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后宫,晋升有时候不是奖赏,而是将你架在更高的地方,承受更猛烈的风雨。”
沈妙觉得自己可能还在做梦。
不然怎么解释,她不过是情急之下扑倒了暴君——好吧,是为了救驾——然后就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美人,一跃成了正四品的“宸嫔”?
圣旨宣读完毕,听着那“性资敏慧,克令内柔,救驾有功,深得朕心”的鬼话,沈妙跪在地上,感觉像踩在棉花上。
【宸嫔?!这封号听起来就好贵好重!我配吗?我不配啊!还有‘深得朕心’是什么鬼?暴君你的心是石头做的,我什么时候深得了?!这殊荣我拿着烫手啊!】
萧彻坐在上首,听着她内心那毫无尊卑的疯狂吐槽,面上不动声色,只在她谢恩时淡淡说了句:“宸嫔日后,当好自为之。”
【好自为之?这又是几个意思?警告我别飘?我敢飘吗?我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赏赐如同流水般抬进了她新分配的“揽月轩”。这住处可比之前的侧殿和听竹小筑气派多了,亭台楼阁,一应俱全。宫人们看她的眼神也充满了敬畏和谄媚。
玲珑喜气洋洋,忙前忙后地清点赏赐:“娘娘!您看这东海珍珠!这苏绣屏风!皇上对您真是恩宠有加!”
沈妙却愁眉苦脸地坐在一堆绫罗绸缎中间,唉声叹气:“玲珑,你不懂。这叫捧杀!把我抬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就越惨!柳如烟的前车之鉴还在那儿摆着呢!”
【枪打出头鸟!我现在就是后宫最肥的那只鸟!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我,等着我犯错呢!还有太后……她那天跑得那么快,肯定没憋好屁!】
一想到太后,沈妙就心里发毛。那可是连亲孙子都能卖的狠角色,她能放过自己这个“破坏”了她好事的“功臣”?
果然,树欲静而风不止。
沈妙晋封的第二天,按规矩要去给太后请安。
慈宁宫里,气氛微妙。其他妃嫔看她的眼神复杂难言,嫉妒、探究、讨好,兼而有之。柳如烟被禁足,如今后宫位份最高的就是贤妃和陆昭仪。
太后依旧是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仿佛秋狝那日的仓皇离席从未发生过。她拉着沈妙的手,温和地夸奖:“好孩子,这次多亏了你,皇帝才得以无恙。你受惊了,也立功了。”
沈妙浑身僵硬,感觉太后那保养得宜的手像冰冷的蛇。
【笑面虎!绝对是笑面虎!她心里指不定怎么恨我呢!】她努力挤出感激的笑容:“太后娘娘言重了,护卫皇上是妾身本分,不敢居功。”
“有功就是有功。”太后拍拍她的手,话锋却微微一转,“不过,如今你已是宸嫔,位列主位,更需谨言慎行,恪守宫规,为后宫姐妹做个表率,莫要……恃宠而骄才好。”
最后四个字,说得意味深长。
沈妙心里一凛,赶紧低头:“妾身谨记太后娘娘教诲。”
【来了来了!敲打来了!我就知道!】
请安结束后,沈妙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慈宁宫。陆清雪却缓步跟了上来,与她并肩而行。
“恭喜宸嫔妹妹了。”陆清雪笑容温婉,一如往常。
沈妙现在看到她就心里发毛,干笑道:“陆昭仪姐姐说笑了,妹妹愧不敢当。”
“妹妹何必妄自菲薄。”陆清雪看着她,目光柔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妹妹如今圣眷正浓,又救了驾,这后宫之中,风头无两。只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妹妹还需小心些才是,尤其是……太后娘娘那边。”她轻轻叹了口气,“太后娘娘年纪大了,有时候,心思难免重些。”
沈妙心中警铃大作。【她什么意思?挑拨?还是真的提醒?这女人说话怎么总是云山雾罩的!】
“多谢姐姐提点,妹妹会小心的。”沈妙含糊应道,只想快点摆脱她。
陆清雪似乎看出她的不耐,笑了笑,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沈妙看着她袅娜的背影,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前有太后虎视眈眈,侧有陆昭仪这朵白莲花暗藏机锋,这日子没法过了!】
乾清宫内,萧彻听着暗卫的汇报。
“太后回宫后,召见了陆昭仪,密谈约一刻钟。随后,陆昭仪宫中的人,与宫外……承恩公府(太后母家)的人,有过接触。”
萧彻眸色深沉,指尖敲击着龙案。
他的好皇祖母,果然不肯善罢甘休。动不了他,就想从他身边人下手?或者说,想利用沈妙来做文章?
“盯着她们。”他冷声吩咐,“另外,镇北王秦嗣源,审讯得如何了?”
“回皇上,秦嗣源嘴很硬,只承认意图谋反,拒不交代太后参与以及朝中其他同党。”
“不说?”萧彻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那就让他好好‘享受’一下天牢的待遇。朕有的是时间,跟他慢慢耗。”
他起身,走到窗边,目光投向揽月轩的方向。
那只小咸鱼,现在估计正吓得缩在壳里,嘟嘟囔囔地骂他吧?
想到她那张夸张表情的小脸,萧彻心底那处冰冷的地方,似乎又松动了一丝。
“德安。”
“奴才在。”
“晚膳摆到揽月轩。”
德安一愣,随即躬身:“是,皇上。”
揽月轩内,沈妙正在对着一桌御膳房精心准备的晚膳唉声叹气,没什么胃口。
【食不知味,寝不安枕,这就是升职加薪的代价吗?我宁愿回去啃我的冷馒头!】
“皇上驾到——!”
通报声传来,沈妙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她连滚带爬地出去迎接,内心疯狂刷屏:【他怎么来了?!完了完了,是不是我白天请安的时候说错话了?太后告状了?要来收拾我了?】
萧彻走进来,看到的就是她一副大难临头的模样。
“看来,朕来得不是时候?”他挑眉,语气听不出喜怒。
“没有没有!皇上驾临,蓬荜生辉!妾身欢喜都来不及!”沈妙赶紧表忠心,脸上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萧彻径自走到膳桌旁坐下,看着几乎没动过的菜肴:“怎么?揽月轩的膳食,不合宸嫔胃口?”
“合!非常合!”沈妙连忙坐下,拿起筷子,如同嚼蜡般开始进食。
【暴君盯着吃饭,压力好大!他到底来干嘛的?就为了看我吃饭?】
萧彻确实没动几下筷子,大部分时间只是看着她,听着她内心那些怂包又搞笑的吐槽。
“怕朕?”他忽然问。
沈妙一口汤差点喷出来,强行咽下,呛得眼泪汪汪:“不怕!皇上英明神武,仁德爱民,妾身敬仰还来不及,怎么会怕!”
【怕!怕死了!你心里没点数吗?!】
萧彻看着她那副口是心非、怂且狗腿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笑意。
“不怕就好。”他拿起公筷,难得地夹了一块她似乎多看了两眼的芙蓉鸡片,放到她碟子里,“多吃点。”
沈妙看着碟子里那块鸡片,如同看着一枚定时炸弹,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给我夹菜?!这比骂我还可怕!这里面不会有毒吧?!不对,他要想杀我用不着下毒……那这是什么意思?试探?】
萧彻看着她内心戏十足地分析着那块鸡片的危险性,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如同玉石相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磁性。
沈妙惊呆了,抬头傻傻地看着他。
【暴君……笑了?他居然会笑?还笑得……有点好看?】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沈妙猛地低下头,耳朵尖悄悄红了。
萧彻看着她那副窘迫的样子,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这只小咸鱼,似乎总能让他……觉得有趣。
“朕还有政务要处理,你慢慢用。”他站起身,不再逗她。
沈妙连忙起身恭送:“恭送皇上。”
直到萧彻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沈妙才长长松了口气,瘫坐在椅子上,感觉像打了一场仗。
她看着碟子里那块鸡片,犹豫再三,还是小心翼翼地夹起来,放进了嘴里。
【嗯……味道还挺好?】
她嚼着鸡片,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回响起萧彻刚才那声低笑。
【暴君今天……好像真的有点不一样?】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狠狠掐灭。
【沈妙你清醒一点!那是暴君!是能随手捏死你的存在!别被一块鸡片和一声笑迷惑了!稳住!我们能赢……啊不,我们能苟!】
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重新坚定了“苟住”的人生信条。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萧彻离开揽月轩后,对德安吩咐了一句:
“日后朕的晚膳,若无要事,都摆在揽月轩。”
德安心中巨震,面上恭敬应下:“是,皇上。”
看来这后宫的天,是真的要变了。
而慈宁宫里,太后听着眼线的回报,得知皇上竟去了揽月轩用晚膳,还将沈妙晋封时她赏赐的一支玉簪,轻轻放在了桌上,眼神一片冰寒。
“宸嫔……很好。”她喃喃自语,指尖划过冰冷的佛珠。
---
帝心难测,夜膳揽月轩竟成惯例?太后隐忍不发,暗中又将布下怎样的杀局?前朝余波未平,新的风暴已在后宫悄然酝酿!《第10章 椒房暗谋,夜宴杀机》敬请期待!