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在靖王府“服刑”的第五日，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登门了。
彼时她刚结束上午跟陈嬷嬷的“酷刑”，正想着能不能偷闲片刻，就有侍卫来报：“沈姑娘，府外有人求见，自称是您兄长，镇国公世子沈晏。”
沈昭手里的帕子差点掉地上。
【兄长？沈晏？】她脑子里飞快搜索原着信息。沈晏，镇国公嫡长子，少年将军，常年驻守边关，与原主这个妹妹感情似乎……不算特别深厚？原着里女配作死后，这位兄长曾试图挽救，但最终无力回天。
他怎么突然回来了？还找上门来？边关守将无诏不得擅离，此时回京必有要事。
“王爷可知此事？”她下意识问。
“王爷正在前厅会见沈世子。”侍卫回答。
沈昭心里一紧。萧衍亲自会见？这是要当面交涉？她这个“戴罪之身”的妹妹，会不会让兄长难做？还是说……兄长是来要人的？
她匆匆整理了一下衣裙发髻，跟着侍卫往前厅走去。心里七上八下，【怎么办？见面说什么？我根本不知道原主怎么跟兄长相处的啊！会不会露馅？】
前厅气氛有些凝滞。
沈昭走到门口，就看见厅中坐着两人。主位上是萧衍，依旧是一身玄色常服，神色淡漠。客座上是一位身着靛蓝劲装的年轻男子，剑眉星目，五官与沈昭有三分相似，但线条更加硬朗，肤色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小麦色，坐姿挺拔如松，通身透着军旅之人的锐气。
正是镇国公世子，沈晏。
沈晏见到沈昭进来，眉头立刻皱起，目光锐利地在她身上扫过，尤其是在她身上那套淡青色侍女服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痛色和怒意。
“昭儿！”他起身，声音低沉。
沈昭被他那眼神看得心头一颤，连忙福身行礼：“兄长。” 语气尽量放得平稳。
“你……”沈晏上前一步，似乎想说什么，又看了眼主位上不动声色的萧衍，硬生生压住了话头，转而向萧衍抱拳，“王爷，舍妹年幼无知，犯下大错，沈晏代她向王爷赔罪。只是她毕竟是国公府嫡女，留在王府为婢，实在……于礼不合，也有损王府与国公府的颜面。可否请王爷高抬贵手，允我将她带回府中严加管教？国公府必定给王爷一个满意的交代。”
萧衍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世子言重了。令妹所犯之事，非是寻常过错。春风醉乃宫廷禁药，谋害官眷，证据确凿。按律，轻则流放，重则……牵连家族。”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重锤，敲在沈晏心上。
沈晏脸色一变，身侧拳头紧握：“王爷，此事必有隐情！昭儿她虽任性，但绝无可能拿到宫廷禁药，更不会蓄意害人！她一定是被人利用了！”
“隐情？”萧衍抬眼，目光如冰，“本王也想知道，这隐情究竟是什么。所以，将令妹留在王府，一来是罚其罪愆，二来，”他顿了顿，看向脸色发白的沈昭，“也是为了查明真相，护她周全。世子以为，她现在回府，就安全了？”
沈晏被问得一滞。他何尝不知此事蹊跷？妹妹性情大变是事实，但变得如此愚蠢狠毒，却实在反常。京城水深，若真有人要借妹妹之手对付镇国公府，此刻让她回去，未必是好事。
可是，让她留在靖王府为婢……
他看向沈昭，眼中满是复杂。这个妹妹，曾经也是活泼明媚、骄傲如凤凰，何时变得如此陌生，又如此……狼狈？
沈昭被两人一来一往的对话弄得心惊胆战，尤其是听到“牵连家族”四字时，腿都软了。她不敢插话，只能垂头站着，心里乱成一团麻。
【完了完了，事情比我想的还严重！春风醉居然能牵扯到家族？原着里女配不是只被训斥关祠堂吗？难道因为我来，剧情升级了？】 她欲哭无泪，【萧衍说留下我是为了保护我？真的假的？他不会是想拿我当人质要挟镇国公府吧？】
萧衍听着她那套“剧情升级”、“当人质”的离谱猜测，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觉好笑。这丫头的想法，总是如此……出人意料。
“王爷，”沈晏深吸一口气，再次抱拳，“可否容我与舍妹单独说几句话？”
萧衍看了他一眼，又瞥了瞥惴惴不安的沈昭，放下茶盏：“可。西厢听竹苑，给你们一炷香时间。”
“多谢王爷。”
沈昭跟着沈晏走出前厅，往听竹苑走去。一路上，沈晏沉默不语，周身气压极低。沈昭也不敢说话，只能默默跟着。
到了听竹苑，沈晏屏退了丫鬟，关上门。
房间里只剩下兄妹二人。
沈昭紧张地绞着手指，不知道这位兄长会说什么。是质问？是失望？还是……
“昭儿，”沈晏转过身，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你老实告诉兄长，春风醉，到底是不是你下的？”
他的眼神太锐利，仿佛能看穿一切谎言。沈昭心脏狂跳，原主的记忆碎片里，这位兄长虽然不苟言笑，但对妹妹其实颇为爱护。她该说实话吗？说自己是穿越的，根本不知道？
不行，这太离奇了，说出来可能被当成失心疯。
她咬着唇，低下头：“我……我不知道。那天晚上，我好像喝了点酒，然后就迷迷糊糊的，记不清了……” 这也不算完全说谎，原主的记忆里，那晚确实一片混乱。
沈晏盯着她看了许久，久到沈昭以为他看穿了什么。最终，他长长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疲惫：“果然……你果然不记得了。”
沈昭猛地抬头：“兄长？”
沈晏走到窗边，背对着她，声音有些压抑：“自从你十五岁生辰过后，你就变了。不仅仅是性子变得骄纵蛮横，连很多过去的事情都记不清了。父亲和我都以为你是受了什么刺激，或是病了。请了无数大夫，都说你身体无恙。”
他转过身，眼中带着痛惜和困惑：“可你这次……实在太过了。昭儿，你告诉兄长，十五岁生辰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
又是十五岁生辰！
沈昭心头剧震。原主的记忆迷雾，似乎都围绕着那个节点。她努力回想，却只换来一阵熟悉的头痛和空白。
“我……我真的想不起来。”她按住太阳穴，脸色发白，“我只记得那天好像很热闹，然后……然后就很多事都模模糊糊的。有时候觉得自己好像不是自己……”
她说的是实话，听在沈晏耳中，却更证实了他的猜测——妹妹身上，一定发生了极其不寻常的事情。
“不记得……也好。”沈晏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某种决断，“有些事，忘了或许更安全。”
他走到沈昭面前，伸手想摸摸她的头，像小时候那样，但手伸到一半，又僵住了。眼前的妹妹，既熟悉又陌生。
“靖王此人，深不可测。他将你留在身边，绝不仅仅是惩罚那么简单。”沈晏压低声音，“但眼下，你留在王府，或许比回府更安全。至少，在查明春风醉真相之前，没人敢在靖王府动你。”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我会暗中调查。你自己在王府，务必谨言慎行，不要相信任何人，也不要……再招惹靖王和苏落落。保护好自己，等兄长接你回家。”
沈昭看着他眼中真切的担忧和维护，鼻子忽然一酸，眼眶发热。穿越以来，她一直觉得自己是孤身一人在异世界挣扎求生，时刻担心掉马、被杀。可眼前这个便宜兄长，却给了她一种久违的、属于“亲人”的温暖和依靠感。
“兄长……”她声音有些哽咽，“谢谢你。”
沈晏看着她发红的眼眶，心中一软，终究还是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傻丫头，说什么谢。你是我的妹妹。”
他收回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锦囊，塞进沈昭手里：“这里面是一些应急的银票和信号烟火。贴身收好，万一……万一有事，点燃烟火，兄长的人会看到。”
沈昭握紧锦囊，重重点头。
“时间差不多了。”沈晏看了眼门外，“我该走了。记住我的话，小心，保重。”
“兄长也要保重。”
沈晏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大步离开。背影挺拔，却透着凝重。
沈昭握着尚有兄长体温的锦囊，心中五味杂陈。兄长的关心是真的，困境也是真的。前路迷雾重重，十五岁生辰的秘密，春风醉的来历，萧衍的目的，苏落落的异常……
她走到窗边，看着沈晏的身影消失在竹林小径尽头。
一阵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她忽然觉得，自己似乎卷入了一个远比“穿书恶毒女配”更复杂、更危险的漩涡。
而这一切，究竟是从哪里开始出错的？
十五岁生辰……那个被遗忘的日子，到底隐藏着什么？
她低头看向手中的锦囊，锦囊一角，绣着一只小小的、振翅欲飞的凤凰。
原主沈昭……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