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明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姿态出现。”
沈妙做了一晚上噩梦。
梦里全是刀光剑影,宫墙喋血,那个穿着玄色龙袍的身影在烈火中倒下,而她则被无数双从黑暗中伸出的手拖向深渊。
“啊!”她惊叫着坐起,冷汗涔涔,心脏狂跳不止。
“美人!您怎么了?”守夜的玲珑急忙掌灯过来。
沈妙大口喘着气,看着窗外依旧沉沉的夜色,声音发颤:“没、没事……做了个噩梦。”
【不是梦……那些话是真的……有人要造反,要杀暴君……】这个认知像一块巨石压在她心头,让她喘不过气。她看了一眼玲珑单纯担忧的脸,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不能连累这丫头。
第二天去乾清宫当值,沈妙几乎是挪着步子进去的。她不敢看萧彻,总觉得他那双深邃的眼睛能洞悉一切,看到她心底那个足以让她万劫不复的秘密。
她低眉顺眼地研墨,努力放空大脑,什么都不敢想。
【我是木头,我是石头,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一只卑微的研墨工……】
萧彻听着她这自欺欺人般的心理建设,执笔的手稳如磐石,批阅奏折的速度甚至比平日更快。若非能清晰听到她内心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单看表面,谁也想不到这个看似平静的清晨,正酝酿着一场席卷朝野的风暴。
“沈美人。”萧彻忽然开口,声音平淡。
沈妙手一抖,墨条在砚台上划出刺耳的一声:“奴、奴婢在!”
【来了来了!他是不是要问我昨天怎么了?我该怎么说?】
萧彻却并未看她,目光落在奏折上,仿佛随口一提:“秋日将至,朕往年此时,都会前往西山围场秋狝。今年,你也随驾吧。”
“哐当!”沈妙手里的墨条这次是真的掉进了砚台,溅起几点墨汁,污了她湖绿色的衣袖。
秋狝!那个关键词像一道惊雷在她脑海里炸开!
【秋狝!他们要动手的时候!他让我一起去?!这是让我一起去送死吗?!还是他已经知道了什么,故意带上我这个‘知情者’当诱饵或者……陪葬品?!】
巨大的恐惧让她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萧彻终于抬眸,看着她那副吓得快要晕过去的样子,剑眉微挑:“怎么?不愿去?”
“不!不是!”沈妙噗通一声跪下,声音带着哭腔,“奴婢……奴婢只是……受宠若惊!对!受宠若惊!西山围场……一定风景极好……”她语无伦次,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
【风景好个屁!那是我的葬身之地啊!呜呜呜,我现在装病还来得及吗?】
萧彻听着她内心绝望的哀嚎,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复杂情绪。是觉得这只小咸鱼怂包得有点……可怜?
他放下笔,语气听不出喜怒:“既然受宠若惊,那就好生准备。退下吧。”
沈妙几乎是爬起来的,踉踉跄跄地退了出去,背影写满了生无可恋。
她一走,萧彻脸上的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
“德安。”
“奴才在。”
“查清了?”
“回皇上,查清了。”德安声音压得极低,“昨日午后,镇北王秦嗣源以‘查阅边境舆图’为由,携其长史进入偏殿书库,停留约一炷香时间。期间,确实在靠近最里间的位置停留交谈。太后宫中的掌事太监李公公,同一时段也曾以‘替太后寻佛经’为由进入书库,在外围短暂停留。”
秦嗣源!果然是他!
萧彻眸中寒光凛冽。这个皇叔,手握重兵,镇守北境,这些年表面恭顺,暗地里的小动作却从未停过。如今,竟是连太后也拉拢了?或者说,是太后本就与他……早有勾结?
“看来,朕的这位皇叔和皇祖母,是嫌朕这个皇帝,碍了他们的眼了。”萧彻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皇上,是否要提前……”德安做了个擒拿的手势。
“不。”萧彻抬手打断,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他们既然搭好了戏台,朕岂能不赏脸,陪他们把这出戏唱完?”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大晟疆域图前,目光落在西山围场的位置。
“传朕密令:秋狝照常筹备,阵仗要比往年更大。暗中调遣……”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一连串的指令清晰而冷酷地传出。
德安越听越是心惊,也越是佩服。皇上这是要将计就计,引蛇出洞,然后……一网打尽!
“奴才遵旨!”德安领命,匆匆而去。
萧彻独自立于图前,负手而立。阳光透过窗棂,在他玄色的龙袍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衬得他面容愈发深邃难测。
他想起沈妙那张吓得惨白的小脸,和她内心那些关于“陪葬品”、“葬身之地”的疯狂吐槽。
带上她,最初或许只是一丝基于“读心术”的利用——有她在身边,或许能“听”到更多意想不到的信息。但此刻,他却清晰地意识到,将她置于险地,并非全然是算计。
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细究的念头——将她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或许……更安全。
圣驾即将秋狝的消息正式传出,朝野上下反应各异。大部分臣子只当是寻常皇家狩猎,唯有少数嗅觉敏锐之人,隐隐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今年的护卫似乎格外森严,调动的兵马也似乎……暗合某种阵法。
沈妙则是彻底陷入了焦虑。她偷偷收拾了一个小包袱,里面塞满了金银细软和几块容易保存的干粮。
【万一……万一真的乱起来,我得想办法跑啊!虽然希望渺茫,但总不能坐以待毙!】
她甚至开始观察乾清宫的地形,思考哪条路线逃跑可能性更大些。
这日,她正鬼鬼祟祟地在殿外廊下“熟悉环境”,差点撞上一个人。
“沈美人,行色匆匆,这是要去哪儿?”温和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关切。
沈妙抬头,又是陆清雪。
【怎么又是她!阴魂不散啊!】沈妙内心吐槽,面上挤出一个笑:“陆昭仪安好,妾身只是……随便走走。”
陆清雪看着她,笑容温婉,意有所指:“秋狝在即,妹妹初次随驾,想必心中既期待又有些不安吧?西山围场……地方大,林子深,妹妹可要跟紧圣驾,莫要走失了才好。”她轻轻拍了拍沈妙的手,“毕竟,这世上,最安全的地方,莫过于皇上身边了,你说是不是?”
沈妙心里猛地一沉。
【她这话什么意思?是提醒?还是警告?她知道什么?难道她也……】她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这后宫步步惊心,每个人说的话都像藏着无数根针。
“多谢昭仪娘娘提点,妾身记住了。”沈妙低下头,掩去眼中的惊疑。
陆清雪笑了笑,不再多言,翩然离去。
沈妙看着她袅娜的背影,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这个陆昭仪,绝对不简单!
出发的前一夜,沈妙几乎一夜未眠。她把小包袱藏在枕头下,手里紧紧攥着一根磨尖了的银簪——这是她唯一能找到的“武器”。
天色蒙蒙亮,圣驾启程。
旌旗招展,仪仗煊赫。萧彻骑着通体乌黑的骏马,一身劲装,更显身姿挺拔,气势逼人。沈妙和其他几个随行的低阶妃嫔一起,坐在后面的马车里,颠簸簸簸地朝着西山而去。
她掀开车帘一角,看着外面蜿蜒如长龙般的队伍,以及两侧盔明甲亮的侍卫,内心稍稍安定了一点点。
【这么多人,护卫这么严,应该……不会那么容易出事吧?】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队伍出发的同时,数支精锐的暗卫和兵马,已按照萧彻的密令,悄无声息地提前进入了西山围场,如同张开巨网的蜘蛛,静静地等待着猎物上门。
而萧彻端坐马上,目光掠过苍茫的山峦,眼神锐利如鹰。
网已撒下。
就看那些魑魅魍魉,何时按捺不住,自投罗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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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围场,杀机四伏!秋狝大典之上,阴谋终于显露獠牙!乱军之中,沈妙该何去何从?萧彻的惊天布局,能否一举肃清所有叛逆?《第8章 秋狝惊变,血色围场》敬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