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权力的天平开始倾斜,最先察觉的永远是那些站在悬崖边上的人。”
慈宁宫的晨钟似乎都比往日敲得沉闷了些。
太后端坐在梳妆台前,任由宫女梳理着她依旧乌黑浓密的长发,镜中的面容保养得宜,却掩不住眼底那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郁和惊怒。昨夜揽月轩的失利,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她的脸上。
李嬷嬷垂手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皇帝……真是长大了。”太后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但捏着玉梳的手指却微微泛白,“为了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竟然连哀家的脸面都敢下了。”
李嬷嬷小心翼翼地道:“娘娘息怒,皇上或许只是一时被那狐媚子……”
“一时?”太后冷笑一声,打断了她,“他这是蓄谋已久!借着那贱人由头,向哀家亮刀子呢!”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火,“那个叫柱子的泥腿子,处理干净了?”
“娘娘放心,已经……‘病故’了。”李嬷嬷低声道,“玲珑那丫头家里,也打点好了,他们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太后点了点头,眼神却愈发冰冷。断尾求生,虽然憋屈,但眼下也只能如此。皇帝昨夜的态度如此强硬,显然是掌握了某些线索,只是碍于没有直接证据,以及……她太后的身份,才没有立刻发作。
但这口气,她咽不下去!
“告诉底下的人,最近都安分些。”太后沉声道,“皇帝正在气头上,别往刀口上撞。至于那个沈妙……”她眼中闪过一丝怨毒,“来日方长。”
与此相对的,是揽月轩内劫后余生的气氛。
虽然殿门外的侍卫还未撤去,软禁也未解除,但经历了昨夜那惊心动魄的一幕,沈妙和玲珑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娘娘,您说……皇上这是信了我们了?”玲珑一边给沈妙布菜,一边小声问道,脸上还带着些许后怕。
沈妙戳着碗里的燕窝粥,没什么胃口。【信?恐怕更多的是权衡利弊吧。】她内心嘀咕,【他拿到了他想要的线索,打压了太后的气焰,至于我是不是无辜的……或许并没那么重要。】
虽然这么想,但昨夜萧彻那及时雨般的救援,还是在她心里投下了一颗石子,漾开了圈圈涟漪。【至少……他没有眼睁睁看着我去死。】这个认知,让她对那个暴君的恐惧里,莫名掺杂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异样情绪。
“不管信不信,眼下我们暂时是安全的。”沈妙放下勺子,“玲珑,经过这次,你要记住教训。在这深宫里,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
玲珑红着眼圈用力点头:“奴婢记住了!以后再也不敢了!奴婢这条命是娘娘救的,以后一定死心塌地跟着娘娘!”
主仆二人正说着话,德安带着两个小太监来了。
“宸嫔娘娘金安。”德安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皇上口谕,揽月轩禁令解除,一应供应恢复如常。另外,皇上赏赐娘娘东珠一斛,苏缎十匹,玉如意一对,给娘娘压惊。”
沈妙连忙谢恩。看着那些华贵的赏赐,她心里却没有多少喜悦,反而更加忐忑。【打一棒子给个甜枣?暴君这操作越来越熟练了。】
德安仿佛没看见她脸上的复杂,继续道:“皇上还说了,娘娘受了惊吓,好生休养几日,御前侍墨的差事,暂由旁人代着。”
沈妙心里咯噔一下。【这是……夺了我的‘权’?】虽然那只是个研墨的活儿,但能常在御前,本身就是一种身份象征和……某种程度上的“护身符”。现在连这个都没了……
“是,妾身谢皇上体恤。”她垂下眼睑,掩去眸中的失落。
德安笑了笑,又道:“娘娘也不必多想,皇上这也是心疼娘娘。另外,关于宫女玲珑……”他话音一顿。
玲珑瞬间紧张得绷直了身体。
沈妙也屏住了呼吸。
德安慢条斯理地道:“玲珑姑娘御前失仪,本应重罚。但皇上念在其年幼无知,又是初犯,且宸嫔娘娘为其求情,特开恩,革去三个月月钱,留在揽月轩戴罪立功。”
这处罚,轻得几乎可以说是毫发无伤!
沈妙和玲珑都愣住了,随即涌上来的便是巨大的庆幸!
“谢皇上恩典!谢德安公公!”玲珑喜极而泣,连连磕头。
沈妙也松了口气:“有劳公公了。”
德安躬身:“娘娘客气了,这都是皇上的恩典。奴才还要去慈宁宫传旨,就先告退了。”
“慈宁宫?”沈妙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德安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表情:“是啊,皇上体恤太后娘娘年事已高,精力不济,特下旨让太后娘娘安心在慈宁宫颐养天年,后宫一应琐事,暂由贤妃娘娘打理。另外,太后娘娘母族承恩公府的几个子弟,在外任上似乎有些……不太安分,皇上已下令彻查了。”
德安说完,便行礼退下了。
留下沈妙站在原地,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我的天!暴君这是……直接对太后动手了?!削权!查娘家!这简直是撕破脸了啊!】她终于明白萧彻为什么昨夜态度那么强硬,今天又给她赏赐又轻轻放过玲珑了!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宣告他的胜利,也是在……安抚她这个“功臣”?
她感觉自己就像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被帝后交锋的巨浪裹挟着,身不由己。
慈宁宫内,太后在听完德安宣读的圣旨后,脸色铁青,直接将手边的一盏参茶扫落在地!
“好!好一个颐养天年!好一个彻查!”她胸口剧烈起伏,气得浑身发抖。皇帝这是要将她彻底架空!还要动她母族的根基!
“娘娘息怒啊!”殿内宫人跪了一地。
太后死死攥着凤椅的扶手,指甲几乎要掐进木头里。她纵横后宫几十年,辅佐过两代帝王,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还是被她一手扶持起来的孙子!
皇帝羽翼已丰,再也不是她能随意拿捏的了。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阵无力与冰寒。
而更让她心惊的是,皇帝对那个沈妙的维护,似乎超出了她的预料。难道那个贱人,真的有什么特殊之处?
接下来的几日,后宫表面风平浪静,但暗地里却波涛汹涌。
太后称病不出,慈宁宫门庭冷落。贤妃开始接手宫务,虽手段温和,但谁都知道这背后是皇帝的意志。前朝,承恩公府相关官员被调查、调职的消息也陆续传出,引得各方势力重新站队观望。
沈妙乖乖待在揽月轩“休养”,不敢再轻易出门。她清晰地感觉到,经过这次风波,她在后宫的地位变得无比尴尬。妃嫔们看她的眼神更加复杂,嫉妒、畏惧、探究、幸灾乐祸……兼而有之。连贤妃见了她,笑容里也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
她就像是被帝王亲手插在风暴中心的一面旗帜,耀眼,却也承受着所有的明枪暗箭。
这日午后,她正对着窗外发呆,萧彻竟毫无预兆地来了。
他没有穿龙袍,只着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缓步走入殿内。阳光在他身后勾勒出冷硬的轮廓。
沈妙慌忙起身迎接,内心瞬间警铃大作。【他怎么来了?!不是让我休养吗?!】
“看来宸嫔休养得不错。”萧彻目光扫过她明显红润了些的脸颊,语气听不出情绪。
“托皇上的福,妾身已无大碍。”沈妙垂首应答。
萧彻径自走到窗边的榻上坐下,示意她也坐。
沈妙忐忑不安地坐在他对面,感觉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殿内一时寂静无声,只有更漏滴答作响。
萧彻没有看她,而是望着窗外庭院里的一株开得正盛的白玉兰,忽然开口,像是随口一问:
“你说,朕对太后,是否太过凉薄?”
沈妙心里猛地一紧,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送命题!这绝对是送命题!我该怎么回答?!说皇上做得对?那是不孝!说皇上做得不对?那是找死!】
她内心疯狂呐喊,面上却努力维持镇定,斟酌着词语:“皇上乃一国之君,行事自有考量。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妾身愚钝,不敢妄议天家之事。”
标准的官方回答,滴水不漏。
萧彻转过头,深邃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仿佛能看穿她内心的慌乱与敷衍。
他听到了她心里那些关于“送命题”、“不孝”、“找死”的尖叫。
不知为何,他忽然觉得有些……无趣。
他站起身。
沈妙赶紧也跟着站起来。
“你好生歇着吧。”他语气淡漠,听不出喜怒,转身便走。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宫门口,沈妙才长长舒了口气,感觉自己像是打了一场仗。
【暴君的心思,真是越来越难猜了……】她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心里莫名地有些发空。
而走出揽月轩的萧彻,对跟在身后的德安淡淡吩咐了一句:
“告诉贤妃,宸嫔休养好了,明日起,恢复御前侍墨。”
德安躬身应下:“是,皇上。”
萧彻抬头,看了看湛蓝的天空,眸色深沉。
那只小咸鱼,似乎被吓坏了。
不过,放在眼皮子底下,或许……更安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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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御前,波澜再起!沈妙如何面对心思更深沉的暴君?前朝后宫,因太后失势将引发怎样新的暗流?北境战事关键时刻,一封密报悄然入京……《第19章 棋局新篇,暗潮迭起》敬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