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后宫的宴会上,你吃的不是点心,是心眼;看的不是风景,是陷阱。”
沈妙觉得身上这套新裁的湖水绿衣裙,简直像长满了刺。
赏荷宴设在御花园最大的水榭旁,丝竹管弦,衣香鬓影,各位妃嫔环佩叮当,笑语嫣然,俨然一副和谐美好的画卷。但沈妙只感觉无数道或明或暗的视线,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尤其是来自上首那位柳贵妃的,几乎要将她烧出两个洞来。
她努力缩在角落的位置,降低存在感,内心疯狂祈祷:【看不见我看不见我,我就是来凑数的,各位娘娘当我是个摆件就好……】
太后娘娘端坐主位,面容慈和,说了些“姐妹和睦”“为皇家开枝散叶”的场面话。萧彻坐在太后身侧,一身常服,神色淡漠,仿佛眼前这场百花争艳与他无关,只偶尔端起茶杯抿一口。
【暴君居然也在?他不是最讨厌这种场合吗?完了,压力更大了。】沈妙内心哀嚎,头埋得更低,专心致志地研究面前那碟荷花酥,仿佛能看出花来。
“皇上,”柳如烟笑着开口,声音娇媚,“今日荷色正好,臣妾瞧着,沈美人身上这身料子,似乎还是皇上新赏的苏绣?真是衬得沈美人越发清丽可人了。”
一瞬间,所有目光再次聚焦到沈妙身上。
【来了来了!就知道躲不过!这女人果然开始了!】沈妙心里一紧,连忙起身,规规矩矩地行礼:“贵妃娘娘谬赞,妾身蒲柳之姿,不敢与各位娘娘相较。”
“沈美人何必自谦?”柳如烟笑容不变,眼底却冰凉,“能在御前侍墨,得皇上亲自垂询政事,这份‘可人’,可不是光有张脸就够的。”
这话夹枪带棒,暗示沈妙以色邀宠,甚至干涉朝政,恶毒至极。
沈妙后背瞬间沁出冷汗:“妾身不敢,只是恪尽职守,万万不敢妄议朝政……”
【垂询个鬼啊!那是送命题!这柳贵妃是想把我往死里整啊!】她内心气得跳脚,面上却只能维持着惶恐。
萧彻放下茶杯,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目光淡淡扫过柳如烟,并未说话。
但那一眼,让柳如烟心头莫名一寒,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粉衣、容貌娇俏的少女站了起来,是刚入宫不久、依附柳如烟的刘宝林。她端着酒杯,笑吟吟地走到沈妙面前:“沈姐姐如今是皇上跟前的红人,妹妹敬姐姐一杯,还望姐姐日后多多提携。”
沈妙看着那杯酒,警铃大作。
【宫斗标准流程之一——敬酒!这酒里会不会加了料?泼我身上?还是等我喝了假装被我推倒?】她内心瞬间闪过无数狗血桥段,连忙摆手:“刘宝林客气了,我……我不胜酒力……”
“姐姐这是不给我面子了?”刘宝林眼圈一红,委屈地看向柳如烟,“贵妃娘娘,您看沈姐姐她……”
柳如烟正要说话,一直安静坐在一旁,宛如一朵白莲的陆清雪柔柔开口了:“刘妹妹,沈美人既不善饮,便莫要强求了。不如以茶代酒,全了这份姐妹情谊便是。”她说着,还对沈妙温和地笑了笑。
【哇!白莲花出手了!看似解围,实则把火力又引回我身上!而且这话说的,好像我不喝这杯酒就是不顾姐妹情谊一样!】沈妙内心警报到顶峰。
果然,柳如烟冷哼一声:“陆昭仪就是心善。不过,宫里的规矩,位份低者向前辈敬酒,是敬意。沈美人这般推三阻四,莫非是觉得自己在御前待了几天,便不把我们这些姐妹放在眼里了?”
压力给到了沈妙这边。喝,可能中计;不喝,就是恃宠而骄,目中无人。
沈妙骑虎难下,内心把柳如烟骂了千百遍,手微微颤抖着,正要硬着头皮去接那酒杯——
“她既不能饮,便算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不高,却瞬间让整个水榭安静下来。
是萧彻。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仿佛只是随口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刘宝林的手僵在半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柳如烟更是攥紧了帕子,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皇上竟然当众维护这个贱人!
沈妙也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向萧彻。
【暴君……居然帮我说话?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对,他是不是有更大的阴谋?比如让我放松警惕?】
萧彻听着她那份警惕又怂包的心声,心底那丝因她被人刁难而起的不悦,莫名散了些。他并非刻意维护,只是觉得这戏码无聊,而那只小咸鱼内心吵得他有点烦。
“多谢皇上体恤。”沈妙反应过来,赶紧谢恩,心里长长舒了口气。
【管他什么阴谋,逃过一劫是一劫!】
这个小插曲似乎就这么过去了,宴席继续,但气氛明显微妙了许多。柳如烟不再主动挑衅,但看向沈妙的眼神愈发阴冷。
酒过三巡,太后有些乏了,先行起驾回宫。萧彻也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柳如烟突然“哎呀”一声,手腕上的一只碧玉镯子滑落,“啪”地一声脆响,在地上摔成了几段。
“臣妾的镯子!”柳如烟惊呼,脸上满是心疼,“这是臣妾母亲去护国寺为臣妾求的,开了光的……”
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赵嬷嬷立刻上前,捡起碎镯,突然指着碎片旁的一点不易察觉的油渍,尖声道:“娘娘!这地上怎会有油?!定是有人故意洒了油,害娘娘摔了镯子!”
水榭内顿时一片哗然。
柳如烟目光如电,猛地射向离她位置不远,且刚才刘宝林敬酒时站过附近的沈妙,厉声道:“沈美人!方才刘宝林向你敬酒时,是否是你心怀不满,故意在此洒了油渍,想害本宫出丑,甚至……摔倒?”
这指控可就严重了!不再是口角之争,而是蓄意陷害高位妃嫔!
沈妙脑子“嗡”的一声,彻底懵了。
【卧槽!在这儿等着我呢!我说怎么消停了,原来憋着个大招!这碰瓷碰得也太专业了吧!那油渍什么时候有的?我怎么没看见?】
“贵妃娘娘明鉴!”沈妙急忙跪下,“妾身绝对没有做过此事!妾身也不知此地为何会有油渍!”
“不知?”柳如烟冷笑,“方才就你与刘宝林在此处停留许久,不是你,难道还是刘宝林不成?还是你想说,是本宫自己洒了油来诬陷你?!”
刘宝林也赶紧跪下:“皇上明鉴,贵妃娘娘明鉴!臣妾只是敬酒,断不敢做此等事啊!”
所有证据和矛头,似乎都指向了沈妙。她孤立无援地跪在那里,承受着四周或怀疑、或幸灾乐祸的目光,感觉浑身发冷。
【完了完了,百口莫辩!这局做得太死了!暴君刚走,太后也不在,没人会帮我……难道我今天真要栽在这里?】
萧彻原本已起身欲走,此刻却停下了脚步。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脸色苍白,身体微微发抖的沈妙。
他听到她内心在疯狂呐喊冤枉,在分析那油渍可能出现的时间漏洞,在骂柳如烟歹毒,甚至还在绝望地思考如果被定罪会不会连累家人……
吵,还是很吵。
但那份无助和恐惧,却也真实地传递了过来。
他本不欲插手后宫这些拙劣的争斗。但……
萧彻的目光扫过那摊碎裂的镯子和旁边的油渍,又看向一脸笃定的柳如烟和惊慌的刘宝林,最后落回沈妙身上。
就在柳如烟以为胜券在握,准备下令将沈妙拖下去审问时,萧彻开口了,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决定性的力量:
“德安。”
“奴才在。”
“去查查,今日负责打扫此处的,是哪些宫人。再传太医过来,验验那油渍是何物,与御膳房所用的是否相同。”
他没有看柳如烟瞬间僵住的脸色,也没有为沈妙说一句开脱的话,只是用最直接的方式,去查证。
但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柳如烟的心,猛地沉了下去。皇上……不信她?他宁愿去查,也不信是沈妙做的?
沈妙也惊呆了,抬头望向那个玄色的身影,内心充满了劫后余生的难以置信和一丝……微弱的暖意。
【他……他居然没有直接信了柳贵妃的话?他让人去查?】
萧彻垂眸,对上她那双因为震惊和一点点希望而重新亮起的眸子,听到了她心底那句小小的:
【暴君……好像……也没那么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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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彻查,真相究竟如何?沈妙能否洗清冤屈?柳贵妃一计不成,又会生出怎样的毒计?而经此一事,沈妙对萧彻的看法,是否会发生微妙的改变?《第5章 帝心明察,暗夜杀机》敬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