧,一手扶着她的肩头,一手接过吹风机:「我来」
她趴在桢景台沙发上,精神不佳,暴躁的像个摔炮:「没睡好好烦」
他坐在身侧,从她的肩头一直揉到她的腰:「吃完饭再睡」
脑海中的一幕幕都在无声地告诉他,他曾经真的很爱很爱她。
可曾经很爱很爱的人,如今是怎么走到陌路的?
他们之间的不愉快,到底多不愉快?
大抵是沈晏清的脚步太轻。
轻到安也没发现。
再度抬眸时,一眼撞进了沈晏清复杂又悲悯的视线中。
她愣了一瞬,刚想移开视线。
站在餐厅入口处的人砰的一声栽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