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所有人都觉得你稳坐钓鱼台时,你最好检查一下脚下是不是已经着了火。”
萧彻在揽月轩用晚膳,成了惯例。
一连五天,无论沈妙内心如何哀嚎“暴君又来了”、“吃饭像上刑”,那道玄色的身影总会准时出现在揽月轩的膳厅。他甚至不再问她政事,只是沉默地用膳,偶尔在她内心吐槽某道菜太咸或太淡时,会不动声色地让德安记下,次日那道菜便会被调整得恰到好处。
沈妙从最初的战战兢兢,到后来的麻木,再到如今……竟然有点习惯了?
【完了完了,我是不是被暴君驯化了?居然觉得他看着下饭?虽然他确实长得挺下饭的……】她一边扒拉着碗里的珍珠米,一边偷偷瞄了一眼对面坐姿挺拔、用餐仪态无可挑剔的萧彻,内心警铃大作,【沈妙你清醒一点!这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前兆!】
萧彻执箸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斯德哥尔摩?这又是什么古怪词汇?不过看她那副自我警惕的小模样,倒是……很有趣。
他放下银箸,用餐巾拭了拭嘴角,状似无意地开口:“三日后,太后在慈宁宫设家宴,为你晋封庆贺。”
“噗——咳咳咳!”沈妙一口汤呛在喉咙里,咳得满脸通红。
【家宴?!太后做东?!鸿门宴!这绝对是鸿门宴!黄鼠狼给鸡拜年!】她内心瞬间拉响十级警报,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太后娘娘……实在太抬爱妾身了,妾身……何德何能……”
“你是朕亲封的宸嫔,救驾有功,当得起。”萧彻语气平淡,目光却深邃地落在她脸上,仿佛要看进她心里,“届时,好生打扮,莫要失了体统。”
【体统?我能不能直接称病不去啊!】沈妙内心哀嚎,嘴上却只能应承,“是,妾身遵旨。”
萧彻看着她那副怂包样,心底那丝因太后动作而起的冷意,莫名散了些。有这只内心戏十足的小咸鱼在身边,似乎连那些阴谋算计,都没那么令人厌烦了。
他起身:“朕还有折子要批。”
沈妙如蒙大赦,赶紧起身恭送:“恭送皇上。”
直到萧彻走远,沈妙才瘫坐在椅子上,感觉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
“玲珑!”她哭丧着脸,“快!去打听打听,太后这次家宴都请了谁?有什么规矩?咱们得提前做好准备!”
她有种强烈的预感,这场家宴,绝对是冲着她来的!
慈宁宫内,熏香袅袅。
太后闭目捻着佛珠,听着心腹李嬷嬷的汇报。
“……皇上这几日,确实都在揽月轩用的晚膳。宸嫔那边,似乎并无特别举动,每日除了去御前当值,便是待在揽月轩,偶尔在御花园逛逛,也多是避着人。”
“倒是沉得住气。”太后缓缓睁眼,眼中精光一闪而逝,“或者说,是萧彻把她护得太好。”
“娘娘,三日后家宴,一切都已安排妥当。”李嬷嬷压低声音,“承恩公府送来的那东西,已经混在了赏赐给各宫妃嫔的胭脂水粉里,独独宸嫔那份,是特制的。陆昭仪那边,也打点好了,她会见机行事。”
太后满意地点点头:“告诉陆氏,此事若成,哀家保她陆家前程,许她贵妃之位。”
“是。”李嬷嬷应下,又迟疑道,“只是……皇上那边,似乎对宸嫔颇为不同,万一……”
“没有万一。”太后冷声打断,指尖用力,佛珠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皇帝再护着,也护不住一个‘德行有亏’,甚至‘身带恶疾’,可能危及龙体、玷污皇室声誉的妃嫔!哀家这是为了皇室清白,为了皇帝着想!”
她脸上露出一抹志在必得的狠厉。秋狝之败,折了她最大的倚仗秦嗣源,让她元气大伤。但她在宫中经营多年,根基犹在!动不了皇帝,难道还动不了一个骤然得势、毫无根基的小小宸嫔?
这次,她要让沈妙身败名裂,永无翻身之日!更要借此,狠狠敲打萧彻,让他知道,这后宫,还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揽月轩内,沈妙看着内务府送来的,据说是太后特意赏赐给她用于家宴装扮的胭脂水粉和一套宝石头面,心里直打鼓。
“玲珑,你闻闻这胭脂,有没有什么怪味?”她拿起那盒做工精巧、颜色鲜亮的胭脂,凑到鼻尖仔细嗅。
玲珑闻了闻,摇头:“没有啊娘娘,就是很香的花香味。”
【电视剧里不都这么演的吗?赏赐的东西里下毒?毁容?或者让人浑身起疹子?】沈妙内心疑神疑鬼,拿起那支镶嵌着巨大红宝石的金簪,对着光仔细看,【这簪子会不会是空心的?里面藏着什么蛊虫?】
她折腾了半天,什么也没发现,反而把自己搞得神经紧张。
“算了算了,”她泄气地把东西放下,“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到时候兵来将挡,水来……我跑!”
家宴那天,沈妙最终还是用了太后赏赐的胭脂和头面。没办法,她自己的东西实在不够隆重,怕被挑刺。她只能暗自祈祷,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慈宁宫的家宴,果然比想象中还要“热闹”。
后宫有头有脸的妃嫔几乎都到了,连被禁足的柳如烟,也被太后以“家宴团圆”为由,暂时放了出来。柳如烟看到盛装打扮、位置仅次于贤妃和陆清雪的沈妙,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但碍于太后和皇上在场,只能强忍着。
太后依旧是那副慈祥和蔼的模样,对沈妙更是格外关照,频频让她多吃菜,还夸她今日打扮得格外明艳动人。
沈妙心里毛毛的,每次太后看她,她都感觉像被毒蛇盯上,只能挤出僵硬的笑容,内心疯狂吐槽:【笑里藏刀!绝对是笑里藏刀!她越这样我越害怕!】
萧彻坐在主位,面无表情地听着沈妙内心那些怂包又精准的吐槽,偶尔目光掠过太后那过于热情的脸,眸底一片冰寒。
酒过三巡,气氛看似融洽。
陆清雪端着一杯酒,笑吟吟地走到沈妙面前:“宸嫔妹妹今日真是光彩照人,这胭脂颜色极衬妹妹,这宝石头面更是华贵不凡,可见太后娘娘对妹妹的疼爱。姐姐敬妹妹一杯,祝妹妹圣眷永驻。”
又是敬酒!
沈妙头皮发麻,正要找借口推脱,太后却笑着开口:“宸嫔,陆昭仪一番好意,你便饮了此杯吧。今日家宴,不必拘礼。”
【完了,推不掉了!】沈妙内心哀叹,只得硬着头皮端起酒杯,“谢昭仪姐姐。”她小心翼翼地将酒液沾了沾唇,并未多饮。
陆清雪也不勉强,笑着饮尽自己杯中酒,回到座位。
然而,没过多久,沈妙开始觉得不对劲。
身上渐渐发起热来,脸颊滚烫,视线也有些模糊,心里莫名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躁动,看着殿中翩翩起舞的舞姬,竟觉得那腰肢……格外诱人?
【不对!这感觉不对!】她猛地警醒,是那酒?还是……那胭脂?!
她下意识地看向萧彻,想要求助,却见他也正看着自己,眉头微蹙。
就在这时,坐在她下首的一个小皇子(年仅六岁)突然指着她,童言无忌地大声道:“宸娘娘,你的脸好红啊!像猴子屁股一样!你是不是生病了?”
童声清脆,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沈妙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脸,果然烫得吓人!她看向面前的银制酒杯杯壁,模糊的倒影里,她的脸颊泛着一种不正常的潮红,眼神也带着几分迷离!
“哎呀,宸嫔妹妹这是怎么了?”陆清雪适时地发出担忧的惊呼,“可是饮多了酒?还是……身子不适?”
太后眉头紧皱,语气带着关切,眼神却锐利如刀:“宸嫔,若是不适,便先回去歇着吧,莫要强撑。李嬷嬷,去传太医!”
“不!不用!”沈妙猛地站起,却感觉一阵头晕目眩,脚下发软,差点栽倒,幸好玲珑死死扶住。
她知道,绝不能在这个时候让太医来看!谁知道会诊出什么“病”来!
“妾身……妾身只是有些闷热,出去透透气就好……”她强撑着说道,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媚意?
【是那个胭脂!一定是那个胭脂有问题!里面加了催情的东西?!太后想让我在家宴上失态!最好……最好做出什么不堪的事情,身败名裂!】沈妙内心又惊又怒,浑身冰凉,却又控制不住地阵阵发热。
萧彻看着她那副强自支撑、眼神迷离却带着惊惶的样子,再听到她内心对胭脂的指控,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冰冷骇人!
他猛地站起身,玄色龙袍带起一阵冷风。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大步走到沈妙面前,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啊!”沈妙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
萧彻低头,看着她布满不正常红晕的小脸和那双湿漉漉、带着祈求和无助的眸子,声音冰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朕送你回去。”
说完,他不看太后瞬间铁青的脸色,也不理会满殿妃嫔震惊、嫉妒、难以置信的目光,抱着沈妙,径直大步离开了慈宁宫!
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和太后那几乎要捏碎佛珠的、青筋暴起的手。
---
帝王一怒,抱离险境!身中虎狼之药的沈妙该如何自处?太后阴谋败露,又将如何应对暴君的雷霆之怒?揽月轩今夜,注定无眠!《第11章 帝王一怒,红颜劫》敬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