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暴君开始讲证据的时候，往往不是因为他变得公正了，而是因为他想让你输得心服口服——或者，让他真正想护的人，赢得毫无瑕疵。”
水榭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萧彻那句“去查”，像一块巨石砸进看似平静的湖面，激起的不是涟漪，是惊涛骇浪。柳如烟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精心描画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却感觉不到疼，只有一股冰凉的恐惧从脚底窜上脊梁。
他查了……他居然为了那个贱人，真的要查？！
沈妙跪在地上，同样震惊地抬头望着那个玄色的身影，内心一片混乱：【他……他真的让人去查？不是直接把我拖下去？这不符合暴君的人设啊！难道……今天太阳真是从西边出来的？】
德安躬身领命，没有丝毫迟疑，立刻带着两个小太监和一名侍卫转身离去，动作干脆利落。御医也被匆匆传来，小心翼翼地查验那摊油渍和碎镯。
等待的时间，每一息都格外漫长。
柳如烟强自镇定，挤出一丝笑容：“皇上日理万机，此等微末小事，何须劳动圣驾亲自过问？交由臣妾处置便是……”
萧彻甚至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远处接天莲叶上，声音淡漠：“既是发生在朕眼前，便不是小事。”
一句话，堵得柳如烟哑口无言，心沉到了谷底。
【完了……皇上这是铁了心要护着那贱人了！】她内心又恨又怕，眼神不由自主地瞟向一直垂首安静站在一旁的陆清雪，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求助和怨怼。这主意，当初陆清雪可是在一旁“不经意”地提点过几句的！
陆清雪感受到柳如烟的目光，却依旧低眉顺眼，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只是那微微抿起的唇角，泄露了一丝极淡的冷意。
【蠢货。】她内心嗤笑，【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幸好，留了后手。】
没多久，德安便回来了，身后跟着两个面如土色、浑身发抖的粗使宫女，还有一个御膳房的小太监。
“回皇上，”德安声音平稳，“奴才查问过，今日负责打扫水榭及周边的是这两个宫女。据她们交代，约莫半个时辰前，贵妃娘娘身边的赵嬷嬷曾吩咐她们，暂时不必擦拭水榭东侧那片地面，说是有用处。”
“你胡说！”赵嬷嬷尖声叫道，噗通跪下，“皇上明鉴！老奴从未说过此话！定是这两个贱婢污蔑！”
“皇上，”御医也查验完毕，回禀道，“此油渍乃是上等的桐油，滑性极强，并非御膳房常用的菜油。而据御膳房记录，三日前，贵妃娘娘宫中的确领过一小罐桐油，说是用于擦拭名贵木器。”
人证物证，瞬间指向了柳如烟！
柳如烟脸色煞白，猛地指向沈妙：“是她们串通好了污蔑臣妾！皇上！是沈美人！一定是她买通了这些奴才！”
沈妙简直要被这颠倒黑白的本事气笑了，忍不住抬头：“贵妃娘娘！妾身入宫不过半年，一直住在偏僻的听竹小筑，无钱无势，如何能买通您宫中的嬷嬷和御膳房的人？更何况，妾身今日之前，连桐油为何物都不知！”
【卧槽！这女人疯起来连自己人都卖！还好暴君让人查了，不然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她内心后怕不已，同时对萧彻生出了一点微妙的感激。
萧彻听着她心里那点“感激”，目光终于从荷花上收回，落在地上跪着的几人身上。
他没有动怒，甚至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看着柳如烟，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
“柳氏。”
仅仅两个字，柳如烟便浑身一颤，如坠冰窟。他连“爱妃”都不叫了……
“你入宫三年，朕念你母族之功，予你贵妃之位，执掌宫权。”萧彻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你便是如此，替朕‘执掌’后宫的？”
“皇上！臣妾冤枉！臣妾没有……”柳如烟涕泪交加，还想辩解。
“镯子，是你自己摔的。”萧彻打断她，语气笃定，不容置疑，“油，是你命人洒的。戏，也是你自导自演的。”
他甚至连审问的过程都省略了，直接下了结论。
“德安。”
“奴才在。”
“贵妃柳氏，德行有亏，构陷妃嫔，即日起，禁足栖鸾宫，无朕手谕，不得踏出宫门半步。宫务……暂交由贤妃打理。”
没有废黜封号，没有打入冷宫，但“禁足”和“剥夺宫权”，对于曾经风光无限的柳贵妃而言，已是沉重打击！这意味着她失去了最重要的权力和脸面！
柳如烟瘫软在地，面无人色，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萧彻的目光又扫过赵嬷嬷和那两个宫女：“助纣为虐，拖下去，各杖责五十，发配辛者库。”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求饶声凄厉响起，却被侍卫毫不留情地拖了下去。
水榭内一片死寂，所有妃嫔都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她们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帝王之怒，无关音量，却足以让人魂飞魄散。
萧彻最后看了一眼依旧跪着的沈妙。
“起来吧。”
沈妙愣愣地抬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一时忘了反应。
【这就……结束了？我没事了？】
“还需要朕扶你？”萧彻眉梢微挑。
“不不不！妾身自己起来！”沈妙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因为跪得久了，腿一软，差点又栽回去，幸好玲珑在后面扶住。
萧彻看着她那狼狈又带着点傻气的样子，听到她内心【吓死爹了……啊呸，吓死妾身了】的吐槽，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
“回宫。”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去，玄色衣袍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皇帝一走，那股令人窒息的压力才骤然消失。妃嫔们面面相觑，纷纷找借口迅速离开，没人敢再多看失魂落魄的柳如烟一眼。
沈妙也只想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沈妹妹。”一个温柔的声音叫住了她。
沈妙回头，是陆清雪。
陆昭仪走到她面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和一丝后怕：“今日真是吓坏妹妹了。没想到柳姐姐她……唉，幸好皇上明察秋毫，还了妹妹清白。”
沈妙看着眼前这朵“白莲花”，心里警惕顿生：【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刚才柳如烟诬陷我的时候，你可没少在旁边煽风点火！现在又来装好人？】
她面上扯出一个假笑：“多谢陆昭仪关心，妾身无事。”
陆清雪仿佛没看出她的疏离，依旧温婉：“妹妹如今在御前当差，又得皇上眷顾，日后更要谨言慎行才是。这后宫……看似繁花似锦，实则一步一荆棘呢。”她轻轻拍了拍沈妙的手，语气意味深长。
【警告？还是提醒？】沈妙心里嘀咕，嘴上应道：“昭仪娘娘说的是，妾身记下了。”
陆清雪笑了笑，这才带着宫女袅袅离去。
沈妙看着她的背影，撇了撇嘴：【一个个的，都是影后级别！这后宫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是夜，栖鸾宫。
柳如烟砸光了室内所有能砸的东西，状若疯癫。
“沈妙！贱人！本宫一定要杀了你！杀了你！”她双眼赤红，头发散乱，哪还有半分平日的美艳雍容。
赵嬷嬷已被拖走，如今在她身边伺候的是两个战战兢兢的新宫女。
“娘娘息怒，娘娘保重身子啊……”宫女跪地哀求。
“滚！都给我滚出去！”柳如烟嘶吼着。
宫女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
空荡华丽的宫殿里，只剩下柳如烟粗重的喘息声。她瘫坐在一片狼藉中，眼神怨毒地盯着跳跃的烛火。
“沈妙……你等着……本宫不会就这么算了的！还有陆清雪那个贱人！你们都给本宫等着！”
就在这时，窗棂极轻微地响了一下。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滑入室内，单膝跪地。
“主人传信。”黑影的声音低沉沙哑，递上一枚小小的蜡丸。
柳如烟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和……希望。她迅速接过蜡丸捏碎，取出里面的纸条。
看完上面的内容，她脸上的疯狂和怨毒渐渐被一种更为深沉阴冷的神色取代。
她将纸条凑到烛火前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告诉主人，”她对着黑影，声音冰冷，“他的条件，本宫答应了。但是……沈妙那个贱人的命，必须留给本宫亲自来取！”
黑影低头：“是。”随即身形一晃，便消失在黑暗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柳如烟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脸上露出一抹诡异而狰狞的笑容。
沈妙……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而此刻，乾清宫内。
萧彻站在窗前，望着栖鸾宫的方向，眸色深沉。
德安悄无声息地走进来，低声道：“皇上，栖鸾宫那边……有异动。似乎有外人潜入。”
萧彻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只淡淡“嗯”了一声。
“要奴才派人……”
“不必。”萧彻打断他，“盯紧即可。朕倒要看看，他们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宫墙，落在了那个此刻大概正在庆幸劫后余生、嘟嘟囔囔吐槽后宫险恶的小咸鱼身上。
风波，才刚刚开始。
---
柳贵妃虽被禁足，却与神秘势力勾结，杀机暗藏！沈妙御前当值，竟意外“听”到关乎国本的惊天阴谋？暴君的读心术，能否再次助他破局？《第6章 隔墙有耳，惊天之秘》敬请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